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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没喝醉 ...

  •   容憬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头疼的扶额:

      “我让你看着他,你就是这么看的?”

      李承砚脸色煞白,赶忙摆手:

      “......不是的,能接触到的利器我都收走了,就想出去走走,我不知道容哥他会在浴室里面......”

      “不知道?”

      容憬打断他,有点愠怒:

      “你知不知道他需要24小时看护,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空隙都可能出事?你不在的时候也要让护工进来看着他啊。”

      “对不起...对不起......”

      李承砚的眼泪掉下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的。”

      容憬看他这副样子,一腔怒火忽然泄了气,他疲惫的按了按鼻梁:

      “...算了。”

      他绕过李承砚推开病房门。

      容昭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比床单还要白,他右手打着点滴。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看到容憬时,眼神闪躲了一下。

      容憬走到床边拉开椅子,把自己让人买的东西搁在椅子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容昭先开口:

      “小憬,我......”

      "我还在生哥的气。"容憬打断他,别过脑袋:

      “所以现在我不想和你说话。”

      说话,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病房,留下容昭又一个人怔怔坐在床上,看着弟弟的背影,眼圈一点点红了。

      工作室的进展并不顺利,虽然成功让几款最恶劣的盗版游戏下架,但新的仿品依然源源不断冒出来。

      更糟糕的是,玩家社区开始出现分化,一部分忠实玩家坚决支持原创,另一部分则被低价和破解版吸引,反过来指责厄变定价过高。

      容憬每天看着后台数据和舆情报告,感觉自己像是在打地鼠似的,刚按下一个,又冒出两个,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老板时间不够用,游戏进度只能暂时搁置一下,容憬白天监督法务团队梳理侵权证据,和技术团队优化新版本。

      晚上,隋越准时来接他,强制他回家休息。

      新版本的开发进入关键阶段,市场暂时稳定下来,容憬也终于能松一口气。

      最初几天夜深人静时,容憬也会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容昭沉在水里,惊出一身冷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时间到隋越生日。

      容憬看着日程表上那个标了红的行程,又看了看乱哄哄的工作室,一时间陷入两难,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工作仔细分配给几个核心骨干,制定了详细的应急方案,然后订了两张出发去西班牙的机票。

      飞机降落在西班牙机场时正好是正午,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事洒在机场。

      容憬眯起眼睛,透过舷窗看到远处宝石般湛蓝的海绵和连绵的白色建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隋越拿下行李,两人穿过带着咸湿海风气息的机场大厅,租了辆车要沿着海边的公路开。

      容憬坚持要自己开车,隋越没反对,只是坐进副驾时提醒了一句:

      “开慢点,我们不赶时间。”

      从马拉加到他们预定的山区民宿,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窗外,沙滩和海,棕桐树在热风中摇曳。

      容憬降下橙窗,让带着盐味的海风灌满车厢。

      “......热。”隋越戴着墨镜向外看,随口道,但也没要求关窗。

      容憬一笑:

      “忍忍,进山就好了。”

      果然,随着公路蜿蜒向上,景色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海岸线渐渐远去,起伏的丘陵和橄榄树林取而代之,空气变得清爽,风力也开始夹杂了松针和类似迷迭香的味道。

      道路变窄,弯道增多,容憬不得不放慢车速,不过心情似乎也随着海拔升高而轻盈起来。

      民宅坐落在半山腰,大概是由古老石屋改造的白色建筑,露台正对着连绵不绝的山谷。

      老板娘是个健谈的西班牙妇人,说英语,但也带着浓重的口音。

      她热情地帮他们搬行李,指着远处隐约可见地山脉轮廓说:

      “这里可能看不到雪,但明天天气好,应该能看到山脉的雪顶。”

      房间比想象中要宽敞,木梁天花板,石砌墙壁,一个朝东的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小桌。

      放眼望去,是层层叠叠的绿,橄榄树,松树,柏树,间或点缀着红色屋顶的农舍。

      容憬趴在栏杆上深吸一口气,方才对自己到了异国他乡有了实感。

      简单安顿后,老板娘端来了茶点,自制的杏仁饼干和当地特产的雪莉酒。

      这饼干也不知是什么配料,带着浓郁的杏仁香和橙子皮的气味,雪莉酒是干的,口感凛冽,回味却甘醇。

      容憬吃了一块又一块,被隋越按住手:

      “留点肚子,晚餐他们准备了烤羊肉。”

      晚餐在民俗的小餐厅里进行,约莫是因为现在不在旅游旺季的缘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老板娘端上一大锅陶罐里慢炖了五六个小时的羊肉,肉质早被炖的酥烂,浸满番茄,红酒和香料的浓汁。

      配菜是一些土豆,橄榄油和一些大蒜调味的鹰嘴豆泥。

      “这是我的家传配方。”老板娘骄傲的说:

      “我祖母的母亲就开始这么炖了。”

      的确好吃,容憬边吃边点头,嘴里含糊的说“嗯,好吃,真好吃。”

      隋越看他鼓着腮帮子咀嚼嘴角微扬,把自己切好的羊排推给他。

      两人打算明天去徒步,所以早早睡了。

      第二天清晨,容憬本想睡个懒觉的,结果被鸟鸣声吵醒了,一睁眼就是窗外透进来的刺眼阳光,他便再也睡不着了。

      老板娘给他们准备了简单的早餐。

      “今天要去徒步吗?”

      她一倒橙汁一边问。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推荐了一条小径,来回大概二十公里,路很平缓,风景美极了,走到尽头有个瀑布,这个季节水流量正合适。

      她拿出一张地图来给两人讲解路线。

      “中途应该会经过一个山谷,那里有农家会卖一些吃食,相信我,绝对值得绕过去吃。”

      九点钟,两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出发了。

      徒步的起点就在民宿后方,一条被踩实的土路蜿蜒进松林,早上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脂香味。

      路确实平缓,几乎感觉不到爬升,容憬走在前面,脚步快,时不时回头和隋越说话。

      森林里投下的阳光一道一道,容憬走在其间,身上也流动着柔和的光线,隋越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到此就已经值了。

      大约一个小时,他们走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宽阔山谷,绿草和野花遍地,像一块看不到边的织锦地毯直铺到天际 。

      远处,山脉的雪顶在蓝天下亮着光,山谷中央有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散落着几栋石屋,屋顶冒着炊烟。

      “哇...”

      容憬一时失语。

      “这样的地方,我还是头一回来。”

      隋越走到他身边,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再说,风从山谷那头吹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吹过脸颊时,简直温柔的像一个吻。

      隋越直接在草地上坐下,容憬也跟着坐下,隋越躺下,双手枕在身后,容憬也跟着躺下。

      眯眼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云朵,隋越伸手摘掉他头发上沾的一根草屑。

      “这里像不像草原?”容憬忽然问。

      “像。”隋越说:

      “就差几只羊了。”

      话音刚落,远处真的传来铃铛声,一群山羊慢悠悠从山坡上下来,颈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声响。

      牧羊人是个裹着头巾的老夫人,远远的,朝羊群里的牧羊犬挥了挥手。

      躺了半小时,容憬才不情不愿的被拉起来继续前行。

      按照老板娘给的指示,离开主路,沿着一条更窄的小径往山谷深处走,很快看到一栋被玫瑰丛包围的小石屋,烟囱里飘出带着木头香气的烟。

      石屋前面挂着一块招牌,大概意思就是这里可以提供休息。

      住在这里的玛丽亚婆婆比想象中还要年长,满脸皱纹,但眼神明亮有神。

      她不会说英语,不过手势和微笑足够沟通了。

      她的小院子在石屋后面,仅仅用一圈木栏杆围起来,鲜花簇拥,外面就是连绵群山。

      “Queso a la brasa!”玛丽亚指着烤炉上正在烤着的大块奶酪,又指指旁边滋滋作响的烤羊肉:

      “Cordero!”

      他们坐下来,玛丽亚很快端来两盘食物。

      烤奶酪外表焦黄,用刀切开,半融化的乳白色内芯流出来,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烟熏味,羊肉只用迷迭香和粗盐简单腌制,烤的外焦里嫩,肉汁饱满。

      配套的还有大块的白面包,隋越切了一块奶酪抹在面包上递给他:

      “尝尝这个。”

      这里的奶酪有种魔力似的,在舌尖化开,咸香,奶香和烟熏味层次分明,两人就着冰镇啤酒慢慢吃着。

      “等工作室稳定下来,咱们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一阵子吧。”

      容憬的目光望向远处低头吃草的羊,不知在想什么。

      隋越也没问“哪来的时间”,只是点头“好。”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多小时,临走时,玛丽亚还塞给他们一包杏仁糖。

      继续往前走,路开始沿着溪流向上。

      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湿润清透。

      又走了约莫三公里,转过一个弯,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道银白色的水帘从十几米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落入下面清澈见底的水潭中。

      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谭边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几颗老树伸出虹结的根系伸向水渠。

      容憬跑东跑西的玩了一会,踢掉鞋子挨着隋越坐下,把刚淌过水,湿漉漉的脚晾在阳光下,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在瀑布边待了一下午,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沿着原路返回。

      回程时脚步慢了许多,不像徒步,更像是散步。

      回到民宿,天已然黑了,老板年端上西班牙冷汤和烤鱼,两人累了一天,吃的格外香。

      晚上泡澡时,容憬趴在浴缸边缘昏昏欲睡,隋越帮他擦干头发,然后把人塞进被窝。

      “明天......”容憬含糊的说。

      “明天休息,哪也不去。”隋越关掉灯在他身边躺下。

      容憬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握住,很快沉入睡眠。

      翌日早晨,容憬被手机的震动铃吵醒。

      是许阑珊。

      他打了个哈欠接通电话,走到阳台上去听。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絮叨,赵理的病情又加重了,医生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她一个人害怕的很。

      容憬听着,目光落在远处翠绿的山谷,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割裂。

      “......小憬,你在听吗?”许阑珊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确定的问: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要撑不住了。”

      “我在听,妈。”容憬打断: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多找几个人帮你,或者你可以直接不管他,再找一个。”

      “我还有事,先挂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去说吧。”

      不等许阑珊反应,他挂掉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深呼吸好几次,才把那股烦躁劲压下去。

      他病了,他大抵是得了一种听见赵理的名字就头疼的病。

      回到房间,隋越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床头的杂志。

      “怎么了?”

      “没事。”容憬挤出一个笑来:

      “我妈的电话,我们几点出发去见医生?”

      科尔曼医生的临时诊所在马加拉市区一栋安静的建筑里。

      复查的过程很详细,做听力测试,神经反射检查,还做了新的核磁共振。

      容憬坐在等待区,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每次有人经过,他都会抬头,然后又失望的垂下。

      检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科尔曼医生请他进办公室。

      “情况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医生看着电脑上的影响,表情严肃。

      容憬的心一沉。

      隋越听觉损伤的位置非常靠近脑干,并且周围有轻微的疤痕组织增生,在这个前提下,即使做了手术,这块神经的自我修复能力也会大打折扣。

      “之前的评估是基于初诊资料,但这次的详细检查显示,我觉得先前的持续治疗是完全没有起到一点作用的。”

      他转向隋越,语气尽可能温和:

      “我们之前讨论的手术,成功率可能需要下调到百分之三十左右,而却术后恢复期会更长,效果也不如预期理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

      容憬声音有些干涩:

      “您的建议是?”

      “我可以做这个手术,这是我所承诺过的。”科尔曼说:

      “但我必须坦诚告诉你们,风险和效益可能不成正比,手术本身就有很大风险,术后可能收效甚微,你们需要认真考虑,是否值得冒这个陷。”

      他又补充道:

      “现在,一种选择是维持现状,继续戴助听器,现在的助听器技术已经很先进,虽然不能完全恢复正常听力,但保持生活和日常沟通还是可以的。”

      容憬看向隋越。

      他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后恢复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多意外。

      毕竟,这是从他车祸后最常听到的话,也该习惯了。

      “当然,你们居然费这么大心思找到我,想必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你们还有另一种选择。”科尔曼医生话锋一转:

      “赌一把。”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容憬说。

      “当然。”科尔曼点头:

      “不必着急决定,如果要第二诊疗意见,我可以再推荐一些人。”

      “不必了。”隋越抬头:

      “不用考虑,我做手术。”

      容憬猛地转过头,一把攥住他袖口:

      “你疯了?”

      隋越握了握他的手,朝他扯了扯唇角: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您的手术排期吧。”

      离开诊所时,容憬坐进车里,很久都没有发动引擎。

      隋越拉开门坐上副驾,见他没动作,笑道:

      “怎么了?了了一桩心事,你不开心么?”

      “这怎么能算是了了心事?你都没想想就跟他说你要做手术,万一出事怎么办?”

      容憬想了许久还是想不通。

      “我已经去过这么多家医院,见过这么多医生,科尔曼是唯一一个愿意接这个手术的,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可能就要一辈子戴助听器了。”隋越转头看他,突然释然的笑开:

      “我相信他,也相信你。”

      “...”

      "怎么了?"

      容憬将头转回去,看着前面:

      “......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

      隋越伸手过来捏了捏他耳垂:

      “走吧,先回酒店。”

      他们原本计划下午去格拉纳看阿尔罕布拉宫,但容憬显然没了心情,隋越便改道去了预定的海边酒店。

      傍晚,容憬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窗外的海面发呆。

      隋越拿了瓶冰水过来递给他。

      “对不起。”容憬又突然说。

      隋越在他身边坐下:

      “为什么突然道歉?”

      “是我害得你变成这样,现在是,十年前也是,我总以为没什么事是弥补不了的,就算有,再想想办法也就行了。”

      容憬低下头:

      “是我太傲慢了,你很失落吧,我为什么总是让人失望。”

      隋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确实很失落。”

      容憬抬头看他。

      “我确实很失落,你总是会让我伤心。”隋越看了看他的眼睛,视线转向远处的海面,容憬也跟着他看去:

      “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在这一点,你的确是个傲慢的人呢。”

      “比如十年前,我想要你的解释,一句就好,只要你开口,我就再也不会再怀疑。”

      他说。

      “比如那天,李家那个小子说我老了,我想听你说永远爱我这样的傻话,来证明我还年轻。”

      他说。

      “比如车祸以后,我想要你陪着我,哪怕一秒钟都不想你离开。”

      他说,转头看着容憬:

      “比如现在,我只想要一个吻。”

      容憬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最后还是吻了他。

      隋越第一次将自己剖开来给他看,翻肚皮的小狗似的,令人怜爱,容憬自然乐意为他献上一个虔诚的吻。

      他们换了衣服去酒店专属的沙滩。

      那是一片被礁石环抱的小海湾,沙子细白,海水也清澈的很,即使在晚间,也看的清清楚楚。

      酒店在沙滩上布置了舒适的躺椅和遮阳伞,还搭了一个简单的吧台。

      夕阳西下时,沙滩上支起烧烤架,香气弥漫。

      远处酒店露台隐约传来音乐声,像香水瓶中的水,在海风中晃荡晃荡,格外温柔。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的矮桌旁,容憬开了瓶当地的白葡萄酒倒了两杯,酒体清爽,带着柑橘的味道,和海鲜意外的适配。

      沙滩上燃起了篝火,火光跳跃间,有人弹起吉他唱起轻快的歌,虽然听不懂歌词,但很抒情。

      容憬喝了不少酒,他没喝醉,脸上却有些烧的慌。

      隋越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

      “够了。”

      “干嘛啊......我又没醉......”容憬抗议,但也没坚持要回来,他靠在躺椅上思考人生,无聊的摸出手机来。

      正好这时手机震动一下,许阑珊发来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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