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妹妹该挂哪科？》葡桃子

93、【风月无岸92】 花好月圆

　　风笑知无暇思量以大人之事。她只枯坐于窗边，目不转睛，痴望窗外。满身伤痕的小圆，痴痴怔怔倚着廊柱，蜷坐于石狮后。街市喧嚣渐歇，灯火次第熄灭，更深夜阑。小圆跟前那卖馄饨的摊子，也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隐入沉沉夜色。

　　小圆跛足而行，茫然立于街心，四顾无依。馄饨摊蒸腾的热气散尽，唯余她孤影伶仃，沐于寒凉月色。小圆并无归处，她抬头望向月亮，那晚月亮似银盘，就像姐姐为她起名那晚一样。

　　落叶飘零的院子，风笑知怀抱小圆，目送伏牛婆婆离去，她看向天空，彼时花好月圆，月似银盘。风笑知垂眸凝视怀中婴孩，指尖轻抚其面颊。团子大的小孩咯咯一笑，小手攥住她拇指，风笑知亦展颜。微风过处，她轻声道，【就叫她小圆吧。】

　　小圆倚着廊柱昏昏欲睡，风笑知便在那窗畔，枯守了一宿。关禁闭的四人倒未遭甚苦。小圆虽带着伤，仍挣扎着寻些活计。她跛着腿，从长街东头挪至西头，或抱一袋玉米，或捧几包香料，或去后院劈柴。伤痕累累，总不见好，行走愈发艰难，常腿软扑跌。日头下，她面色惨白如纸，恍若初遇江阳城时模样。

　　风笑知亦诸事不理，昼夜伏于窗边，只怔怔瞧着。小圆偶尔回来，往阵中递些物什——馒头、葱油饼、水囊、新摘的时令果子。运气好些，还扔进旧书摊上称斤买的残破话本、朽烂棋盘，甚或给果儿捎些点心。

　　忍冬与果儿靠着小圆接济，在屋内倒也自在。唯风笑知面色，竟与小圆一般惨白，痴傻般固守窗边，寸步不离。

　　不知几度晨昏。一日风和日丽，风笑知仍不合眼，痴望小圆。彩姑于小榻上嚼着饼子翻话本，忍冬同果儿在案前下棋。风笑知见小圆坐于阶前，研磨香料，神情木然，眼目空洞，手上活计却不停歇，浑似失了魂的木偶——与当年江阳荒院中研磨火灵根时，一般无二。

　　风笑知心头如沸油煎熬，自恨怯懦。她只敢这般偷觑，若真直面小圆，又不知如何自处。她无法如忍冬般，暂将过往搁下。那亲手掩埋的残破尸骸，风月城炼狱般的景象，早已蚀骨入髓，永生难释。

　　小圆所为，永不可恕，她们亦永无归途。她私心留小圆一命，已是愧对那二万亡魂。本想此生不复相见，权当陌路，偏偏造化弄人，将她们死死捆缚。

　　她放不下，亦不敢面对。自知心思游移，却无力自欺，更无力自持。

　　风笑知便是如此，心念百转千回，终是行违其意，仍痴望不休。小圆怀抱一袋剥净的玉米粒，跛足缓行于街上，欲往铺子交差。

　　衣袖为袋口所夹，向上滑脱一截，露出苍白手臂，其上伤痕累累，久未痊愈。腿脚亦不甚灵便，虽少再跌跤，行久便痛楚难当，故步履总是迟滞，小心翼翼。

　　街心有一坑洼，果儿曾于此摔过。小圆行至坑边，倒未失足，旁侧一驾马车的轮子却被那坑硌得一颠。满车货物甩摆，竟将怀抱粮袋、兀自怔忡前行的小圆，猛的撞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