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如月 ...

  •   宋愮被缚妖网擒住时已过申时,大抵是风盈的汤和法术起了作用,他现下不再觉着心中压着一块石头,却觉着背上的缚妖网收得越来越紧。

      “小道长你行行好,若我是鬼,为何这缚妖网擒了我这么久都不见反应?”见面前剑尖下移几分,宋愮趁势补充,“你瞧,我若是小鬼,这缚妖网能在顷刻间将我魂魄烧得灰飞烟灭,我若是恶鬼,又怎会被区区缚妖网困住,怕是这网都要被我烧了。你说是不是?”

      宋愮发现那剑又低了几分,抬眸见一个青绿绳结一晃而过,继而是那小道童稚嫩却强装稳重的脸庞,此人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见那小道童面上尽是不掩的狐疑,半蹲着左看右看,几乎是要将他眼皮上有几根睫毛都数清的架势。

      见对方态度似乎有些松动,且瞧着也不像真的将他认出来的样子,当即又讨好似地仰着脖子凑上前:“你看你看,我是不是人,我就是人,活生生的人啊小道长!”

      “诶诶诶!”小道童似乎被对方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当即剑都拿不稳了,直接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又湿又脏的泥土里,此处似乎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雨。

      “你说话就说话,凑过来做什么。”小道童嘀嘀咕咕的,低着头也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是在爬起来后第一时间捡起了没拿稳的剑。

      宋愮眉眼一扬,有些得意,想不到以往在地府都是马面和鬼无常变着法儿吓他,今日也有他吓别人的份儿。

      虽说被吓这人年纪有些小,多多少少还是他占了便宜。

      见小道童十分用力地拍外袍上的泥渍,一边拍打一边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宋愮只勉强听到几个细碎的词,像是“师父”“师兄”之类的。

      宋愮垂目一看,原本怕被缚妖网压制才一直撑着的身体在此刻直接收了四肢的力,就着地上的泥泞就侧倒了下去,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又好似被小道童的法器伤到了,倒下后还哎呀了一声,随即开始哀嚎:“我的新衣裳,这可是我母亲给我做的新衣裳啊,还是素白的,母亲一年到头省吃俭用就给我定了这么一套好衣裳,怎的被我出趟门就弄脏了弄坏了,母亲,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这一年来的辛苦劳作,是孩儿不对,一切都是孩儿的错。”

      小道童那边还没将师兄做的道袍拍干净,这边又被宋愮的哀嚎吓了一跳,再一细听内容,更是下意识就往前两步想要将人扶起来,结果他手还没伸出去,就听那被锁在缚妖网里的人在动作变换之后被缚妖网缠得更紧,只余光瞥向他。

      “小道长,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走此路,是我不该生来煞气重。”宋愮好似说着就要流出泪来,“山下的百姓都怕我,只因我三岁那年,道士说我命中犯煞,恐连累亲族百姓,都叫我父母将我丢了去,不要管我的生死,可我父母疼惜我,不肯将我丢掉,结果就是……唉,想来那道士说的也没错,确实在我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兄弟姊妹就相继去世,就连隔壁村的叔叔婶婶都在外出打猎的路上被豺狼咬死。都怪我命中犯煞,如今都被乡亲赶到山上了,还会被小道长误以为是妖魔鬼怪。”

      宋愮的泪在闭眼那刻落下来,被不知所措凑过去的小道童看在眼里,又带着哭腔说:“小道长,如今我就一个心愿,你也不要平白浪费那缚妖网了,直接一剑刺死我吧。”

      话音刚落,身上压着的缚妖网被小道童念咒收起,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宋愮感受到那快有他高的小道童俯身搀着他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只不过中途因为他抱着白伞,叫对方没地方发力,两人愣是踉跄了一会儿才起身。

      起身后小道童只是后退一大步,俯身拱手,宋愮余光瞥见对方面色十分郑重:“这位公……公子,此番是小道认错了人,将公子当作妖魔鬼咳……不是,总之是小道之错,公子身上这套衣裳多少银两,在何处做的?小道定当全部赔偿,只望公子能够给小道一个弥补的机会。”

      宋愮此刻还在抬手擦拭脸上的泪,闻言睁开一只眼瞥去,只看得见对方低着的头顶,嘴角没忍住扬了扬。

      小孩子真好骗,话本里的故事真有意思。

      然而事情还未结束,宋愮微蹙眉头,好似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轻声细语的:“小道长不必破费,况且此物之昂贵,乃是母亲劳作一年才得来,母亲的情意,又岂是银两……唉,不说了。”

      小道童闻言更是悔恨难当,他分明就是寻着鬼气而来,那鬼气不仅他发现了,他的师兄们也发现了,甚至他们还是因追那鬼气才走散,缘何现在竟失手抓了一个平头百姓?还将人衣裳弄得脏乱不堪。

      宋愮说完就低头看那一身被泥染脏的袖口与斗篷,好像真的十分珍视一般。

      小道童见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试探道:“不如公子同我一道下山,令尊赠予你的衣裳自是价值不菲,我虽不能赔你一件一模一样的,但也不能就让你穿着这身回去,若是令尊看见了会担心的。”

      计划通。宋愮畏惧一抬眼,点了点头。

      小道童见对方同意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一番,指了指:“公子要不要先将斗篷脱下,上面沾了泥,已经蹭到你的脸上了。”

      宋愮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哪敢脱,将斗篷脱了,怕是没鬼气也变得有鬼气了。再者,既然小道童没有认出他,却说有鬼气,想必就是那偷孟婆汤的鬼从这走下了山,毕竟他也是追那鬼魂追到此处,这才一时失察中了小道童的招。

      宋愮几乎是立马就给了对方答案,只拢紧斗篷,遮住半边脸,摇摇头,声音也轻:“不行的,山下百姓都怕我,若是叫他们认出我,知道我下山,又该打我了。况且,我不想连累了小道长。”

      一阵沉默,这下小道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师父师兄们只教过他修习法术,没教过他如何安慰别人,尤其还是安慰这么一位哭起来很好看的小郎君,总觉得他再多说几句,对方又要哭得梨花带雨了。

      于是在一阵奇怪又窘迫的气氛中,小道童提着剑往前走,宋愮就将白伞撑起,跟在对方身后一道下了山。

      下山的路不长,却也没有短到让二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在下山的后半程,终是宋愮主动开口,小道童也发现对方已经缓过神了,这才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也是在抵达成衣铺的前一刻,二人互通了姓名。

      “宋公子。”在将要踏入成衣铺门槛的那刻,席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对方,由于他站的台阶比对方高一阶,以至于此刻二人视线近乎平行,“我从未说过那是缚妖网,为何你会识得?”

      宋愮本一心想着去挑好看的衣裳,闻言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句才听对方又问了一遍,听清楚后抬手以袖掩面:“说来话长,他们总说我是凶煞邪祟,老拿那东西捆我,一来二去的,我想不认识那东西都难……罢了,不说这些不好的事儿了,我进去看看……有什么衣裳。”

      说完不再管席玉的怔愣,也不管对方在听了他解释后爬上脸的了然和愧疚,只是低眉跟着那热情招待的小厮进了成衣铺。

      宋愮在地府这些年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什么好看的衣裳都要挑着试一遍,他将自己这点有些意外的喜好归到风盈头上,毕竟风盈婆婆在最开始的那二十几年就很爱干这种事情。

      是以当二人从成衣铺出来时,已然入了夜,而将铺子里头几乎所有衣裳都试了个遍的宋愮,十分精准地选中了最昂贵的一套,蓝白锦鲤袍。

      待席玉一口气将衣袍的银两付完后,二人一道踏出门槛,宋愮虽被斗篷遮挡了大半面庞,但他还是能从对方那微扬的嘴角看出来,对方真的很喜欢这身衣袍。

      “宋公子,你为什么会喜欢这身衣袍,蓝白锦鲤纹,瞧着有些眼熟。”

      “眼熟?”宋愮疑惑看他。

      “嗯。”席玉点头,像是确信,“像道袍,宗门弟子所着的道袍。”

      道袍?他怕道士还来不及,哪里敢去同他们打交道,如今这般纯粹是觉得面前这个叫席玉的小孩好糊弄。

      他低眉一瞬,故意捉弄道:“着道袍,我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不若席道长行行好,唤我一声小宋道长听听?就当作……”

      “小宋道长。”

      “嗯?”宋愮没想到对方会没等他说完就答应喊,他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再一细想,又觉得这称呼听着不错,颇有话本子角色的意味。

      “可是,为什么是小宋道长?你分明瞧着比我大。”席玉与对方并肩而行,此刻仰头却只能看见对方那隐藏笑意的侧脸。

      “嗯……”宋愮一边走一边想,像是把施了法术的白伞当作普通遮光的油纸伞,竟还往席玉那头遮了些,思忖后道,“因为宋道长三个字,显得我道行高深,小宋道长四个字,显得我初入世,道行浅,还有许多需要学的地方。”

      一阵沉默,席玉惊叹了一声,连连点头,可谓豁然开朗。

      而随口一说的宋愮,显然也越想越觉得这话有理,一路高兴到二人进入客栈,直到听见小二的招呼声,他才退出门槛倒退着往外走,看清了此间客栈之名。

      如月客栈。

      此刻已是戌时,客栈内的客人却依旧如白日那般坐满大堂,就连街道上也都是行人,张灯结彩,大抵是有什么灯会。二人在等菜期间也没有闲聊,只是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个动作,竖起耳朵听隔壁桌的趣事。

      这一细听,果然,原是当地有一豪商要娶妻,此处坐着的大半都是明日要去参加宴席的,而外头那十里明灯,不是灯会,而是豪商为了图喜庆,从新娘子起轿处一路沿街排到自己府上的,就是为了给足新娘子排场。

      至于为何无端要给新娘子排场,在小二将菜端上来的那刻,他们听见隔壁桌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新妇是青楼女,夫家长辈瞧不上呗。”

      宋愮不再听隔壁桌的“话本”,只是看着桌上摆着的饭菜,瞧着都不错,甚至还在冒着热气,可不知为何,他越是看那热气,越是能想到风盈折鬼骨追着要塞到他嘴里的样子。

      似乎是见宋愮迟迟没动筷,席玉一边嚼嘴里的肉一边朝对方扬下巴:“你不吃吗,小宋道长?”

      被“小宋道长”四个字平白打了一下,宋愮心情没由来的好,拿起筷子就准备试着吃一口。

      见对方拿了筷子,席玉习惯性就推荐起来,像平时和师兄们吃饭一样:“这个鸡腿,喏,有两个,我们一人一个,放心,我还有银两,下山的时候师父给了我不少呢。”

      宋愮笑了笑,本没什么胃口的他都想尝尝由人做的鸡肉是什么味道,是以他夹起对方指的那个鸡腿,正要抬起送到嘴边,就听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大堂众人皆被此声吓了一跳,诡异的寂静之下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上一刻还在为鸡腿欣喜的席玉同样握紧了身旁的剑,与宋愮一样凝神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随着窃窃私语声渐多,他们看到小二在掌柜的催促下先是赔罪,继而上了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察觉到窃窃私语中多了几分奇怪声音后的宋愮探头一看,就见席玉好似握不住手中的剑一般,那剑鞘抖得像是立马就要冲破。

      宋愮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席道长,你的剑?”

      “是妖魔。”像是察觉这话有什么不妥,席玉又看着宋愮的眼睛,“这次应当是真的,而且实力不容小觑。”

      没有来得及询问当如何,就听二楼客房处又传来一声巨响,随即是那查看情况的小二连滚带爬逃了出来,又在将要爬到楼梯口时整个人倒了下去。听那惊天地的尖叫,大抵不是死了,只是晕了。

      “席……”宋愮的话被强行压下去,他只看着席玉一个转身就冲向二楼,拔剑一瞬,人就到了二楼,低头试探小二鼻息后朝他点了点头。

      宋愮抽了抽额角,不用想都知道此刻有很多人都在看他,不能抬手,只能无形扶额一瞬。

      砰——

      这么快?

      宋愮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可也只是一声巨响,根本没见有人出来。

      “席道长!”

      还没有想好该不该上去,他察觉不出上面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确定那绝对不是地府逃出来的那位,地府那位身上带着孟婆汤,纵使将汤扔了身上也绝对会沾到些味道。

      “我没事!”果然,很快传来席玉的声音,第一声听着确实没事,可第二声就不一样了,“我没——没——快带大家跑——”

      又一声巨响,席玉进去的那间客房被砸出了一个大洞,而穿破房门直冲到一楼大堂的东西将靠近大门的三桌也砸了个稀碎。根本不用说什么别的,看着破碎桌子上四仰八叉浑身是血的尸体已经足够让众人在刹那的静止后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离。

      事实上客栈的门足够大,可人一旦惊慌失措就很容易变得不听使唤,身体不听使唤,脑子不听使唤。

      周遭是刺耳的尖叫逃窜声,桌上碗筷因慌乱砸得到处都是,争相逃窜间不知是谁踩到了尸体上,尖叫着快要晕过去。

      宋愮仍是站在原位,看一眼慌乱逃窜的人群,又看一眼楼上被甩出来的席玉。

      很奇怪,为什么客房里的鬼有将席玉打死的能力,却一直只是阻拦他进去,自己也不肯出来?

      “你还看什么!你不是道士吗!还不赶紧去帮忙!杀了那恶鬼!”

      宋愮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去帮忙,会不会任务还没完成就被那恶鬼一掌打死,以至于身后猛然一股力拍在背上他也只是有些错愕,回头刚要说一句“你怎么不去”,就发现那人脸上满是惊恐。

      不,与其说是惊恐,倒不如说是愤怒。

      就因为他没上去帮忙?可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会捉鬼了?

      宋愮一时之间没有想出回应对方的话,全当是别人推了他一把好了,转头就要上前帮忙,到底学了一些法术。可他走了两步,就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回头刚要问,就见方才拍他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门口畏畏缩缩的掌柜和另外三个端菜的小二。

      他觉得,这才是真正需要道士解救时该有的表情。

      听见二楼再次传来打斗的声音,宋愮当即从筷桶里抽出一把筷子,起势瞬间飞上了二楼席玉身旁。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愮接住被打飞出来的席玉,见对方脸上被划了一道:“没事吧?”

      “没。”席玉摇摇头,仍盯着里屋,话却说得有些跳脱,“你是鬼还是玄门人啊。”

      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合理怀疑对方其实是在转移话题壮胆,毕竟客房里那一幕确实有些恶心,便也顺着对方的话:“轻功而已。再说了,会飞就是鬼,就是玄门人吗,那我就不能是神仙?”

      “那小宋神仙,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血色日晷悬于半空,细长晷针直穿人头的眉心,人头瞪大了眼睛,嘴里塞满了花瓣,断裂的脖颈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血,这大抵是楼下那具尸体的头颅。

      而人头晷之上趴着一位六眼的女鬼,女鬼脚踩人头晷石壁,双手再次捅进头颅眼眶,生生剖出里面的肉来,当着二人的面吃进嘴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他再也不想吃肉了。

      而在这个想法落下的同一时间,宋愮一把将席玉往里屋推,对方踉跄一瞬差点连人带剑栽倒,女鬼以为又来一个送死的当即就伸出手去探席玉的脖颈,结果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就觉耳边穿过一道风,她偏头躲避瞬间看到地上掉落的两只筷子,筷子上沾了血。

      “宋愮!你推我做……”

      “赶紧过来。”宋愮一把将席玉拽到自己身旁,“你不是有缚妖网吗!”

      宋愮没收视线,只是握紧了拳看向被两根筷子惹怒的女鬼,见那女鬼的六眼闭上又猛地睁开,刹那间瞳孔变成带着血的金黄,原先盘着的发髻也变成数百条不断蠕动的蜈蚣,似乎每条蜈蚣都在盯着他们。

      “用完了,我一上来看到这一幕就撒出去了,结果全被她烧了。”

      还真是印证了此前在山上的那些话。

      没有所谓的部署作战时间,只那么片刻的反应时间,人头晷上的女鬼就离开原地直奔他们而来,速度快到哪怕他二人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还是被她划了一道。他二人自两边躲开,女鬼那长甲就张开双臂各自划上一道。

      宋愮不会因这种疼痛叫唤,在女鬼追向席玉的瞬间向筷子注入法力,筷子飞出去燃烧起来,在席玉被女鬼打下楼的那瞬插进女鬼脖颈。

      可那女鬼也只是嘶哑着嗓子哀嚎一瞬就拔出筷子,筷子穿过她喉咙依旧燃着细微火焰,女鬼两指将筷子掰断,掐灭火焰的瞬间用力甩出去,被不知何时起身的席玉持剑刺去。

      席玉刺空了一剑不放弃,旋身躲过女鬼一掌后刺向对方后背,却被其身后蜈蚣的猛然袭击晃了眼,躲过了蜈蚣袭击却没躲过晃眼后的腿软脚滑,若非宋愮手握一根筷子近身插进女鬼脖颈,怕是早一掌被打死了。

      可以宋愮如今的状态又怎可能支撑他近身刺女鬼,当即被女鬼一掌打中胸腔,连人带围栏重重摔下楼。

      他虽是鬼,可到底现下用的是□□,哪怕是风盈塑造出来的也是会感受到疼痛的,那一掌纵使打不破他本就缺的心脉,却也是实打实地打在了肉上。

      宋愮整个人摔在木头堆里,破损的木桌砸得他浑身上下哪都疼,却还是在看到女鬼冲向席玉的那刻咬牙起身,啐一句:“该死。”

      他一把捡起身后木棍,不顾一手的血一把将其扔向女鬼,在对方反应过来抵挡的那一瞬抬手结印,却在口诀将成的那刻被不知哪儿来的力一把撞向地,狠狠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愮错愕抬头,就见女鬼还在二楼同席玉打斗,而方才将他撞开的分明就是一个浑身伤痕的男鬼。

      没有片刻反应,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速度快到只是眨眼间他就被对方一手掐住脖颈举在空中。

      这算什么事。

      宋愮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完全不知道从哪儿骂起,他都怀疑要整他的究竟是风盈还是席玉,怎么他刚入人间不到一日,就要被两只恶鬼联合绞杀。

      他拼命拽着男鬼的手腕挣扎,却只是被其掐得更紧,再要念咒结印,又被掰开手腕,银铃声响,宋愮被摔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宋愮被松开后猛地咳嗽喘气,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掌上全是血,血迹已然将他腕上的银铃浸湿,堵住舌铎。

      他抬眼看停滞不动的男鬼,就见那男鬼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宋愮当即起身冲向席玉,结果只是一个站起来的动作就又被速度更快的男鬼一把掐住脖颈重新撞到墙上,将墙面撞得四分五裂。

      夭寿了。

      男鬼这次的力比上一次更重,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般,宋愮挣扎间无意与对方视线对上,这才发现这男鬼根本就是阴阳眼,左蓝右黄,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宋愮颈上额前青筋暴起,挣扎声愈发弱,他听见席玉在喊他,可呼喊之后是一声巨响,打斗尚未止息。

      就在宋愮怀疑自己要被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他看见近在咫尺的男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张嘴露出獠牙就朝他肩膀去。

      砰——

      一声巨响,獠牙消失在眼前,脖颈的力突然消失让他在瞬间下坠,窒息的昏厥感令他睁不开眼,只觉得自己并没有重重地摔下去,而是被什么拦腰抱住了。

      他闻到一股清香,像花香,又有点像在湖面上会闻到的气味,他在下山的路上也闻到了类似的气味。

      这种香气像是有意被他的感知放慢了,以至于当他被轻轻地放在地上时依旧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宋愮的手因躺在地上的姿势搭在颈侧,他稍一睁眼,发现自己的银铃恢复如初,难不成方才看到的血迹都是魂飞魄散之前的假象?

      他下意识呼吸换气,又闻到了那股清香,可此刻离他最近的,是银铃手镯。

      意识彻底落下,他闭眼昏睡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