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梦女]无数宇宙间的重逢》79eee

2、冬·真正的初见

　　她蜷缩在暖气片旁，铅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南国的冬天难得下雪，轻如羽绒的薄雪扑簌簌落在窗台上，给洛基冰雕戴着的长角头盔又添了层白霜。一天前露比用冻僵的手指堆出这个小雪人时，绝对想不到阿斯加德的诡计之神会真的降临到她身边。

　　“中庭小孩的审美真是灾难。”一只苍白劲瘦的手突然抽走露比的画本，墨绿色披风扫过满地水彩笔。一个黑发绿瞳的高个男人站在露比身前，托着下巴端详这本素描本。

　　洛基歪了歪头，盯着画中举着宇宙魔方站在迷你地球上的自己，“至少该画出我眼睛里的星环纹理。不过倒是谢谢你让他成为一个称霸中庭的王者。”

　　露比瞬间涨红了脸，不知是由于惊愕还是羞愧，毕竟除了她自己，目前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本素描本里的内容。她愣了几秒就伸出双臂要去抢过画纸，却被他用权杖轻轻抵住额头。“既然这么痴迷我，那我就来陪你玩咯。”

　　*

　　距离窗台的小雪人悄无声息地融化后，已经过了两三天。幸好中学生们都在放寒假，露比才能一直待在家里，和这个自称九界法师第一的洛基一起，终日赖在阁楼上，陪露比画画、玩游戏，但更多时间都在表演他的神奇小魔法。他甚至还试图教会露比使用魔法变出小雪花，却马上接受了这个中庭小女孩貌似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现实。

　　*

　　露比一手扶扶梯踏上前往阁楼的台阶，一手拿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蛋糕——因为洛基说肚子饿了，她正想办法给他弄点吃的。
　　当她的脑袋刚刚探入阁楼，却看到此时此刻，那位阿斯加德神明正用魔法让泰迪熊和人偶在吊灯上跳舞，积攒的灰尘飘洒下来，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露比捏住鼻子挥着手，“停下！妈妈会发现我们……”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手上的蛋糕没端稳，啪嗒摔在地上。

　　灰尘还在飘舞着旋转着，随着洛基指尖的绿色光晕落到地上，开出一朵朵冰晶蔷薇。从模糊到清晰，一阵刺耳的奸笑声从屋子后的小巷中飘来，露比眼神空空，对美丽的蔷薇魔法视若无睹，只是无力地下蹲，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本能地颤抖着。

　　洛基忽然收起笑意，小巷中小男孩们的打闹声回荡在阁楼里，他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露比，就什么都懂了。“该死的霸凌者”，他低语道。

　　耳畔传来金甲护腕清脆的撞击声，将露比拉回了现实。洛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挑眉看她，“想看看真正的寒冰魔法吗，小信徒？”

　　他苍白的掌心凝结出霜花，巷子里的积雪突然膨胀暴涨。一根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冰刺径直穿透了一个男孩的鸭舌帽帽檐。积雪化作凶恶的雪狼龇着尖牙向他们扑去。他们都吓坏了，在窄窄的小巷中四处奔窜，出于恐惧失声叫喊着。

　　露比透过窗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男孩们咋咋呼呼地跑远后，她才放松下来，然后抑制不住地噗嗤笑了一声。她转头望向洛基，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起一个骄傲的角度，脸上仿佛写满了得意。看到洛基这个样子，露比更加抑制不住笑意了。她微笑着和他对视，二人不约而同地咯咯笑起来。露比笑得蹲下去，甚至笑出了眼泪。

　　直到横冲直撞的笑声在阁楼中消失，洛基眯着眼望向露比，语气还带着些许笑意：“记住，恐惧有时是最好的武器。”随手将露比微卷的粉发揉得更加乱糟糟。

　　*

　　暮色降临前，洛基第一次提议要踏出那间狭小的阁楼，说是想和露比一起去外面转转。
　　“那别人不就发现你了吗？”露比的目光在拖地的墨绿色披风、金光闪闪的头盔和闪耀着蓝色光芒的法杖之间流连。

　　洛基只是轻轻一笑，打了个轻快的响指，身上所有与地球人格格不入的装备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利落的纯黑色西装。

　　其实这样也挺惹眼的，露比想到，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很明白眼前这个人对于衣着与时尚的独特品味。永远的优雅。

　　爸爸还没下班回来，妈妈貌似去市场采购为晚餐做准备了。露比看准这个时机，迅速冲下楼梯，抓起玄关衣架上挂着的一件羽绒外套就向外跑。而洛基好似没有听见她一声声焦急的“快点”，不紧不慢地走出门口，迈着长腿，从容地更上了她的步伐。

　　露比带路，洛基在一旁放慢步调，配合她小小的脚步。他们几乎一起走过了街区的每一条路，经过了传来阵阵谈笑声的居民楼、弥漫着面包香气的烘焙店、等来又送走一辆辆巴士的公交站点……

　　*

　　太阳几乎已经下降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只有远处与地平线相接的那一小片还呈现出暖调的橘色光芒。而此刻他们正在公园喷泉对面的长椅上坐着小憩。

　　露比觉得是时候该回家了，妈妈估计正在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或许今天会有她爱吃的红烧肉，洛基会想尝一口吗？她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洋溢起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幸福感。

　　她笑容灿烂，转头望向洛基：“我们回家吧。”

　　却只看到一个残缺的洛基——他的四肢已经几近透明，绿色披风套装和黑色西装在他身上来回闪烁，就像电视屏幕上的雪花故障一样。

　　露比知道这不对劲。

　　洛基仍是面带微笑：“看来目前以我的魔力，只能在中庭呆四天啊，今天我得回阿斯加德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想我。”他起身从长椅上站起来，双腿已经完全透明，这让他的上半身在移动过程中看上去像是漂浮在空中。

　　他走近那座漂亮的小喷泉，它在冬日也未曾结冰，依旧充满活力地运转着，流动的水柱在空中被落日余晖映照地闪闪发光。

　　他的双手虚按水面，一阵看不见的寒潮从他掌心迸出，将流水化为凝固的冰晶，全都被定格在一瞬间，像晶莹剔透的白水晶，折射着橙黄色的光芒，却仍然具有流水般的动感。

　　露比被这一景象惊呆了，身不由己地站起来向喷泉走去，靠近仔细观察时还发现冰面上有两座小小的冰雕——那是洛基和她，双手舒展单脚着地，就像在结冰的湖面上溜冰一样。“真可爱……”她喃喃道。她看向身旁的洛基，他胸以下的身体都已完全消失，几乎只剩下一双手和一个带着头盔的脑袋了。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而无能为力。

　　“假如我会魔法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变回来，想在地球待多久就待多久。”露比试图拉起他那只半透明的右手，却抓了个空。她的眼泪就在这一秒决堤。

　　洛基抬起右手虚虚地在露比的脑袋上揉了揉，却是没有任何触感和温度的，他还是笑得那么狡黠，但在露比眼里却是独一无二的温柔，她不舍得让他离开。他们一起度过的四天就像做梦一般，在先前她想都不敢想洛基有一天会降临到她的世界，而现在她却像一个吃完了手中的糖果却还嚷嚷着想吃糖的贪得无厌的孩子，希望得到更多。她不舍得让他离开。

　　“我该回家了，再见，小露比。你也快回家吧。”洛基最后的话语被一阵风吹散。

　　在他消失的一瞬间，被冻成冰晶的喷泉突然又变成了液体，照常流动着，那两个小小冰雕也不知所踪。从此以后，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光的冰晶喷泉只存在于露比的记忆中，so do她与洛基一同度过的四天。这些都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美好时刻。

　　露比对着洛基消失的那处空气说：“好，我也回家了。”
　　再见二字，她却没能说出口，阿斯加德的神明将来会记得她这个小小的人类吗，他们还会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