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即将降临》绿荫日记

28、前十八年的潮湿 ［那些

　　［那些绿色的光点在我们头顶飞，阿道尔直视前方，声音有些紧绷：“我的名字是阿道尔。”

　　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在阿道尔眼中我是不知道他的名字的。

　　他没来没有跟我说过自己的名字，我是从采血的勤务虫口中和表弟的信息里知道他的名字和事迹的。

　　我后知后觉，他好像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我眨眨眼睛，准备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开口：“我……”

　　阿道尔转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格里芬阁下，我叫阿道尔。”

　　“你……”
　　“是的，我知道您的名字。”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耳畔轰的烧了起来，几乎狼狈的移开视线，目视前方：“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阁下的名字不算什么难事。”

　　他在跟我打哑谜，知道我的名字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怎么想也不会有虫专门去告诉他啊。

　　哼，不用想都知道他为了得到我的名字肯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阿道尔。”我正色叫他。
　　他也跟着抬头，黑发军雌的小半张侧脸被萤火虫的光芒照的朦胧又梦幻。

　　我叹气：“我在问你问题，你只需要回答就好，不要跟我打官腔的。”

　　“是因为……我专门问了。”

　　听到这话，我高兴起来，他在这一刻满足了我隐秘的骄矜与自得，有军雌肯为我想一个名字如此花心思总是好的，我喜欢这个回答。

　　心情好了，我注意到的事情就多了。

　　我转过身，今晚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他，终于之前那点违和感从何而来，一整个晚上阿道尔的胡蜂触须都是收回去的，是高度拟人状态，这代表着……阿道尔是一直高级雌虫。

　　我的猜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真不是什么穷小子啊。

　　“阁下。”
　　“嗯。”
　　“那是月光花。”他指着那些小花说道。

　　我不看花，只问：“是你抓的萤火虫？”

　　萤火虫这种生物娇弱又珍稀，人类从古地球迁移的时候没拿多少萤火虫，以至于现在几乎无法大面积繁殖，除非刻意培养，不可能有野生的，还有这些花，虽然不稀奇，但长在这片公园里也格外突兀。

　　阿道尔摇摇头，用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神态看我：“我前几天还在战场上，哪儿有功夫做这些，这里是我哥哥布置的，他喜欢带雌虫来这里约会，还有，我之所以今晚会在酒吧，是因为我最近在那里上……”

　　我闻言大惊：“你不是来钓雄虫的？”

　　“我没……”阿道尔顿住了，比我更惊讶，耳后登时染起一片红，尴尬的想解释些什么，又很快住口。

　　他那个样子实在尴尬，黑发军雌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瞳孔震动，目瞪口呆，他立刻别开眼，完全不敢看我。

　　但萤火虫的光芒足以让我看清他的全貌，阿道尔的耳后，侧颈，脸颊都已经红透了，想个番茄。

　　他看起来害羞极了。

　　“咳咳咳咳……”我扭头轻咳。

　　完蛋，我应该是想错了。

　　好了好了，他等会肯定要说什么是我想错了，他才不是那样的人，没有要钓雄虫之类的措辞，我低着头，也有点尴尬。

　　“我是说，”阿道尔停顿了半天，深呼吸，支支吾吾，“我，我是说我是的，我是在钓……钓雄虫，所以……所以我可以吻你吗？你，你愿意吗？”

　　我错愕抬头：“嗯？”

　　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局促又青涩，跟前不久被无数雌虫围着却仍然游刃有余的虫判若两虫，我其实有被冒犯的不悦，但他刚刚的表现让我笃定他的初衷绝对不是钓雄虫，那么他改口的原因就只能是因为我了。

　　他喜欢我。

　　而且那时的氛围实在太好，我又才十八岁。

　　直升机的嗡鸣声隐约从天际传来，我隐在阴影中，皱了皱眉，自矜又理所应当的想：好吧，日后给他一个雌侍的名分也行。］

　　【嗯？流氓虫啊这是，阿道尔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啊？不是现在的求爱都这么简单粗暴没有前摇吗？不就看个萤火虫怎么一下子就转变的这么快，谁还记得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雌虫都这么直白吗？】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啊，在干什么！！阿道尔滚开，换我来。】

　　【懂了，对着阁下说'我可以吻你吗'会有几率吻到阁下。】
　　【不要什么都记啊喂。】

　　【好青涩的告白啊，我的天。】

　　［我点头，预想到的场面却没有出现，他只是单膝下跪，虔诚的托起我的手，慢慢低头。

　　温热的触感出现在我的手背上。

　　朦胧的光线中，我只能隐约看到他微微俯身而弯下去的脊背，动作绅士极了。

　　很轻，嘴唇很软，这里真的很黑，只有萤火虫带来的点点光线，所以在视线受阻的前提下，不止是我，阿道尔对距离的感知也弱了几分，他刚开始几乎是撞了上来，但仍是轻柔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轻柔的吐息，很淡，很干净，蜻蜓点水的相碰，而后迅速抽离。

　　跟我刚刚想的有点不一样，他好像就是——想吻我，但不是那种吻。

　　在萤火虫下面，单膝下跪触碰我的手背，如同朝圣。

　　我愣住了，刚刚的念想呼啸着奔过我的脑海，我飞快抽回手，惊疑不定的看着虽然已经抬起头，但仍然跪在地上的雌虫。

　　等等，等等！

　　我不可自抑的后退一步。

　　我什么时候能这么自然的考虑雌纳侍这件事了？

　　就像，就像我雄父一般，刚刚想着那个话题的时候，我完全是把阿道尔当做一个潜在性的……物件。

　　“是我冒犯到您了吗？”阿道尔看起来有些惶恐，词汇又切换到了您这个尊敬的称呼上，我却顾不得他，飞快转身跑了出去。

　　我好像真的正在慢慢“正常”。
　　天呐，天呐。

　　真是太好了，我和他们一样了，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我不会在时时惊悸，不会胡思乱想，太好了，太好了，果然没错，高等雄虫长大后心理会渐渐健全，变得坚强，我不像以前那么脆弱了。

　　优胜劣汰，学不会的高等雄虫是会在幼崽时期就夭折的，侥幸活到成年，那也是负隅顽抗，而我！我学会了！

　　成长的第一章，正式开启。
　　我奔向我的警卫虫们，如同奔向幸福。

　　……
　　……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这段事情，我竟不敢相信，那么那么长一段路，我奔跑过来的时候，没有一刻想过跪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阿道尔。

　　但我那时真的很开心，仿佛灵魂已经飘渺着高高扬起，一切都那么的可爱，我心神摇曳，喜出望外，自然顾不上无关的虫了］

　　【什……什么？】
　　【谁教你这样写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怎么可能让阁下倾心，脱离规则后就只能得到这种结局，没有成堆成堆的星币促成的约会就是一盘散沙，金钱才是我们通向阁下的通天塔，大家记住这个虫生格言，多多砸钱，阁下自会为你倾心。】

　　【在评论区大肆讨论阁下，雄虫保护会不会放过在座的任何一只虫的，祈祷吧。】

　　笔下的文字缓缓显现，库珀.瓦伦没有看评论，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桌子，思考要不要一口气把这段剧情写完，可是停在这儿的讨论度明显更强烈一点，强烈的讨论度驱动信仰值，权衡利弊之下，库珀.瓦伦停了笔，坐在原地开始回顾事件库里的这段剧情。

　　格里芬有这种思想是必然的，就如同前面写到的，如果格里芬没有遇到阿道尔，他会如千千万万的高级雄虫一般变得麻木，思想是会异化虫的，一只虫如果从出生到死亡都在同一条轨道上运转，那么他终其一生也不会知道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格里芬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轨道之外，书本知识却残忍的告诉他那些游离在轨道之外的雄虫最终的宿命是夭折，他不想夭折，热爱生命，却又抵不住向外探望的天性，于是扭捏的纠结构成他前十八年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