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浊梦》不自引

7、去洗澡 裴觉就只穿

　　谢棠林走到沙发旁边，准备将裴觉弄成侧躺，刚俯身就看到裴觉耳朵上挂着的红色耳机，他顺着红线往下看，连接着的是夹在裴觉裤兜上小小的红色方块。

　　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竟然是一个MP4？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年轻人在用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取耳机，方便让他侧躺。

　　可指尖刚碰上裴觉的耳廓，觉像被电了一样整个人弹了一下，眼睛倏地睁开，五指利落的攥住了谢棠林的手腕。

　　谢棠林低头看向他。

　　裴觉醒了，或者也可能没完全醒，他半睁着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很亮。

　　谢棠林发现裴觉睡觉总是不太老实，现在他的外套已经乱七八糟，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锁骨下方的部分纹身，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这种不设防到全身刺都收起来的模样，却让谢棠林觉得莫名地顺眼。

　　“干什么？”裴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谢棠林这才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脏了。”他说，“去洗澡。”

　　裴觉听到了，但还是没动。他就那么仰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看谢棠林。

　　月光从谢棠林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一片深重的阴影，让那双惯常平静无波的眼睛更加沉静。

　　裴觉或许真的没完全清醒，也不像平常那种总是冒着一股火气，他平静的看着谢棠林，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里都有些尴尬，两人耳朵里都只剩下屋外偶尔的蛙鸣时候，谢棠林率先打破了沉默。

　　“去洗澡。”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酒味，语气不太好。

　　裴觉盯着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开的弧度牵动下颌，疼的他嘶了一声，但笑却依然没收回去，他歪着头，语气慵懒：“我就要把你家弄的又臭又脏，怎么？又想赶我出去？”

　　谢棠林没回答，他发现自己面对裴觉似乎没什么耐心。他弯下腰，伸手直接拽住裴觉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

　　裴觉的身体被碰，他条件反射地就要挣开，可谢棠林手上的力气大得离谱，牢牢地箍住他的上臂，动弹不得。

　　“你他妈——”裴觉的骂声还没完整出口，人已经被连拉带拖的扔进卫生间。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面，撞的他后背都麻了。他扶着墙站稳，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已经传来“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浴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头顶惨白的顶灯。

　　裴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嘴角的淤青衬得脸色格外苍白。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被谢棠林捏出来的红痕，一阵无语。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艹，还是人吗？人能有这么大劲？”，骂完还是老老实实拧开了花洒。

　　二十分钟后，裴觉就只穿着一条内裤走了出来，他全身都被热水蒸得皮肤泛粉。也没用浴巾擦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身上的水珠也一路往下流淌，然后被内裤边缘吸收；赤着的双脚也在深色地毯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谢棠林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从裴觉湿漉漉的发梢扫过，先是头发、接着锁骨、腰线、长腿，最后落在脚踝上。

　　裴觉的脚踝纤细，跟腱笔直而长，泛着水光。

　　然后他的目光又从脚踝重新慢慢往上，他看到裴觉身上有三个小的纹身。

　　左侧锁骨下方一个、右边腰侧一个、还有一个在大腿内侧若隐若现。至于纹的内容，家里只开了个夜灯，光线太暗，看不清，只看得出是某种字母。

　　他忽然就想起照片上那个少年。

　　那时候才十六七岁的裴觉，瘦削单薄，个头只到谢棠林的肩膀。而六年后，眼前这个人身高长了一大截，肩膀明显比当时也宽了许多，手臂上肌肉薄而匀称，但天生骨架劲瘦，所以腰很细。

　　谢棠林收回视线，说：“地毯湿了。”

　　裴觉没打算回答他这句话。他当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一屁股坐下，然后曲起一条腿踩在沙发边缘，侧腰到胯骨拉出优美的线条，然后他故意往后靠了靠，湿漉漉的后背贴上沙发靠垫，洇出一片湿痕。

　　谢棠林继续说：“把身上和头发擦干再坐沙发。”

　　裴觉头都没抬，啧了一声：“你是老妈子？这么爱管东管西？”

　　谢棠林不想跟他继续这种幼稚的嘴上游戏。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转移了话题：“苏谷南叫人把客房打扫出来了，你可以去住。”

　　裴觉快速甩了甩头，一串细小的水珠从发尾甩落在谢棠林的笔记本和手臂上，问的随意：“专门等着我洗完澡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谢棠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水珠，隐隐感觉头都开始痛了。他站起来，强忍着耐心，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说：“你喝这么多，怕你洗澡的时候淹死，房子变凶宅了影响房价。”

　　说完合上笔记本，转头走了。

　　裴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湿润的脚印，和被自己坐湿的沙发靠垫，一想到谢棠林那个洁癖至极的人此刻内心该有多煎熬，嘴角就忍不住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牵动了嘴角的淤青，真他妈的……又疼又爽！

　　第二天中午，方数载着沈嘉桢、肖恩三人一起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裴觉今天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迷彩工装裤，头发随便抓了两把都不满意，于是戴了一顶黑色冷帽。

　　一切都很随意，但他却在左耳带了一条及其夸张的古着店淘来的长耳坠，随着走动晃来晃去，非常显眼。本来就很小的一张脸，在冷帽和夸张耳饰的修饰下，更是精致小巧。

　　“见郁导你倒是挺准时。”方数递了杯冰美式给他。

　　裴觉接过来灌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苦。”

　　“你什么都嫌。上车吧。”

　　裴觉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他脸侧的淤青比昨天更深了，沿着下颌骨蔓延成一片暗紫，但他浑不在意。方数见怪不怪，沈嘉贞隐约猜测到了淤青的来源，只有肖恩惊讶的直叫唤。

　　裴觉可不想告诉他们自己为了赖在房子里和谢棠林打架，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肖恩才安静下来。

　　今天他们四个人要一起去见郁昌林。

　　郁昌林，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华人导演，今年四十岁，手里就已经握了两座金棕榈、一座金狮奖。他的电影很有特色，固定的长镜头，极其符合电影基调的配乐，大量可以看到演员皮肤质感的特写……由此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郁氏美学”。

　　眼下他正在拍新电影《白日脏梦》，是一部文艺剧情片，从项目筹备的第一天起，圈里人就都知道，这部片子是冲着拿奖去的。

　　如果这部电影能拿下金熊奖，他将成为世界上第四位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导演。所以这个项目从立项、确定演员开始就备受关注，当时远在美国的裴觉都有所耳闻。

　　而夜曲霉素乐队决定回国发展，一定程度上确实与郁昌林有关。

　　据郁昌林接受采访时的内容提到，他在创作电影剧本时期，就无意中听到了夜曲霉素的歌，那首《我的忏悔家喻户晓》在他创作剧本上给了他极大的灵感，所以他当即决定要找夜曲霉素来操刀整部电影重要部分的配乐。

　　前期团队的线上沟通很顺利，郁昌林对作品要求极高，如今电影拍摄已近尾声，他亲自联系了裴觉，邀请他们回国，希望可以和他们进行面对面的碰撞。

　　这之前，裴觉本来就有回国的打算，郁昌林的邀约恰好成了重要的推力。

　　搭建的片场在临县的鹤吟山上，到山脚是三个小时的车程，几个人到达山下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们怕麻烦郁导，特意在山下随便吃了点午饭才又开了半小时的山路到达片场。

　　据传郁导在工作时很认真严肃，片场也比想象中安静，工作人员走动时的步子都很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导演的喊话让人不至于觉得走错地方。

　　裴觉他们被领到一间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见到了郁昌林本人。

　　郁昌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眼神却明亮又锐利。他推开休息室的门，目光一一掠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裴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