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交》红毛

2、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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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崇二十年 三月
　　苏炳老远的自江南赶至京都，阳春三月，槐叶青青，京都并不如他想象般“白玉为鞍金做马”，象万翦府秀丽宜人的楼台阁榭，虽比不上它大气蓬勃，金碧辉煌，也只能说是各有风味，远没有传的那么神。倒是这里豪爽的民风是丝毫与传闻不差的。原本北方较南方已经爽朗许多，加上赭楚，卡苏，琉琪族等北方氏族自大楚建立便往互联姻，久而久之，京都女子玩蹴，男子聚饮，已成常景。好比现在他所身处的茶楼。怎么说也是京都里数一数二的名楼，一品佳肴“桂苏寿”的全羊宴连江南也有所耳闻。奈何这些上座的五陵少年各个豪迈不“堪”，此处的高声喝彩，那方的打趣笑骂，此起彼伏，虽说热闹欢腾，却也让习惯了南方小馆的静谧的苏炳，大大的头疼了一番。
　　苏炳此番得的是是少主密令，对外则称是让他去京都见见世面。少主是聪明人，算计着想向苏炳隐瞒一些，殊不知，在接命之前他已晓得了自己的任务以及此番的东家。苏炳的硬家功夫虽比不上号称武学奇才的少主，但“绫隐”，早已练得出神入化，怕是连老府主数十年内家功力也难以觉察认真起来的阿炳。半月前的那天，听了三师兄的通报，在少主带着来客进屋前，他便一直挂在梁上。
　　“段公子自是放心，我爹那里有我去说……”
　　“……”来人功力不浅，可惜碰见了“生下来就是为了练绫隐”的阿炳。调了调气吸，听清了来人的京都口音。少主年纪不大，野心道不小，看来是背着老府主结交了厉害的人物。
　　“公子身边缺一个打探消息的人物……”果然是京都人士，好生直爽。
　　“公子有需要的地方，在下定当竭力。只是我们万翦府对这打探消息……公子想必知道，我们行的是江南十一州陆行的营生。”少主的话说一半。苏炳估摸着，的确奇怪，打探消息和暗杀这类生意在江湖上向来由诡秘的魇门和近几年复出的花间流接手，据说就是朝廷，偶尔也会托付他们。各大山庄府宅也不是不能自己出手，只是魇门和花间流干活利落准确，实在没必要在这类事上淌浑水。万翦府虽说是御批的府宅，江南的陆上霸王，在天下间朝廷上也是响当当的，但拿得出手的密探，道也屈指可数。这位京都的爷再搞些什么？莫不是这两门都说不上话？只要价钱和适，他们什么生意都接，但留人在身边……对于他们最重要的保密，想来不会轻易答应。看来这位爷遇上了麻烦。
　　少主眼珠滴溜一转，苏炳明白，是在算价钱和适与否，看来联盟并非紧密。
　　“公子不过是想用些可靠的人，那些不入流的暗杀组织，如何能常留在身边。”
　　“公子想的是。江南盐税一案……”
　　“你只管放心，就算你不提，公子也管定了。”
　　少主脸色一定，看来苏炳是得常留京都了。也只有他，最适合这项交易了。几位年长的好手，虽说经验比阿炳足了多，只怕不好与府主交待，看少主神情，多半在背着府主耍花样。少主也不容易啊，阿炳心里戏虐道。虽说是府主独子，几位位高权重的分堂主只怕不会容容易易让少主坐稳了这位子，玩点花样，多结识些人，对以后镇住这些老狐狸，有好处的。阿炳与少主平辈，与几位师兄一样，摸爬打滚一起长大的。万翦府虽说与朝廷关系密切，府主道不摆什么架子，自己的儿子也不溺着。这便是江湖儿女的好。阿炳是孤儿，投了万翦府后道也把这当了自己的家。只是镖运漕运的，江湖儿女哪个不是把脑袋系在腰带上过日子？阿炳又是在师父指定下，专一练“绫隐”：名儿倒是好听神秘的很，其实也是硬功夫，看人练得。五六岁的孩儿头淹在水里，一炷香的时间，上不来便上不来了，这以后，哪怕练高了练神了，成串儿的功夫还是得一日不歇的练。谁人受得了？可苦了刚练功还阳光开朗的小阿炳，虎头虎脑的小娃儿平白天了两黑眼圈，却是晚上睡不着，老觉着自己一闭眼就又会被淹上了，吓得。半月下来，师傅看阿炳都瘦了一圈功夫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正琢磨着这娃儿不行了，倒是阿炳自个儿过了这道坎。日子怎么不都得过，担惊受怕或是享受一时是一时。阿炳看见那么多人“过去了”，想，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而自己又是卖给了万翦府的，这一辈子，是逃不过了，只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心结一开，本就是因寡言而抓来练这门密探功夫的阿炳更显得淡漠了，到多了门扎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本事。却说这“绫隐”，调息是练者的根本，心境开阔自然会事半功倍，只可惜一句“心如止水”谈何容易，道让阿炳撞上了这缘分。少主毫未察觉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次之后，受师傅审核时阿炳就再也不拿出过半分的力气了。他始终充当着一个资质平平的门徒，有着存在的价值，在万翦府的盛世下，成为最没危险的那群人。
　　如果不是那次给三师兄的小情送信用了“绫隐”，又不巧让少主探得，他运功时居然连带骗过了老府主，也许他还能多些日子在这万翦府做些没危险的工作，平安的老死，到老混个中堂当当。少主没对任何人提起，只在观摩了阿炳修得的与年龄不相称的功力后，评价似地说，“倒是生下来就是为了练绫隐的”。三日后，他成了少主私用的密探，再然后，阿炳接过一个又一个工作，用算养老金的心境想，不多日，少主定会超越了老府主吧。
　　而今，迟早超过老府主的少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阿炳走的毫无声息。
　　“切勿与人联系，只需与我通报，段公子那里，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万勿让人小瞧了万翦府。”坐在热闹的茶楼里，苏炳想着少主的话，暗想自己这辈子怕是回不了万翦府了，全当出来见见世面的心也收得差不多了。也罢，入府之日，自己的命就是府主的了。打起十二分精神，是了，否则自己恐怕还不定保得住这条小命。毕竟……
　　毕竟这位段公子，是在南方号称德才兼备的八皇子，襄王秉攸锻。连江南第一府的少主都掺进了立储这趟浑水，以后这大楚的天下怕也不会太平。

　　离少主所定约见的日子还有两日，苏炳本想来这远近闻名的茶楼里耗些时间，顺带听听民间流言。无风不起浪，总能摹画出襄王以及今后自己要打交道的京都诸贵的大致影子。总比完全不了解自己日后的主子来的要好些。“不知深浅勿下水”，苏炳暂且没有运功打探消息的打算。为此，他还特意坐在了茶楼较为热闹得一层，客官是掉挡了一些，各类闲话道更多更广。半晌的旁听也不是全无收获，阿炳大概知道了京都里最不能得罪的除却皇族，就是太傅柳氏以及太师彬氏，虽则两家的老臣俱已年老，但其门人后代遍布朝野，又是几代皇亲，其族人横行市里，于京都外掠夺强霸，却是无人敢管。好在天下太平，被霸占了田地的流民只要迁到还有买田制的地方，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茶余饭后最常出现在人们口中的自然是各位王公贵族。传闻大楚虽与赭楚是通过婚的，皇族还是生的中原人的面相，儒雅清秀，加之天生贵胄，即使是在未曾谋面的京都女子的心里，也有一席之地。却说当今圣上年轻时好美姬，子女自也枝繁叶茂，只说有自己府邸的亲王，宫主便有十五位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