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停》树有南枝

2、戒指 原来

　　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雨幕，夏初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指节发白。顾南亭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的血渍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深坐在一旁，机械腕表的表盘已经停止走动，指针永远停在11:47——那是五年前夏初离开的时间。

　　"患者有癫痫病史吗？"随车医生翻着顾南亭的钱包，突然抽出一张泛黄的处方单。夏初瞥见处方单右下角的日期——2018年4月15日，正是他们分手的第二天。

　　林深突然伸手夺过处方单，动作快到可疑。"顾总只是低血糖，"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夏小姐不必担心。"但夏初已经看清了处方单上的字迹：氟西汀、劳拉西泮、丙戊酸钠——都是治疗重度抑郁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的药物。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痒。江临川穿着白大褂匆匆赶来，胸前别着的钢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夏初注意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和苏眠珍藏的那枚一模一样。

　　"又发作了？"江临川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熟练地翻开顾南亭的眼睑，"这次是看到什么刺激物了？芒果？还是...某个特定的人？"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夏初的心脏猛地收紧。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顾南亭的睫毛在昏迷中轻颤，像是被困在某个噩梦里。夏初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她送的平安符，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夏小姐，"江临川突然转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杏仁核受损的人，最怕什么吗？"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最怕回忆。因为每一次回忆，都会让受损的神经重新撕裂一次。"

　　急诊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夏初看见顾南亭的左手无意识地抽搐，像是在空中画着什么图案。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热恋时她总爱在他掌心画星星，他就会笑着吻她的发顶。

　　"他经常这样吗？"夏初的声音有些发抖。

　　江临川正在病历本上快速书写，闻言笔尖一顿，"每个月15号都会发作，"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正好是你离开的那天。"

　　林深突然站起来，机械腕表撞在金属椅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江医生，"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有些事不该说的别多说。"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顾南亭的心电图开始剧烈波动，江临川迅速按下呼叫铃。"准备镇静剂！"他对赶来的护士喊道，又转头看向夏初，"你最好离开，他的潜意识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刺激源。"

　　夏初后退时撞翻了输液架，生理盐水洒了一地。她看见顾南亭的左手在空中虚抓，像是在寻找什么。那个姿势让她想起五年前在机场，他也是这样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等等！"江临川突然叫住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药盒，"这是他的药，你...帮忙收着吧。"药盒里除了常规药物，还有一枚小小的U盘，上面贴着"2018.4.15"的标签。

　　走出急诊室时，夏初听见江临川在打电话："苏眠，你最好来一趟。对，他又发作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苏眠带着哭腔的回应："我马上到，别让他...别让他伤害自己。"

　　雨还在下，夏初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药盒和U盘。她突然想起顾南亭西装内袋里的B超照，那上面模糊的影像，会不会就是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又一辆急救车驶入医院。夏初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建筑工人，他的左手无力地垂着，腕表上的时间停在11:47——和林深的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