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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蛋炒饭   伦敦的 ...

  •   伦敦的雨,淅淅沥沥。

      细密的雨丝织成半透明的灰纱,糊在街尽头那座不起眼的红色电话亭玻璃上。

      许松对着听筒最后说了句“知道了”,轻轻挂上那台早就该淘汰的投币式电话,吐了一口带着白雾的气。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街灯在雨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毛边,把石板路照得油亮。

      英国的治安还没好到这个点还能让年轻女性安心独行,巷口阴影里晃着几个叼着烟的街溜子,目光黏糊糊地扫过来,在她手里,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行李包上顿了顿。

      只是,他们看清她是从那座电话亭里走出来的时,不怀好意的目光缩了回去。

      这条街的人都懂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不管从那座电话亭里走出来的人看起来多么人畜无害,哪怕是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你都最好别去招惹。

      除非你想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忘了过去三个小时发生的所有事,还莫名其妙地站在泰晤士河对岸。

      许松对此习以为常。

      她把风衣领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安静地穿过湿漉漉的街区。

      转角的瞬间,眼前的漆黑突然被一片暖黄撞碎,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张记”中餐厅的一楼人声鼎沸,周末的晚上,华人留学生和附近的居民挤在木桌旁,忙着享受家乡的烟火气。

      许松左右看了看,确认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里有姨奶奶的脸,松了口气。

      她幻影显形到了目的地。

      许松轻手轻脚地推开二楼客房的门。

      “啪嗒”一声,羽毛笔掉在了羊皮纸上。

      正埋头赶作业的张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摊在桌上的魔法史论文往怀里扒,连滚带爬地趴在桌上,用后背死死挡住那卷写满了歪歪扭扭英文的羊皮纸。

      该死的!

      爸妈说今晚客人要明天才到,她才敢把作业拿出来写的!谁能想到有人会在晚上九点多突然推门进来啊!

      她紧张地抬起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门口站着个陌生的亚裔女人,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发梢还滴着雨珠。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安静地看着她。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和牛仔裤,这完全是麻瓜的打扮。

      “你是谁?”

      “许松。”女人的语速很慢,声音清清淡淡的,她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警惕的小姑娘,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论关系的话,我是你太姨奶奶的孙女。你的……”

      许松哽住了。

      老实说,哪怕她已经回国定居多年,并且放弃了英籍申请了港籍,她依然对这套复杂的亲戚称谓系统束手无策。

      好在,搞不懂的不止她一个。

      张秋也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嘴里念念有词:“太姨奶奶的孙女……我奶奶的表妹的女儿……那是……”

      就在她算得头晕脑胀的时候,看见这位素未谋面的表亲非常自然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递了过来。

      许松看着纸条上的结论,非常笃定地盖棺定论:“小姨妈。”

      张秋:“……”

      她看着那张写满了亲戚关系换算的小抄,又看看面前一脸认真的许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张秋做出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直白的决定:“我叫奶奶上来。”

      楼下已经快到打烊的时间了,张奶奶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听说许松已经到了,高兴得把手里的抹布往儿子怀里一塞,解下围裙拍了拍,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了一句。

      张家在欧洲扎根已经数代了。作为世代相传的巫师家庭,他们依旧习惯了隐藏在麻瓜中间生活。

      就像大洋彼岸所有的亚裔巫师一样,他们保留着自己的传统,并不排斥麻瓜的世界。比起欧洲巫师们那种近乎偏执的保密原则,亚裔的巫师们要从容得多。

      至少在东方,巫师只要向魔法事务管理局报备,就能像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甚至还是个备受尊重的职业。

      “累坏了吧孩子。”张奶奶一上楼就拉着许松的手,手心暖烘烘的,她上下打量着许松,心疼地说,“你看看,比上回见面瘦多了。”

      上回见面,还是七年前,许松祖母的葬礼上。那时候许松刚进入青春期,个子抽得飞快,瘦得像根竹竿,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

      张秋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作业收进了房间,腾出了桌子。

      很快,张女士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碗走了进来,碗沿还冒着袅袅的白烟。

      是一碗最家常的蛋炒饭。

      刚出锅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许松身上的湿冷。

      金黄的蛋液把每一粒米饭都裹得均匀透亮,颗颗分明;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像撒了一把碎翡翠,还有几星焦黄的蛋碎里,藏着几粒切得细碎的腊肉丁,是张先生特意加的。

      许松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接过张奶奶递来的筷子,说了声“谢谢”,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刚出炉的温度烫得她舌尖微微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米饭吸饱了猪油和酱汁,在齿间轻轻弹开,干爽不粘牙,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

      鸡蛋炒得蓬松如云,入口即化,软嫩的蛋香和米饭的谷香完美地融在一起。葱花的清鲜恰好解了油腻,咬到腊肉丁的时候,咸香的油脂在舌尖爆开,一点点漫过味蕾。

      就是最普通的大米、鸡蛋、葱花,加一勺猪油、几滴生抽,炒出了她魂牵梦绕的香味。

      许松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但她吃得很快,一勺接一勺,碗里的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张奶奶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时不时提醒她喝一口温水。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呢。”她絮絮叨叨地问着,“飞路网顺利吗?魔法部那些人还是老样子,办事拖拖拉拉的吧?住的地方找好了没有?要是没着落,就先住在家里。”

      许松一边嚼着饭,一边认真地听着,每问一句就点一下头,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慢慢回答,语速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路上很顺利,就是入境核查排了队。住的地方还在看,想在霍格莫德找,离上班的地方近,通勤方便。”

      “在霍格沃茨上班?当教授??”

      张秋忍不住插了一句,她心里咯噔一下,今年九月就要升三年级了,要是突然多了个当教授的小姨妈,那她以后在学校岂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上课开小差会被告状,周末去霍格莫德也要被管着,想想都觉得可怕。

      许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舀起最后一勺饭,连碗底沾着的一点油星都刮干净了,送进嘴里,然后轻轻放下了筷子,白瓷碗里干干净净。

      “不是教授。”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是巫师联合会英国办事处的事务员,负责联络工作。”

      许松好心的没有告诉张秋,她的实习期上司,是邓布利多校长。

      毕竟选择这份远渡重洋的工作,也是为了躲开香港那个压抑的、永远充满着各种期待和安排的家。

      对于亚裔巫师家庭来说,巫联会职员的名头足够体面,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也是一个再正当不过的、可以名正言顺离开家乡独自生活的理由。

      “哇哦!巫联会!”

      果不其然,张秋把刚才那点小小的担心抛到了九霄云外,那可是巫联会啊!

      比英国魔法部还要厉害的地方,她只在《魔法史》课本上看到过,没想到自己家里居然出了个在巫联会上班的亲戚!

      “对了,姨奶奶。”吃饱喝足,,许松终于从一路奔波的紧绷里彻底松下来。她把空玻璃杯往桌边推了推,想起临行前最挂心的事,开口问道,“我托人寄的包裹到了吗?”

      普通的巫师邮政过不了两边的海关,更别说她包里塞着些违禁品。

      是那位在兢兢业业的老师给的,说欧洲这边的黑巫师比香港的狠得多,防身的东西宁多勿少。

      临走前,她的同学拍着胸脯给了她一个地址,说这是华人巫师圈用了几十年的秘密渠道,比魔法部的飞路网还靠谱。

      这还是许松第一次用。

      “到了,是老李送来的。”

      张奶奶应了一句,老李就是街尾开华人超市的老板,福建人,这一片华人巫师的包裹都是经他手转的。

      “前天就到了,在房间里,我去拿,你看看有没有查漏。”

      “是什么?”

      “小孩子家家别瞎凑。”张奶奶笑着轻轻推开她的脑袋,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去给你小姨妈找拆刀。”

      张秋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去了,走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瞟。

      箱子外面裹着两层厚厚的防水布,边角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还贴着几张看不出字迹的泛黄封条。

      许松起身接过来,箱子比她想象的沉得多,坠得她胳膊微微一沉。

      她接过拆线刀,挑开麻绳的结,又划开防水布和胶带。纸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樟木香气涌了出来,里面的东西都用软纸和蓝布仔仔细细地包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字迹苍劲有力。

      “老师给我的一些贺礼。”

      她说的老师,是中魔院的几位先生。

      “是许老师的字吧?”张奶奶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过来看了一眼,认了出来,感慨道,“她还在教书啊?我当年去中魔院进修符咒课的时候,她就是主讲教授了。课教得是真好,就是人太严厉,画歪一笔都要重写一百遍,我们全班没一个不怕她的。”

      这位许砚秋先生所在的许家主支,和许松家这一脉在大清康熙年间就分了家。

      主支扎根大陆,世代传承符咒与占算之术,是中魔院最德高望重的家族之一;而许松家这旁支则辗转南下,最后定居香港。

      虽隔了三百多年的时光和千里的距离,情分却没断。听说许松要远赴英国任职,许老师特意翻了老祖宗留下来的库房,挑了些妥帖的东西托人捎了过来。

      “老东西?是不是有古代的魔杖啊?还有会飞的宝剑?”张秋一下子凑了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脑袋探得差点栽进箱子里。

      在霍格沃茨的课本里,古老的东方魔法总是带着一层含糊的神秘面纱。

      许松被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逗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她伸手拆开最上面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包,布角还绣着小小的云纹。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黑色的丝绒衬布上,是枚莹白通透的平安扣。

      “哪有什么宝剑。”张奶奶笑着拍了拍张秋的肩膀,“老祖宗留下的,都是保命的东西。在外面不比在家里,有这些东西护着,我们也放心些。”

      许松不由想起了香港办的前辈谈及的传闻,许老师是用心了。

      她思索着是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还是系在魔杖的尾端更方便,暂时也没定论,放回蓝布包里包好。

      然后她抱起那个不算轻的纸箱,转身往给自己留的客房走。

      “对了,小松。”张奶奶突然想起什么,在她身后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办事处报道啊?要不要让你张叔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张叔了,我周二上午直接用飞路网过去,办公室有专门的壁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蛋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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