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夜嫁 在被完全拖 ...

  •   在被完全拖进门的一瞬,那些手松开梁知逸,缩回黑暗中消失不见,仿佛是完成了某个任务一般。
      梁知逸爬起来,坐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手臂还能活动,没有脱臼。
      梁知逸拉起袖子查看手臂上紫红的指痕,有的地方已经有血丝,梁知逸抬手揉捏着,然后看向左手的手掌。
      还好,手掌上并没有长出奇怪的眼睛。
      梁知逸一边揉着胀痛的手臂,一边转头四处打量。

      身后本来是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漆黑的雾气,看来这个地方进来后便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身前是一片空地,石砖铺底,凹凸不平。空地上有一座高大的牌坊,牌坊两边悬挂着两盏大红色的灯笼。
      梁知逸先前透过黑雾隐约看到的门就是这座牌坊,进来后看得清晰多了。
      牌坊正中有一块匾额,匾额上有字,但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

      目前的可见度看起来像是夜晚,梁知逸抬头确认光源。
      月亮隐在云层后只剩下圆形的白色轮廓,黑雾缥缈似纱。

      背包还在背上。
      梁知逸放下袖子遮住手臂上可怕的红痕,翻出手电打开。
      强光手电的光线穿过雾气照向虚无,像是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包裹在四周诡异地涌动着,隐隐透露出不祥。

      梁知逸叹了口气,拉好背包拉链从地上站起来。

      谢谢这个鬼游戏,他现在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多惊讶了。

      梁知逸打着手电走到牌坊下往上照,牌坊的匾额上有三个雕刻的繁体字:白岩镇。
      牌坊靠近柱子的地方吊着一具腐烂的尸体,看服饰应该是一个女人,并指粗细的麻绳勒进她脖子上的皮肉中,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将她脆弱的骨骼勒断。
      梁知逸看不清她的脸,想来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多好看。

      梁知逸收回视线,将手电照向牌坊后的场景。
      牌坊后是浓重的黑雾,像是刻意遮掩着什么,连手电筒的光也穿不透。

      梁知逸停顿了一下,往黑雾里走去。

      他只有一条路。

      穿过牌坊的时候,梁知逸似乎听到一声女人的低笑,牌坊上悬挂的尸体脖子断开,尸体直直坠下来,梁知逸转身后退几步远远避开,将手电的光照在坠地的物体上。
      没有预料中的腐臭气息,尸体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堆被不知名液体侵蚀失去原本颜色的衣服。

      梁知逸并不想去碰那堆衣服,仔细看了看记下大概的样式转身继续往前走。

      越过黑雾后,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虽然有些不一样,但这确实是白岩镇的街景,就如他们刚进白岩镇时一样,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一丝光亮也没有,死寂一片。

      梁知逸有些迷茫,一时不知道该先去哪,只好先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建筑。

      街道由青黑色的石板铺成,有的地方已经碎裂,长出不知名的杂草。原本一些现代化的建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古老旧的土木结构房屋,瓦片的缝隙中是深色的青苔和枯草,看起来年代久远。

      时间似乎发生了错位,他回到了过去的白岩镇。

      游戏不会平白无故让他们来到这个时间点,梁知逸有预感,他要找的关键就在这里。
      如果现在是正确的时间,地点自然会是充满谜团的白家大宅。
      先去哪里!

      梁知逸心神一振,根据回忆寻找通往白家宅邸的路。

      云层被风吹开了些,月光模糊地撒在街道上,朦胧一片,倒是那黑雾,丝丝缕缕纠缠不清,怎么也散不开,如跗骨之蛆。
      在寂寥夜色中,手电的强光反而带来了不安全感,梁知逸干脆关闭手电,一个人默默往前走。

      寂静的黑暗中不知道是否潜伏着什么,梁知逸没有贸然出声寻找付一的踪迹,这或许也是上一个游戏中留下的后遗症。
      而且依照付一的胆识,他根本不担心付一会再这个诡异的环境中惊慌失措。
      梁知逸能想到前往白家的宅邸,付一也能,梁知逸料想自己应该能在白家的宅子里找到付一的行踪。
      如果他们确实是在同一个时空。

      打定主意,梁知逸的脚步不自觉轻快了些。

      行至半途,梁知逸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由远及近。
      周围的寂静让这莫名其妙的脚步显得诡异无比,梁知逸脊背泛凉,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手电,锁定离自己不远的一个漆黑小巷,一边回头往声音的方向张望,一边悄悄退入巷子中。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不会是付一,至于会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梁知逸就不知道了。
      他进来的时候可没听到其他人的动静。

      送亲的队伍不知从何而来,静静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前头的几人手里拿着锣鼓乐器却没有奏响,近了,能听到花轿摇晃发出的咯吱声。

      冥婚吗?正常情况下怎么会有人在晚上送亲?

      梁知逸在心里猜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送亲的队伍。

      那是……木偶?

      梁知逸皱起眉头,心底发毛。

      送亲的人皮肤上有明显的木质感,每个人都在笑,只是那笑容是刻上去的,连细微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梁知逸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那些木偶脸上的笑容似乎和女导游的笑容很像,相同的弧度,笑起来时永远一成不变。
      相邻的木偶还会互相交谈,嘴巴开合时的样子非人感更强,但是,没有声音。
      他们说笑着,寂静无声,说不出的怪异。

      送亲的队伍很长,后面是大箱小箱的嫁妆。
      梁知逸估计着队伍行进的方向,似乎就是白家的宅邸。

      梁知逸正盘算着一会儿悄悄跟上去,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拍在他的肩膀上,梁知逸一激灵,差点没抓稳手里的手电。
      梁知逸猛地回过头,就见付一挑了一下眉。
      梁知逸漠然注视着他,一时无语。
      付一颇为无辜地耸耸肩,放下手,乖乖用口型说了一句对不起,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梁知逸无奈地摆摆手,并不打算计较,示意付一看外面的送亲队伍。
      付一看了看,拿起相机,关闭闪光灯和快门声,对准送亲的队伍拍下几张照片。

      梁知逸凑过去看。
      在夜晚的环境下拍出来的照片基本都是黑的,即使付一做了调整,也只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细节。
      付一轻叹一声,放下相机。

      “他们为什么没打灯笼?”付一观察了一会儿送亲的队伍,靠近梁知逸的耳朵小声问。

      梁知逸摇头。
      他怎么知道,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声音。
      那些木偶的眼睛是雕刻出来的,或许根本不能视物,可看他们的神态又不像盲人。

      他们压根就不是活人。

      不过付一看起来也没打算从梁知逸口中得到答案,问完,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

      木偶队伍路过小巷,渐渐远离,梁知逸压低声音问出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付一神情有一霎顿住,掩饰尴尬般笑了一声说:“本来我打算先去白家的宅子看看,结果走岔了路……”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付一笑得神秘,带着梁知逸往巷子深处走。

      目的地并不远,付一一边带路,一边简单解释自己进来后发生的事情。

      与梁知逸等人分开后,付一见一时也回不去,干脆地走入牌坊。
      进来后,他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是从白家宅子里神秘的门来到这里的,自然要故地重游一番,结果不小心走错了路。

      付一指着前方古香古色的建筑对梁知逸说:“就是这里,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出来后,我正打算先回到大街上找路,又隐约听到一些动静,刚摸过去就看到了你。”

      梁知逸抬头,建筑大门口的匾额上有几个描了金粉的字:白氏祠堂。
      门口两边挂着两盏纸糊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厚实的木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院子里两个粗壮的古树。

      梁知逸走进去,祠堂的面积不大,两边的屋子挂着锁,梁知逸走进正中的堂屋,分成四层的长桌上摆满了牌位,棉心的油灯燃烧出香油的味道,香炉中的香还没燃尽,青烟袅袅。
      付一走到桌子靠边的角落,让梁知逸看桌上一个明显小了一截的牌位:故女白薇之灵。

      梁知逸看向边上的生卒年月,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年龄。
      这是一个四岁便不幸夭折的孩子。

      白薇。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梁知逸只会觉得这是同名同姓之人,可惜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正常。

      梁知逸猜得出女导游不会是常人,但事实似乎更加扑朔迷离。
      他们看到的白薇是一个成年人,目测二十三四的年纪,怎么也没办法和一个夭折的孩子联想在一起。

      梁知逸将祠堂逛了一个遍,回头问门口的付一:“你拍照了吗?”
      付一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笑起来:“当然。”

      梁知逸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祠堂。

      送亲的队伍走得不快,梁知逸估计他们应该也快到白家的宅子了,他们抓紧时间能赶上。

      走出祠堂,梁知逸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停下脚步。
      “付一,从你进入牌坊到现在大概经过了多长时间?”梁知逸看着付一问道。
      付一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做了估算:“不到两个小时。”
      “怎么,有什么问题?”付一放下手,他明白梁知逸不会平白无故这么问。
      “时间不对。”梁知逸看了一眼自己手表上的时间,没有异常,但就是因为并无异常才是问题所在,如果他的猜测正确,自己手表上的时间应该与付一的有出入。
      梁知逸将自己带表的手伸到付一面前,示意他看。
      “你是突然从我们眼前消失的,因为情况不明,我们在外面寻找等待了近三个小时,我进来后到现在,差不多有五十多分钟。”

      说到这,付一已经理解了梁知逸的意思:“里面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梁知逸点头,收回自己的手。

      付一抬起头,忽地笑起来:“难怪,我原本还觉得就这么个小镇,游戏却给了我们七天的调查时间挺仁慈的。”

      梁知逸不知道他之前经历过什么能得到这样的结论,他没兴趣深究。
      梁知逸想起昨天付一询问女导游关于时限时,她给出的答案。
      如果时限是以外面的时间来算,而寻找关键线索又必须进入里面的世界,他们根本没有所谓的“七天”时间!

      “NPC会说谎吗?”梁知逸面色凝重地问。

      “会,为什么不呢?”付一唇角的笑容很微妙:“重要的信息他们会如实告知,但是谎言可不止编造一种,还有误导。”

      “梁哥你应该看过《盗梦空间》吧,电影中当目标人物的梦境受到威胁时,他的潜意识便会攻击入侵者,具体表现为梦境的某些人会攻击主角团。”
      “其实我们的处境很相似,玩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入侵者,越是深入秘密,意味着会遇到越来越多危险。NPC并不属于玩家的阵营,他们诞生自这个世界,是被游戏选中,迫于游戏规则来配合玩家的特别存在,本质上他们是排斥玩家的存在的,即使有部分NPC会表现出愿意帮助玩家的意图,但这不代表他们有多么好心,只是某个目的一致罢了。”
      “很有趣对吧,当你用常规手段找不到关键线索时,你不妨想一想,哪里是最危险的地方,谁是最危险的人,一定有所收获。”付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暗光流动,透出危险的意味,只是一瞬后,他接着说。
      “不过电影中入梦者在梦境中死亡后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在浅层梦境中死亡后会在现实世界中醒来,而另一种,在深层梦境中死亡后会进入迷失域,堕入迷失的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们会在最深的梦境中生活数十年直至老死才会从现实醒来。”
      “我不知道幻觉游戏中是否也存在迷失域这样的设定,但是在幻觉游戏中死亡的玩家似乎会染上疯狂。”
      “这只是我的猜测。”付一补充了一句。

      梁知逸垂下眼眸,消化着付一话语中的信息。
      “再离谱的猜测也会有其源头,我想知道让你产生如此联想的原因。”

      付一低低笑了一声。
      若是平时,梁宇不会用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话,他对自己的想法很入迷。

      “边走边说吧。”付一转身往前走,一边讲述着。
      “还记得我和你们提到过的,我那位溺水身亡的同学吗?在游戏中,他被水鬼拖入水中分食,脱离游戏后他经常会和身边的人提起他在不同的梦境中被恶鬼撕咬死亡的情景,也许是梦境中死亡经历带来的恐惧太深,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只不过无论梦境的内容怎么变,在梦境的最后他一定会以难以想象的惨烈方式被恶鬼撕咬死去。”付一背对着梁知逸看向天空语调轻松,有种意味不明的抽离感。
      “他曾经和我说过,他变得害怕睡觉,害怕做梦。我最后一次听到别人谈论他的事是在他死后的第二天,他的室友说,他曾在宿舍和他们说起,学校的人工湖里挤满了淹死的人。”
      “这种话自然没人相信,他的室友曾劝他去看医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过。后来他死在了那个人工湖里,学校给出的解释是,夜晚他逗留校外喝酒,回宿舍的途中失足落水。”
      “谁知道呢?发现他尸体的那个角落确实比较偏僻,也有人目击半夜他一个人醉醺醺往那边走,可他究竟是怎么落水的,为什么要往那边走,为什么没人听到声音,谁也说不清。”

      付一侧头看了一眼梁知逸的表情,继续往前走。
      梁知逸没说话,他隐约想到了些什么,却又不够清晰。

      前方,白家的宅邸映入眼帘,同周其明说的一样,远比外面他们见过的规模要大得多。
      送亲的队伍已经进入宅邸的大门,门口喜庆的红色的灯笼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再往里,门后的照壁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具体情况。

      付一指了指大门:“我们直接进去吗?”

      梁知逸没立即回答。
      直接进去岂不是会和里面奇怪的木偶正面相遇?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梁知逸看了看宅子外沿高耸的墙壁,思考着从后面的花园翻进去,或者找一找有没有后门的可行性。

      正在此时,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梁知逸的衣摆,梁知逸僵在原地低下头,一个小女孩模样的木偶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带着渗人的微笑仰头看着他……

      ……

      白家大宅花园内。
      周其明愣住,反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眼花后才结结巴巴地说:“刚才……那里有一扇门……”

      “这位旅客看错了吧,我对这里很熟悉,那里一直都是墙面。”女导游打断周其明的话,微笑着说。

      “不对!那里刚才真的有……”被人否认,周其明焦急地想要辩解。
      对了,照片!
      之前梁宇让他用手机在宅子里寻找异常时他有拍到那扇门。
      周其明低头拿出手机,却被邹篱按住。

      和NPC争论并没有意义。

      周其明想起来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冷静下来不再说话。

      邹篱指了指李扬等人问:“可以中途加入吗?”

      女导游冷漠地看着邹篱和周其明两人,复又扬起微笑:“当然可以。”

      “谢谢。”邹篱漠然回应,拍了拍周其明的肩膀示意他过去。
      周其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先走过去,邹篱跟在他身后。

      “现在,我继续带各位游览。”女导游说完,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讲述着宅子的历史。
      和周其明知道的大同小异,只不过更官方更详细。

      邹篱小声让周其明将手机递给自己,趁机对着墙壁拍了一张照。
      萧燕燕见状,拉上孙琳走在前面为后面的人打掩护。

      门彻底不见了,照片上只有空白的墙壁。
      邹篱往前翻看周其明之前拍过的照片,连先前拍到过门的照片上也没有,就好像那扇古怪门从没出现过。
      周其明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如果不是的的确确有两个人消失在自己眼前,周其明都快怀疑那扇门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李扬主动落后几步,走在邹篱和周其明身边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走在前面的关晋宇也放慢脚步旁听。
      邹篱挑重点,尽量简洁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李扬皱着眉接过手机,沉默地翻看照片。

      周其明忍不住问:“邹哥,我们真的不用继续等他们吗?”
      邹篱摇头:“如果他们能平安出来,自然知道该去哪找我们。”
      周其明无奈地点点头。

      “按你们所说,连先前照片中拍到的门也消失了,岂不是连因果也抹去了,他们真的还能出来吗?”和李扬一起看完照片,关晋宇压低声音,忍不住提出疑问。

      没人回答他,没人知道。

      “你们这边的情况如何?”看李扬将手机还给周其明,邹篱小声问。

      李扬看了一眼前面挽着杨勇手臂的张文卓,女生不安地紧紧抓着自己的男友,眼角泛红,似乎不久之前哭过,李扬收回视线低声说:“祠堂后面的那口井很奇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