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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归 找到人了。 ...

  •   孟归这才想起这条路被那座砸他的山挡了,只好扭头换了一条小路。
      这世上乱象丛生,而并不是能由它为所欲为的。
      有一个组织,其名取自奇门遁甲八门第三——生门
      生门分布世间,可将混乱的因果强行扭转。
      存在的时间久了,自然便有许多传说。
      其中最耳熟能详的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世间生乱象,祸患遍地。
      某日,有一神仙浑身浴血自尸山血海而来。
      他以血化剑,破乱象,理因果,使世间生灵得以喘息。
      而此举是与天斗,神仙遭了反噬。在临终之时他攀上高峰,自山间寻到一颗湛蓝仙石,雕刻了生门门主——晏清。
      晏清听仙人遗嘱成立生门,造福世间。
      百年间,晏清遇到了许多品行高洁的凡人,便抬手点化了他们,让他们成了“仙”拥有“仙力”。
      这两日刚下了雨,路面泥泞,脚下泛黄的杂草沙沙作响。
      走了没多久,孟归鞋底便粘了泥,沉沉的似要将人拉到地下。
      他很讨厌脚下沾泥的感觉。一方面是嫌脏,另一方面……他总觉得脚下踩着的不止泥,他心慌。
      孟归越走眉头越紧,终是忍不了了。他停下步子寻了块巨石想将泥蹭掉,但因为伤的缘故有些费劲。
      “要帮忙吗?”孟北望道。
      孟归一听,在心里直感觉他有眼力劲儿:“要要要!多谢了!”
      孟归脱下鞋提在手里,拄着杖赤脚跨到另一块石头上。
      孟北望抬手要抓他手里的鞋,结果穿了过去,没碰到实物。
      孟归还未有所动作。却见对方指尖白光一闪,再次抬手竟抓住了那双鞋。
      孟归一惊,问道:“你方才指间的那道光是什么?”
      孟北望怔愣:“什么光?”话毕反应过来。
      他换了只手拿鞋,将手心朝上。
      孟归看见他掌心升出缕缕似山间云雾般的白烟。
      那是和他相同又不同的力量。
      如果说孟归的“仙力”是满是泥巴的水坑,那孟北望的便是清澈见底的湖泊。
      前者杂乱不堪;后者极其纯净。
      如若二人打起来……孟归肯定是被打趴下的那个。
      孟归心里生出一丝高兴。
      他撒开抓着孟北望的爪子,笑道:“既然能碰到,那请公子帮小的一下吧!”
      孟北望撇了他一眼,默默蹭起了泥。
      孟归懒散道:“我算知道你发现能碰到我为什么这么淡定了,感情你也有这……‘仙力’啊。”
      孟北望专心蹭泥,不予理睬。
      孟归见他不吱声,继续道:“哎,孟神仙,你头痛不?”
      孟北望:“不痛,你问这个做甚。”
      孟归震惊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孟北望点头。
      孟归虽不知自己为何有“仙力”,但隐约觉得它和乱象有关,而用这力量会遭到反噬,便说明天道是压制它的。
      而孟北望用了“仙力”一切如常……
      坏了,碰到真神仙了,天道认证的那种。
      “我忘了很多事,”孟北望道:“记忆不全。”
      孟归瞬间感同身受,问道:“你还记得多少?”
      孟北望道:“只知道死前……在找人。”
      死前都在找,若不是仇人,便是挚爱了。
      孟归轻声问道:“你找到人了吗?”
      “大概……”
      他眸中含笑看向孟归:“找到了吧。”
      从合眼那一瞬算起,他浑浑噩噩的飘流在人间,如大梦一场。
      要说何时清醒的,或许是那片飘在人身上的残魂引着他站在那人面前的一瞬吧。
      孟归看着他,一时移不开目光。
      孟北望顺势问道:“你今年多大?”
      孟归回神笑道:“一岁。”
      孟北望动作一停,疑惑盯他。
      孟归抓过他手里的鞋边穿边道:“逗你的,我也不记得了。”
      穿好一只鞋,孟归又道:“去年的今天我在一棵老桂树下醒来,什么都忘了。这力量也不知天生便有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出去溜达听说了生门,便逮了个人看看,结果他说我一切正常,没有受乱象影响,我起初还不信,将那力量给他看,他实在搞不懂便带我去生门找了几个人,但都是同样说辞,那个门主晏清找不到人,他们自己乱七八糟搞了一通,又对我说问题不大,这力量过不了多久就散了,便让我回去了。”
      他穿好鞋站起身继续道:“这都一年了,也不见它散。”
      一低头,看见了遍地的泥。
      孟归:“……”
      认命了,毕竟不能因为有泥就不回家了啊。
      “我背你吧。”孟北望见他脸色万分不愿,开口道。
      孟归:“多谢,但算了。”
      只见过背姑娘的,背个男人哪成呢?就算孟北望不嫌弃,他自己还要脸呢!
      “但是你腿上有伤,不宜过多走动。”
      “哎呀小伤,这么点路不妨事。”
      “哦。”
      二人走了一段路,走的相当缓慢。
      在孟归第三次被自己腿疼到止步时孟北望忍不住了。
      他轻叹口气,走向前将人拦腰抄起。
      冰凉的手直接贴上腰腿上的皮肤。
      孟归别的地方还好,偏生腰腹极其敏感,从前便怕痒。这冷不丁一下吓得差点蹦起来。
      “别动。”孟北望微呵道。
      孟归一顿,竟是听话了。
      良久,他道:“那个……能别直接肉贴肉吗?你手……挺凉的……”
      孟北望哦了声,指尖白光一闪,冰凉的触感隔了一层衣料。
      孟归嗫嚅一阵还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我这是迫于实力悬殊暂时顺从罢了。
      你乐意抱就抱吧,反正我还懒得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走了一阵,孟归问道:“那你呢?还记得自己几岁吗?”
      孟北望似是在斟酌,片刻后答道:“六百多一点吧……”
      “哦,难怪看着年轻……等会?”
      孟归满脸见鬼,虽然这人真是鬼。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老人家快快放我下来。这种活的比晏清还久的活,呸,死古董可不能抱我这种膘肥体壮的大男人,别闪着您老的金腰!”
      “……”
      孟北望颠了他一下,将人抱的更牢:“膘肥体壮未免太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以及你再说我老我就把你扔泥里。”
      孟归哈哈讨饶:“错了错了,这位小公子莫怪嘛!”
      有风吹过,桂香穿过层层枝叶迎面扫来。
      出了树林,空旷的草地上立着棵恨天高的老桂树,不远处是悬崖,崖下生着盘根错节的密林,薄雾延绵数千里,朦胧了更远的山丘。
      那老桂树下立着一座小木楼,共两层。外面用篱笆高高围了个院子。
      不知怎的,孟归感觉孟北望怀里格外舒坦,心里倒也不是特别难接受自己被个男人抱着。
      见到地方了,他挣扎着下来:“到了到了,我去开院门!”
      孟北望看着这桂树挑了挑眉:“ 你在这棵树下醒的?。”
      孟归边瘸边冲他嘿嘿一笑,耳边铃铛丁零当啷乱晃:“醒的时候在树下坐了一阵,坐着坐着不想走了。没地方去,便自己盖了个小楼,种几颗柿树,没钱了去随便找个活,日子算得上清闲。”
      孟北望看着他耳边的金铃,问道:“那铃铛是你自己买的吗?”
      孟归道:“不是,醒来时就在耳上挂着。”
      见人依旧看着自己,孟归疑惑道:“怎么了?”
      孟北望摇头,嘴角微勾:“没什么,挺好看的。”
      随后接道:“你不试着去找家里人吗?”
      这次孟归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感觉用不着找。”
      他不是没想过,但就是感觉不用找,找了也一定找不到。
      估计要么是和家里关系不好,要么家人都离世了。
      孟北望听出话里的意思,不再多问。
      孟归开了门锁走进院子。拉开房门,摸索着点了盏小油灯。
      屋子较小,摆了张桌椅,还有一间小灶房,灶房里窗子开着,风刮的窗纸沙沙作响。
      门后有楼梯,直通二楼。
      孟归提着灯上了楼。
      二楼东西两侧墙各开了扇窗,东侧窗下摆了张书案和座椅,月光如细纱般飘进来,洒在案上累着的话本和枯黄的落桂上。
      东北角摆了张木床,铺着花里胡哨的被褥。西北有个小房间,屋门开着,露出里面摆放衣物的柜子和一个浴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见这小楼的主人是个很会过的主儿。
      孟归又点了楼上的灯,屋内逐渐亮堂起来。
      他将陪伴了他一路的拐棍随手扔到不知哪里,往床上一瘫,笑着冲孟北望道:“我这么把你带回来了,你没有怨言吗?”
      “……”
      孟归见他不吱声,撇撇嘴消停了。
      见孟归死在床上,疑似没有遵医嘱的想法,孟北望便下楼打了盆水找了点干净布条。
      孟北望掀起孟归的裤腿替他擦拭着边上残留的血迹。
      孟归厚脸皮的由他伺候,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开始胡说八道:“你说个话啊,我好歹是个受了伤的无家孤儿,我在这世间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你疼疼我,和嘶——疼疼疼疼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孟北望在孟归完好的皮肉处轻按了下,牵连到了伤口,疼得孟归嗷嗷叫。
      孟归老实了,哀怨的开口:“说让你疼疼我,你还真让我疼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太不禁逗了。”
      话落,脑海里竟不由自主的开始重复这句话,心底翻涌出一抹熟悉感,让孟归心思微微凝重。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边金铃。如往常一般什么也想不起来,便只当是错觉。
      静了一会儿,等孟北望擦完血迹。孟归躺着伸了个懒腰,随后站起身一步一瘸的走到放浴桶的室内,打开柜子取出一套雪白干净的里衣裤回到床边。
      褪去沾血的外袍,再除去腰封和中衣,露出了半个光滑白净的肩头……
      终于,孟归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盯着自己的孟北望道:“这位爷,你长得好看过头了,换上女装便可演一演大家闺秀,所以麻烦你背过身去,你这样看着我很难办啊。”
      孟北望:“…………”
      他轻叹一声,转过去。
      孟归松了口气,随即他便满脑疑问。
      他害哪门子的臊?这是个男人啊!
      换完上衣,他坐在床上脱裤子,一抬腿,钻心的痛袭来。
      孟归嘶了声。
      孟北望听见动静开口问道:“你自己行吗?”
      孟归立刻道:“行!”
      孟北望没再管。
      孟归站起身,让裤子自己掉下去,随后一脚蹬走。
      孟归心道:“这有何难,说行就行!”
      他抓起干净里裤,想着放在地上自己一弯腰就能提起来,结果瞅见了一地的泥脚印。
      孟归:“……”
      他试了很多次,但都因腿上的疼痛而劝退。
      终于,他放弃了。
      孟归生无可恋的道:“孟公子,我裤子穿不上,您帮个忙吧,不然我八成会让您一晚上都这么站着。”
      孟北望:“………………”
      他拿起和孟归大战三百回合的里裤,走到人面前。
      孟归两只脚踩在脱下的布靴上,忽略左腿的伤,那两条腿修长白皙,松散的上衣遮住了他一半大腿。
      两人这样面对面站着,孟归忽的发现,面前这只鬼竟然比他高两寸,这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服气。
      “坐下。”孟北望的声音响起。
      他声音其实很好听,明亮又锋利,像是冬日的雪。
      孟归老老实实坐好。
      孟北望蹲下身子,将裤腿攥成一个圈,套到孟归腿上,小心避开了伤口。
      他拍拍孟归的腿道:“站起来。”
      孟归老老实实站起。
      忽然的,他心头升起一种感觉。
      这人好像……还挺贤惠?
      他猛然惊醒,收住了这可怕的想法。
      孟北望将裤子提到腰上,又蹲下身子将左腿裤腿卷到膝盖。
      拿起刚翻出来的干净布条一圈一圈将孟归腿上的伤缠好。
      “好了。”孟北望道。
      孟归木木的道:“多谢……”
      丢!死!人!了!
      孟归爬上床,钻进被子里窝着。感觉死一死其实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他钻出来看向孟北望。
      “鬼需不需要睡觉?”孟归道。
      孟北望还未开口,他又接着道:“算了,我这屋就一个床,你跟我挤挤吧。”
      他实在是有些困了,但念着是自己带回来的人这么晾着不太好,便勉为其难地操心了两句。
      孟北望本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他掀起被子,躺在孟归身侧合上眼。
      夜深了。
      残月映窗前,银粉散满天。
      璀璨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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