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只是 人憔悴》瑟瑟琵琶

8、第 8 章 八 还要

　　八
　　还要三天，独孤逸心中计算着，这三天怕是最难熬过的。这几日为了躲避追杀，他们三人只找荒野之地露宿，可怜那小恬儿，连话还不会说就要受这种苦难，他，原来是鑫堂主的孩儿。想起何鑫，独孤逸心下黯然，那个像是撑着天一样的男子竟然已经去了。还有淼儿，她从小就爱慕鑫大哥，现在恐怕已伤透心了吧。他低头看看身旁熟睡的少年，与他相识已有月余，自己从不过问他的身世经历，现在突然知晓却引来心头种种旧事。暗叹一声，自己终是逃不过红尘牵锁，注定要被未了之事纠缠。
　　少年此刻睡的正香，像是梦到了什么，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独孤逸心道：你既杀了鑫堂主，我便不应救你，但世事难测，你也总算是为了保住他的一点骨血才落的如此地步。唉，罢了罢了，全是自己当年的一身旧债，如今却看着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又于心何忍。十二年，这债自己已经躲了十二年，早该丢掉的命，如今……就由它去吧。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临近十五，还差一点月就圆了，洒着银辉，毫不遮掩倾泄的光华，就像枫儿狡黠灵动的笑脸，又像无言小时候好强绽放的模样。风一丝一缕的吹着，一片云飘过，遮住了空中的皎月，也遮住了一地铅华。
　　残雪睡梦中觉得身子发冷，打了个哆嗦，睁眼看到独孤逸正凝望着夜空，那双本来如辰星一样灿烂的眼此刻一片迷离，又掺了点无奈。心中一痛，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静静的坐下。第一次看到他的这种神情，残雪不敢追问原委，怕惹出他的伤心事。残雪痴痴的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人一定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故事，他的眼才会这样明亮，他的笑才会这样的潇洒释然。可为何他能了然世上一切的愁，却独独解不开他自己的忧呢。如果，如果自己就这样一辈子陪着他，能不能稍稍的抚平他的心事，能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一道影子，让他看我一眼……残雪只觉得脸上发热，连身子都热了起来，他把头埋入了双膝，心跳的厉害。
　　“夜还长的很，怎么不多睡一下？今晚怕是入京前最后一个可以安眠的晚上了。”独孤逸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残雪突然怕他就这样消失，再也见不到。
　　他抬起头，有点负气的说道：“你还要说别人，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每到夜里就会对着月亮发呆。”
　　独孤逸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样好的月色，闭了眼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上天的恩赐。可惜这里没有酒，真是一件憾事。”
　　“酒，就那样好喝么？”在他看来，那样苦辣的东西不过是用来麻痹自己的道具罢了。
　　独孤微微眯起了眼，说道：“春观夜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此情此景，还会有什么酒不好喝呢？”他看了残雪一眼，继续说道“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能体会美酒的滋味了。”
　　残雪轻哼了一下，有些气闷，不知是因为被岔开了话题还是气不过被看作小孩子。闷闷的说：“那日你不说一句就让我离开，后来却又干什么出手救我。”
　　独孤逸笑道：“第一次救你确是出于巧合。后来你说要走，你我相处月余，我又知你被人追杀，自是不放心你和小恬儿。我那处虽是荒野简居，却还是有些事要料理，所以去的迟了，呵呵，没想到遭了你的埋怨。”他简单几句带过，并没有提到所谓要料理的事，就是去后山祭出了已然尘封了十二年的佩剑—流尘。
　　残雪听到他说挂记着自己，心里一跳，连耳根都红了。幸好这是深夜，没有被人发觉。连忙说道：“不不，不是埋怨，夜深了，还是快点休息吧。”转身走回恬儿身边躺下，紧闭了眼，尽力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
　　独孤逸看着他，隐约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晃如隔世。他靠着树干，轻轻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