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只是 人憔悴》瑟瑟琵琶

30、第 30 章 三十薛无言

　　三十
　　薛无言此时与何垚一般想法，觉出陈枫有些气力不继，想来是他的伤势还未痊愈。她手上不停，眼光却朝何森闪去，示意他快些出手。只看到何森神色古怪，却是直向自己走来，心下大惊，暗道：“他这是做什么，难道他还要暗算我不成？”又转看向陈枫，见他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掌上劲力层层逼进，叫她抽身不得。
　　薛无言暗叫不妙，她眼见何森已将右手举起，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不到今日竟是如此下场，平日机关算尽，却不想竟是出了家贼。这性命早在十二年前就不想要了，只是……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比陈枫先死，还是死在他的手里，而且……
　　看得何森的掌劈面落下，她轻轻的闭上眼，心中哀唤着：大师兄，无言今日要命丧与此了，无言并不害怕，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整整十二年，我竟连死都不能再见到你……
　　本已心灰等死，却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凄厉的叫声，当她睁开眼时，只看到一个淡黄的人影带着一蓬血雨扑到她身上，替她挡了这致命的一击。
　　“啪！”酒杯片片碎裂，薛无言趁势向后飘开半尺，反手一接，将何垚抱在怀中，急切的叫着：“垚儿，垚儿！”
　　何垚的身子被映雪刺穿，又中了何森一掌，生机已绝。她吐出一口血，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朦胧间看到薛无言挂在脸上的泪，突然觉得很满足。是了，她肯为我流泪，这是她第一次为我流泪，我跟在她身边十几年，只为了这一刻，死……也值了……
　　用力扯开一个笑，吃力的说道：“教主……无言姐姐……你……还怨我吗？垚儿就快死了，不要再……再怪垚儿了好不……好？垚儿……不想这样子走……”
　　薛无言觉得心脏被人用力的扭着，这个从小就喜欢跟在自己身边，一直是那么活泼好动的孩子，此刻竟没有丝毫生气的躺在自己怀里。她拼命的摇着头：“不怪，不怪，无言姐姐怎么会怪你，都是姐姐不好，垚儿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垚儿，垚儿！！”
　　何垚的目光开始涣散，嘴角带着满足的笑，轻轻的说：“这就……好……垚儿一直……一直……喜欢……”她没有再说下去，娇小柔软的身子已经断了气，再也不会说出一个字了。
　　薛无言怔怔的停了半晌，怀里的身子还是温的，流出的血也还热着，只是那人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跟在自己后面一直叫着无言姐姐了。
　　她抬头看向何森，这个背叛了她，还亲手杀死垚儿的男人。
　　何森还是一脸的沉静，只是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东西在隐隐的流动着。他并不去看薛无言，径直走到陈枫身后站定。
　　这时亭外的人群涌动起来，却是映雪刺杀何垚后便带着雪阁的人与日月教众交手，一场厮杀。一片混乱，震耳的惨叫和破碎的肢体，还有漫天的红光，每一个人都疯狂的挥砍着身边的一切事物。这已经不是战斗，就像是屠杀，没有理智，没有尊严。生命在这场游戏中显得渺小而卑微，拼命求生，瞬乎间死。天地也变了颜色，照的一个一个的生灵都成了嗜血的猛兽，残忍，而且狰狞。
　　陈枫平静的很，薛无言也没有表情，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自己这性命早就不在乎了，他们，还会在乎些什么？
　　照雪看了陈枫一眼，挥剑格开何淼，退回他身边。何淼的眼睛是红的，像是被血染红的江水，她看向薛无言和已经断气的何垚。
　　“何森，”薛无言木然的开口“给我一个解释。”
　　何森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的波动，对薛无言说道：“无言小姐，何森并不是背叛你，而是何森从一开始，就跟定了枫少主。”他静静的说着：“枫少主走那天，何森本是一定要跟去的，但是枫少主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叫我就待在教里。我虽然不愿，但是想到这样做便可以助枫少主一臂之力，就留下了，一待就是十二年……”
　　“怪不得，”薛无言冷笑道：“怪不得最开始告知我陈枫下落的就是你。”
　　“若是不透漏少主的身份，无言小姐又怎会兴师动众的赶来这里？”
　　“那连云庄连意鹏的死，恐怕也与你有关吧。”把你派去连云庄，恐怕是做的最错的事。
　　“连意鹏老谋深算，若与小姐联手，枫少主恐怕会有些麻烦。若非我赶到时他已病重，何森还真难以下手。”
　　“连意鹏一死，连漠飞免不了遭人猜忌，你这一步走得真妙。”是吗，原来一切都是谎言，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我又该相信什么？
　　“无言小姐缪赞了，何森一直是按少主的意思办事。”
　　“还有阿焱会遭人伏击，也是你去告密的了？”早该想到，为什么没有看出他来？
　　“无言小姐这次猜错了，何森根本无须告密，阿焱会擅自夜闯雪阁，都是在计算之中。何森知道说什么话会激得阿焱非去不可。”

　　薛无言笑了，笑得凄厉，也笑得绝望。原来，原来，这局从一开始就设好了，从十二年前开始，一切都设计好了。还是斗不过他，为什么每次都斗不过他！最喜欢的东西，最重要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被他抢走，走到了这一步，我……已经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