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妖奴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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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危做了个梦，梦里什么都有，画面一闪一闪的，令他头疼。
他梦见自己身处妖奴场的金笼里，铁锈味、血腥味杂和刺激着神经，鲜血染红了地板，就像是缓缓而流得小溪，顺着地板的细缝流到了他的身下。
他正屹立在尸山之上，夜色黑的吓人，月光难以显现。
他的手上布满了残有余温的鲜血，一滴水滴在他的手心，晕开了红色，又在一瞬间融入血色中，怎么擦也擦不掉。
谢时危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急促，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手控止不住的发颤，又是一滴水滴了下来，视线变得越发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一片花瓣落在了血泊之上，却不染一丝血色。
就在他即将崩溃时，银铃乍起，将他的思绪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阵风似抚摸般拂过他的脸颊，拭去了他的眼泪。
“你哭了。”一道空灵又很轻微的声音，似天山雪水，缓缓传入谢时危的耳中。
谢时危立即抬起头，脸上充满了迷茫，像是未涉世的孩童。
少女一袭素色衣裙，腰间系有云纹玉佩，站在桃树下，站在他的面前，微风拂过，吹动了她的青丝，发带微微飘扬，花瓣落在了她的发梢上。
少女就这样笑着看着他，静静的，平和的。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我无法看清你的样貌？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谢时危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有些发颤。
少女就像是一阵风，随时随地的出现在他的梦里，而且，每次都在这种时候出现，像是悬崖峭壁生长的松树，每次都能接住将要坠落的他。
少女眉眼一弯，目光柔和说了一句什么，谢时危没听清。
但他预感少女又要走了，摇了摇头，拼尽全力朝少女奔去，最后也只是碰到飘扬的发带，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少女再次如山间云雾般消散在他的梦里，之前也是。
又走了，抓不住。
谢时危捡起少女掉落在地上的玉佩，抚去上面的残有余香的花瓣，仔细端详了许久，总感觉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
“你究竟是谁？”谢时危喃喃自语道，像是提线木偶，全由剩下一口气吊着，丝毫没注意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金莲，璀璨而又短暂。
一滴血落在了金莲上，竟与之融为一体，霎时，那片金莲突然嵌入地面，金色脉络如树根疯长。
待他抬头时，满目金莲已蔓延至天边的佛阶之下。
云雾缭绕，闲云野鹤时不时冲出云霄，千梯若隐若现，尽头眉目慈悲的佛像屹立在中间，佛光普照，给这云层镀了一层金，气势澎湃，庄严而又显得神圣。
佛像满目慈悲，谢时危向前走了一步，双手合十，虔诚得拜了一下，他的心在此刻又回归了平衡。
石头就好像从未投入池中，但泛起的涟漪不断，缓缓向外不断扩大，散开。
不知是不是在妖奴场待久了，又或是杀戮久了，谢时危还是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胃里翻江倒海，揪心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他起身，只见诺大的地方，有一人站在阶梯上双手合十，虔诚得跪拜，随后又走了一个台阶，再拜了一下，就这样不断重复着一样的动作，那人好似不知疲倦，一刻都不曾歇息，直到来到佛门，磕完最后一个头。
顿时，钟鸣四起，气波使云雾散开，佛门像是被触动了，佛光照耀整个大地，照耀在谢时危的脸上，金光落在他单薄的身上，衬得他的脸色苍白，他有些发愣。
他清晰的看到台阶上的背影忽然裂变成万千残影，流血的他，持剑的他，蜷缩在地上的他……
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平静无风的湖面，真的不会会有涟漪吗？
石头早已投入池中，只不过是缓缓沉入池底，得需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涟漪其实一直都在。
跪拜的残影突然起身，与他对视，所以镜像开始逆向流转，银剑向他眉间刺去，铭文再一次显现，狂风大作，扰乱了他的发丝。
我为何会出现在这？又为何一步一跪？为了求什么？
他心中觉得有些荒唐，心中一连串的问题似泉水激石，最终冲破一切阻碍，喷涌而出。
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在他的脚下裂成一个大窟窿，只是一瞬，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落了下去。
空荡荡的的心被失重感包裹。
没有人能救他。
梦醒了。
谢时危缓缓睁开了双眸，正午的阳光太过刺眼，刺的他眼睛生疼。谢时危准备抬手遮一下阳光，却发现自己的手僵硬的不得了，只好无奈的叹口气。
“绿芜带着这个去找他吧。”
“醒了。”
一道阴影映在床上，正好遮住了那刺眼的光，缓和了他的疼痛。
谢时危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身穿青绿色罗裙的沈望舒，衣襟和袖口是用上好的冰丝绣的竹叶花纹，与她头上的山青发带极为相衬。
银铃又一次响起。
“这是哪？”谢时危沙哑的问道，声音还是不乏有些清冷。
“纪芸客栈。”沈望舒边说边走到桌上倒了一杯水，随后将窗户关上。
“你要起来喝水吗？”
说罢，便抬手将谢时危扶了起来，把枕头放在谢时危靠腰处。谢时危看着她，摇了摇头。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的可怕。
片刻，沈望舒身体往前了一些。
“你确定不喝？”
谢时危抿了抿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沈望舒眉眼弯弯，轻笑道。
“你怕我下毒？如果是这样，那当时我就不该救你，还辛辛苦苦照顾你好几天，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
谢时危盯着杯中的水，迟疑了一会，伸手将水一饮而尽，这水将喉咙里的苦味冲谈了许多，好似天降甘露在他那干涸的贫瘠的尘土里。
“为什么救我？”
“救人还需要理由吗？”沈望舒又给他到了一杯水。
谢时危接过水杯，轻抿了一口，显然他是不相信这个说辞的。
“怎么称呼？”沈望舒问道。
“姓谢，名时危。”
“莫为时危便怆神的时危吗？”
谢时危愣了愣，沈望舒见他没有回答，身子向前靠了靠，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许多，沈望舒一脸期待的问道是不是啊。
靠太近了。
谢时危身子往后靠着床沿，抓紧了被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耳朵怎么红了？
沈望舒并不知道她的眼睛闪闪的，好看极了。
谢时危被沈望舒盯得发毛，开口问道她的名字。
“姓沈，名望舒，表字纪尘。”沈望舒起身，将杯子放在桌上。裙摆微微摇晃，竹叶花纹似真竹一般，栩栩如生。
恍惚间，谢时危清楚的看到了那枚出现在梦中的云纹玉佩。
“沈望舒。”
“？”
沈望舒回过头来，和谢时危正好对上了眼，他的双眸正发出妖异的光芒似深渊，令人看不清，却想陷下去。沈望舒的那双明亮的瞳孔渐渐变得空洞无神。
“你为何会有这个云纹玉佩？”他的声音轻柔，似羽毛般落在她的心头，令她陷得更深。
“自小就有，常伴我身。”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雷劫。”沈望舒的脸色变得悲伤，眉毛紧皱。
“什么雷劫？”
还未等到对方的回答，窗户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沈望舒捂着心，咳嗽了几声，眼里尽是迷茫，随后她走向窗边，打开了窗户。绿芜飞了进来，站在桌上叽叽喳喳，控诉着。
“好了，好了，正午嘛，太阳那么大，情有可原。”
绿芜抬起小脚丫，上面绑着牛皮纸。沈望舒上前将绳子解开，这绳子绑的又结实又好看。
“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好好待着，最好不要出去，你也知道有人在通缉你吧，现下你待在这，是最好的，绿芜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走前沈望舒还不忘看了谢时危一眼，那眼神很平常，仿佛刚刚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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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来到一座府宅，府宅内园种上了许多湘妃竹，微风吹拂，竹叶随风摇曳，此景与沈望舒衣服上的绣花相互交映着。小院还种了许多花，紫藤花，如瀑泻下。
“你来啦。”园庭下陵钰正站在那，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宽腰带上挂着一枚玉质极佳的墨玉，发丝如墨，与他甚是相配。
陵游生的倒是好看，俊美不凡，笑时春风熠熠。
两人坐在席上喝着茶，茶是刚泡的，味浓却不苦，醇而可口，回味咯甜。
“你此行是要回玉衡山吗？”
“嗯，再过不久红枫山要举行入门试炼，是时候该回去了，说不定还能招几个人入派。”
“很急吗？”陵钰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急。”
“那便多待几日吧，正好最近这举办花灯节，你之前不是说想来看吗，反正也不急。”陵钰期待的说道。
沈望舒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
“我来找你时，在路上看到通缉令，那画上的人面目可憎的，什么来头啊？竟让娱庄主如此看重，竟花重金悬赏，看得我都动心了。”
“那是只妖，名叫谢时危，是妖奴场里呼声最高的妖奴，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弄到密钥，竟打开了大门，跑了出来。”
“打开大门？”沈望舒抬起眸，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对，不仅他逃了出来，他还把其他妖奴都放了出来。娱九现在难以向那些达官显贵交代，损失可谓是惨重。”
“你见过他吗，这人这么有本事。”
“见过一次，那会我正是娱九的红人，他带我到地下黑市，在那我看到了那只妖奴，我无意间与他对视，他那妖瞳极为可怕，只是一瞬间我便没了意识，差一点……想来还是会有些后怕。”
“他那妖瞳这么厉害。”
“他之所以在妖奴场出名是因为他杀人极为狠毒，那些妖都不是很他的对手，几乎都会被他撕成碎片，赌他就一定会赢。”
“我倒想见见他，这人一定很有意思。”
“不行，此人极为恶毒，纪尘，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更何况他是妖。”
“妖，那又如何？”
“纪尘！你忘了当年……”
沈望舒轻笑一声，看着陵游，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事怎么样了。”
陵钰神情突然变得冷淡，随后又变回了原来温文尔雅的样子，回道。
“快了，他活不了多久了。”
“那便提前恭喜你，时候也不早了，我走了。”
陵钰脸色一闪失落，站起身，说道我送你。
“不用了。”沈望舒朝他摆了摆手，便走出这竹院，陵钰望着她，看她渐行渐远，竹院只剩无尽的阴影和他一人，他与这阴影相融。
竹叶随风飘荡，几片叶子飘落在小溪上，遮住了他的面容。
“公子，要下雨了，小心着凉。”凉月想为陵钰披上披风，却见陵钰摇了摇头，随后进了屋。
“我想一个人待着，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妖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