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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4 燕栖雪 “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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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否则我杀了你!”
那时的燕无声还不是什么名扬天下的剑客,只是一个从玉隋宗出来下山历练的少年。
十五六岁正是犯中二病的年纪,燕无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忘了对比一下敌我实力差距,受了伤匆忙逃离。
许久未下山的他对路并不熟悉,走了许久结果迷失了方向。
正是心烦意燥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鞋子,那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燕无声先放下狠话,抬眸一看,是一个白色长发的少年挡住了他的路。那人虽不是那种一顶一的好看,但放在人群中也是相当亮眼的存在,至少燕无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刚放完狠话就待在原地不动了。
“你受伤了,前面有个竹屋,我带你进去聊疗伤。”
“谁要你管了……”
燕无声本想继续放狠话,却发现那人压根不在意,转身就走。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燕无声不得不选择跟上这个人,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荒郊野岭。
竹屋有些破旧,燕无声并不意外,这荒山野岭里的屋子能有多好,特别奢华才是奇了怪了。
“衣服脱了。”
少年轻车熟路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瓶瓶罐罐和绷带,语气依旧是初见时的平淡,丝毫没有什么让别人脱衣的羞耻感,反倒是燕无声,听到这话脸立马涨红。
“你,你……”
“我又不干什么,你不脱衣怎么疗伤?”
少年话都这么说了,燕无声也不好再继续扭扭捏捏,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身脱个干净。
少年人的躯体上此时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有的已经开始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药性强烈,忍着点。”
少年的身子靠了过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传到了燕无声的鼻子前,让燕无声莫名感到舒服。
似乎预见了他的反应,少年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燕无声没受伤的左臂上,同时,右手极为利落地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皮肤,燕无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药何止是烈啊,简直是比他见过的所有药都疼。
这疼痛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还没等燕无声缓过来,那疼痛感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伤口处一阵阵轻微的痒意,强烈的反差让燕无声气息不稳,不停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少年没有管他是什么反应,只是又拿起一旁放着的绷带,熟练地一圈圈缠绕。
“你这……这到底是什么鬼药?”
听到问话,少年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回了句“无名草药,你不用知道。”
他抬眼看了燕无声一眼,那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歉意或解释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忍过了,便好了。”
——忍过了,便好了?
燕无声被这轻描淡写的六个字噎得说不出话,这“忍”的过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好吗?
少年收拾好瓶瓶罐罐和剩余的干净绷带,放回角落,然后走到屋内唯一的小窗前,那里放着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体。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竹简。
他倚着破旧的窗框,就着窗外竹叶缝隙漏下的、仅存不多的微光,竟旁若无人地开始翻阅起来。
竹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雨声似乎小了许多,只剩下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书简翻动时的细微脆响。
燕无声靠在简陋的床榻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习惯了玉隋宗里师弟们的敬畏或师叔们的训诫,也习惯了与人争锋相对的氛围,却从未体验过眼前这种……难以名状的氛围。
——很安静,但他并不排斥,反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他的目光总是不住地移到那抹白色身影上,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生来就是为了护着他的。
明明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啊。
“你叫什么?我叫燕无声。”
“姬遇雪。”
姬遇雪啊,听着有点像个女生,看着也跟女生一样瘦弱……燕无声想起来了上药时姬遇雪摁着他的左手,浑身抖了个激灵。
这人看起来挺瘦弱的,下起手来不是一般狠。
——一个人生活在这破旧竹屋里,姬遇雪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喂,姬遇雪!”燕无声忍不住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你一个人住这破地方,不怕山贼野兽什么的?”
姬遇雪翻动竹简的手指未停,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声音平淡无波。
“山贼野兽,也讲利害。它们通常比人更懂得趋利避害。”
言下之意是,他自有应对之法。
“切,说得轻巧。”
燕无声撇撇嘴,这“病秧子”看着弱不禁风,但无论是那药,还是这处深山竹屋,都透着不简单。
“那你靠什么活?给人治病收钱?”
他环顾四周,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生财之道。
“采药,自给自足,偶尔救救误闯进来的人,有些人会给些钱财,留着下山置办些日常用品。”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燕无声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怪异,如果每个人都是这样,那……姬遇雪岂不是看过无数人的身子?虽然知道这种事对于医者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但他心中还是不好受。
——原来我并不是那个唯一。
“只有你一个人这般话多。”
行吧,也算是留下印象了。
“你在看什么?”
“阵法符箓。”
“你会画符?”
燕无声一下子从床榻上跳起来,结果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啊”了一声又躺了下去。
“嗯。”
姬遇雪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往燕无声那边瞥了一眼,见没什么大事又将目光挪回书册上。
燕无声不是没见过符修,宗门内三长老就是一个,但他自己在符箓这一道上可谓是没有半点天赋,画出来的都是没有半点作用的鬼画符,也看不懂三长老他们画的东西。
“那那,那你能教我吗?简单点的就行。”
燕无声满怀期待地盯着姬遇雪。宗门内长老拿他没办法,这看着就不简单的姬遇雪说不定有特别的法子教教他。
“玉隋宗三长老顾玄衍都教不会的人,我哪有本事教?”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玉隋宗的?”
“看服饰,不难猜,”姬遇雪轻轻合上书册,转头看向燕无声,“你初下山,连服饰都不换一下,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也不怪你一下来就被人追杀。”
燕无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张半天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之前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是说怎么一下来就不断地有人追着他跑。
——那他们怎么没追到这篇深山老林来?
之前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人发现,按道理来说不会发现不了他在这里,更何况他还受着伤,顺着血迹也能发现他的踪迹。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不敢踏入这片区域。
燕无声又一次开始审视面前这个白发少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燕无声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姬遇雪不说,他就不去问。
在这不知名的竹屋里待了几天后,燕无声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是时候该走了,他这么想着。
姬遇雪得知后没有阻拦,只是给了燕无声几张符,然后依旧平静地翻着他的书册。
走出房门,燕无声再次回头看了看这有些破旧的地方,沉思了许久,最后还是猛地推开门,吓得姬遇雪抬起头来。
“你……要不要陪我回玉隋宗?”话刚问出口,或许是觉得缺少些什么,燕无声又慌乱地摆手,“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害怕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我虽然还不是很强,但保护你还是没问题的!”
姬遇雪闻言,翻书的动作顿了下。燕无声不敢呼吸,生怕他不答应,片刻后,他似乎看见姬遇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那走吧。”
直到两人已经离竹屋有一段距离了,燕无声还没有缓过神。
——姬遇雪他,真的跟自己走了?
燕无声的心怦怦乱跳,远胜初遇时的任何时刻。姬遇雪走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步伐轻缓,白色的发丝在夜风里微动,他沉默着,只偶尔拂开挡路的垂枝。
这深山老林离玉隋宗所在地并不远,或许是少年春心萌动,燕无声不自觉地用上了自己赶路时惯用的速度,等记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时,却发现姬遇雪就紧跟在他身后,没有丝毫落后的趋势。
……果然不简单啊,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他不会害自己。
说来也怪,燕无声来时一路坎坷,这回去的路却是异常地顺利。
“你这小子,还是阅历太浅了。”
周虚明看着眼前的得意弟子,还是叹了口气。
燕无声到底孩子年龄太小了,连下山换衣这种事都不知道。
“知道了师父……那遇雪能跟三长老学到些什么吗?”
燕无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姬遇雪,没空理会来自师父的劝诫。
“他啊,你不用担心,真论起来,三长老还得跟他学点东西呢。”
“啊?”燕无声满脸诧异,“这这这,三长老比遇雪要大不少吧。”
“此与年龄无关,”周虚明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姬遇雪一头白发格外显眼,“你是不是在一处山林里面遇到的他?”
“是啊。”
“那便是了,”周虚明收回目光,“江湖上有一处地方,各门派规定都不得在其中发生打斗,所以很多人被追杀都会逃到那去。”
“是,害怕遇雪吗?”
“倒也不是,姬遇雪此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是一头白发,修真界最厉害的符修,各个门派都会买他的符。他不喜欢打斗,不愿扯进门派斗争中,各门派害怕他因此丧命后那些厉害的符咒就此绝世,所以有一个隐藏的规定——任何追杀等斗争都不允许进行到那个山林中。”
最厉害的……符修么?
“那……他为什么会跟我走?”
“这你要问他了,”周虚明转身准备离开,留下了一句话,“只是你要做好准备,姬遇雪这一走,修真界怕是要发生动荡了。”
“动荡……与我何干。”
姬遇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声音清冷依旧,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客居的方向。
燕无声猛地看向他,少年的那些心思,盖过了所有忧虑。
“管他!”他一步抢上前,眼神闪烁着光芒,“天塌下来有我先顶着,敢动你,就得先问我的剑!”
话音掷地有声,在山门回荡。
姬遇雪终于停下脚步,转头,晨曦落在他的发梢和脸上。
这一次,燕无声看得真切,姬遇雪那没有丝毫弧度的唇角,向上轻轻一弯。
“好。”
再无多言,白衣少年步履声起,径直踏入前方未知的道路。晨光追着他清瘦的背影,将那句承诺与他身后目光坚定的少年,牢牢将这一幕刻在了玉隋宗。
——天地为证,此约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