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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风起时 跳火坑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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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春夏秋冬和平宁静,岁月静好。暑假寒假我和母亲会带回世界各地的风景,带回某处的碎片。
上一辈子我想学但是接触不到的古筝、水袖、木工、武术、极限运动......这一辈子都在母亲的支持下摸了个透。母亲说我的精力跟沙漠上的水流一样,一年到头看着珍稀得很,挖下去能把人淹死千百次。千百次,是的,我接触过的技艺也跟花孔雀开的屏一样,缭人眼花,闪闪发光,徒有其表。
感谢钱钱给我试错成本,感谢母亲的支持和引导。
唯一坚持下来的,只有画画和打架。两者都是合理且畅快的发泄途径,引排我面对不确定时的坏情绪,直到我终于长成了理想的勇敢模样,再也不怕被过往的噩梦魇住。
世界很好看,但也就那样,往往是人越少的地方风景越好。但是人多的地方也有美景,观的是烟火红尘,赏的是爱恨情仇。人们伸出手来,真诚地笑着的时候,也是极可爱的。
嗯......我相信这个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小屁孩一定也是这样觉得的。
“好啦,坏人都被打跑啦,你没事了。”我笑着蹲下,试图安慰他。
他哭了。
“几岁了你?”我有点想走了。
他哭得更大声了。
“啧。”我起身。
他也跟着起来了——这不是挺利索的嘛。
“姐姐!哇啊啊啊啊啊姐姐不要嫌弃我——”小屁孩一把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
哇塞!待会来人了我怎么解释啊啊啊啊。
“松檩—— 松檩!”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听见声音,小哭包把自己从我怀里拔出来,泪眼婆娑地寻找声音来源。
“松......秦宁?”
“我没欺负他。”我赶紧移步远离小哭包,一脸认真地看向来人——黎雪晴。
那这位不会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吧?世界可真小。
黎雪晴挂起笑脸,按住正在狠狠给自己擦眼泪的小......松檩。我有点看不下去他这花脸,掏出湿巾给他,也算是在黎雪晴面前表现一下了。
松檩接了湿巾道了声谢,一本正经地跟黎雪晴解释起来。
“为什么突然离开?我跟爸爸找得很着急你知道吗?而且你还不熟悉这一带,迷路了怎么办?”
“我跟你们打了招呼的,而且我不是故意脱离队伍,我看见了姐姐,”他回头看了一下我,继续说,“所以我就追着姐姐来了,可是这里的路有点绕,姐姐走得又快,转眼就不见了。”
小屁孩一副“没错我迷路了”的我路痴我有理模样,坚定得好像做错事的是隔壁的垃圾桶,而他正在为它辩护。
“我找不到路,还遇上了坏人,还找不到姐姐,”小孩皱起了眉头,仿佛在诘问妈妈——我都这么委屈了你还凶我——“幸好姐姐及时出现打跑了坏人。可是,可是……”
我想知道他还要可是个什么东西,却见他瞪着委屈的大眼看向我,然后,没有下文了。
他委屈控诉的时候,他妈妈已经把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了没有伤——当然不会有了,我折回去买盐正碰上他被堵的时候,小混混的开场白都没说完。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怎么是个男的?还娇里娇气的,有十四了吗?这衣服看着还挺贵,身上钱不少……”
“啪!”
“你干……”
“嘭!”
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以一挑五的混乱了。
我出手之前明明看着他还挺冷静的,鬼机灵劲跟个伺机逃跑的小狼似的,怎么一转头就给我演起来了。
另外,他认识我?
“谢谢你啊秦宁。”黎雪晴检查完儿子,也不搭理他的话。
“不用谢,举手之劳。”我应着,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菜。
幸好没有鸡蛋之类难收拾的东西,唯一比较脆弱的西红柿很知趣地滚远了,躲在墙根、角落里,保护好了自己。
菜被踩坏了大半,又得重新买了。
我一边收拾一边听黎雪晴叨叨,秦松檩呆了一会儿,竟然纡尊降贵帮我一起捡了起来。
“秦宁,你怎么来东临市了?”
“高考,户籍在这,高三过来读。”
“那中考也是了?”
“嗯。”
“也是在市一中吗?”
“嗯。”
“在电视上看见你参加武术大赛了。这两年怎么不参加了?”
“有别的安排。”
说到比赛的时候,秦松檩眼巴巴看着我,我顿了一下,转头问黎雪晴:“所以,松檩是在电视上看到我的?”
秦松檩张了张嘴没说话,黎雪晴点点头,道:“是的,知道你参加比赛,我专门守点去看,刚好松檩也在,就跟他讲了。”
顺便就讲了,讲了什么才会让这家伙念念不忘两年,一见面就哭哭啼啼喊姐姐?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发问,只好问点别的。
“黎阿姨怎么知道比赛的事?”
“我刚好在隔壁场参加成人组的,顾远带着松檩来看。松檩乱跑,找他的时候在少年组看见了你的名字,本来想打个招呼,没想到你那么快就离开了,连金牌都不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又碰上松檩眼巴巴看着我说:“姐姐很厉害。”
好吧,这家伙的行为还是解释不了。
“高三已经开学了吧?市一中周六给学生出门?”
“嗯,我走读,妈妈在附近租了房子陪读。我买菜做午饭。”我举了举手中收拾好的菜篮子,转头对秦松檩道了声谢。
“方才忘记买盐了。所以折回来。”
秦松檩看着我。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秦松檩眼巴巴看着我。
“……”
“姐姐中考也是在这附近住吗?”
“不是,中考只用参加考试,没有其它规定。考前一个月跟妈妈在晏城区住,顺便参加比赛。那段时间在学校住宿。”
晏城区到市一中有两个小时车程,每天回去是不可能的。待一个月这么久只是因为那时候母亲刚好在开画展,不过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秦松檩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唉,如果我不问,待会他大概率也要说了。
他行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八月底了,你是来注册的吗?”
“嗯,初一。我也住宿。”
黎雪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哦,看来原本并不是。
不过,小我六岁多,今年生日应该没过,十一岁上初一啊。
“十一岁就初一了,很厉害啊,长得也很高了。”我伸手比了一下。
我这所谓的弟弟笑了,一脸不值钱的模样,“跳个级而已。”
非但没跳过级反而还因为打架留过一级的秦宁本人沉默了。要不是因为读书早,现在我还见不到注册当天乱跑的秦松檩。
不过,像这样的小少爷,应该不需要家长带着来注册啊?
这就是私事了,不方便问。
告别他们母子,我补了菜买了盐回了家,把今天的事告诉妈,咱妈懒,翻个身嘟囔先做饭。哎,到底是谁陪读啊!
因为有预感,所以对于秦松檩缠上他姐姐这件事我接受顺利。就是一直没能搞清楚他一开始的好感是因为什么。黎雪晴给他洗脑了?小小的秦宁确实有点讨人喜欢,当然,更可能是冲着我母亲来的。
说要住宿的秦松檩没住到一个月就换了走读,住进了我们对门的房子。
街头巷尾的混混们迅速盯上了这个新来的,就像一个月前盯上集训回来的我,然后被我暴揍几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来的消息,怎么搞清楚谁好惹谁不好惹的,又是怎么确定的目标,有没有保护伞......想远了。
他们也许会觉得这个新来的眼熟,毕竟他们把他当成我堵过。在继承秦顾远的相貌上,我和他都做得不错,但是仔细看眼睛和神色,就会发现其实我们都更像各自的母亲。
秦松檩不怎么会打架,高是高些,到底只有十一岁。我不是很想跟他熟悉,总感觉跟秦家扯上太多关系不好。
高中部跟初中部的作息并不一样,但是上下学总是能瞧见秦松檩缀在我身前身后不远处,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保持终止于国庆放假那天的傍晚,我出了校门没看见秦松檩,想着他应该是被接回家了,毕竟他的假挺长的。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的交集不多,可以简单概括为他一厢情愿地喊姐姐然后被我的冷淡和他自己的薄脸皮劝退。我实在没有知道他去哪的必要。所以再次看见他被围堵时,我是有点惊讶和愤怒的。
他带了伤,堵他的人多了一倍,还带了家伙。看见我时,他眼里亮起光,但是很快就转移视线不看我。这时候对我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是逃跑然后报警——至少他可能这么认为。
但是不行,那些人一直盯着他,一举一动无处遁形。为首的那个很快就转过头来,也没想到看见的是我。
“打一架?”我丢开书袋,问。
梅李自以为很帅地笑了一下,“你还打算一打十?”
“老大,怎么又是她。我就说应该早早揍她一顿让她不要多管闲事,上次不应该手下留情的。”
我没吭声,他应该还有话要问。
“他是你谁?”
“我弟。”
“没见过啊。”
“别人家事你要管?”
“好奇嘛。”
“他弄死了我养了六年的树,”我随口泼脏水,“我跟他怄气没理他。”
“上次我们堵的也是他,是听他叫姐姐来着。”另一边有人跟梅李小声嘀咕。
“姐姐?”梅李嗤笑道,转头踢了秦松檩一脚,伸手拽着他的肩头往外拉,动作极其粗暴。秦松檩踉跄了一下,直直朝我奔来,憋着泪也不敢哭。小哭包这时候看起来又像个十一岁的瓜娃子了。
伤都是皮外伤,看来都是追逐过程中擦到的,他们还没正式动手。但是……一边手上有淤青——我捏了一下对应的肩膀,秦松檩轻轻吸了口气。
我嘲笑一声,“还算聪明,被反肩扣住了知道不挣扎。”
“你怎么知道他不挣扎?黑锅扣得挺熟练啊。”梅李一下子反应过来我话里的坑——我弟不挣扎,还受了伤害,那就是施暴者没轻没重,我要算账的。
虽然我不会同意他那套“人没事有什么好计较的”的垃圾犯事未遂不罚理论,但是为免狗急跳墙,最好还是在共识下做事,不然事情会麻烦很多。
老娘讨厌麻烦。
“那照你说,挣扎还有错了?”
他噎住了。
“谁动过手?”
“我。”梅李站出来。“就你弟身上那点伤,你要拿你的刮眉刀一个一道在我手下身上刮回来吗?”
“不是要打架吗?都算我一人头上。”他可能电影看多了。
“我个人不推崇凌迟这种不被现代法律允许的酷刑。”我边说边活动关节,转头嘱咐了松檩一句,“躲一边去。”
一对一,梅李绝无胜算。但是既然他这么仗义且讨打,我就留他个面子,多折磨他几回合。
我们过了几招,看着有来有回的。差不多了,我看准时机反剪他,他虽然痛,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我没有把他压得弯下腰,只是往前一送,把他还回去。
时常在他左右边的一位叫嚣着冲上来,也不知道是想报仇还是篡位。
“你这个贱人怎么敢动我老大!”
听听,多“忠心”。
我侧身闪过他无脑一击,就着他的破绽反肩扣,把他狠狠地压弯了腰。
“自家老大刚败场,就打破老大单挑的承诺。嗯?想在我这寻威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垃圾。”
我把人丢回去,对梅李道:“输给我你不亏,市里每年都有个武术比赛,我是大前年的金牌,这两年只是没打,不是没练。打架,我从小就是被比我厉害的人打到大的。”
“谢谢你给的面子,救了那些废物一命。”我冷冷睨过他身后那帮人,带着松檩准备走。
“你也就敢放大话了,真闹起来我看你怎么高考!”不知道哪个欠的骂了一句。应该离梅李不近,因为他的骂声和拳头没有成功阻止那人把话说完。
“你还有点小聪明。”我回头,笑意盎然,“但也就这样了——你知道,什么叫做背景吗?安分些,我不想教你见识什么叫仗势欺人。”
西沉的阳光温暖不了任何人,连秦松檩都忍不住脱口而出:“姐姐你好恐怖。”
我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演戏?这是为了谁?
瓜娃子马上改口:“姐姐真棒。”
“肩膀还疼吗?”
“不是很痛了。”
“不回家?”
“我还有东西在这里,跟爸妈说了明天自己回。”
我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姐姐为什么对那个姓梅的手下留情?”
“狗急跳墙。”
“那不怕另外一个狗急吗?”
“他要先跳自己老大的墙,那边估计在内讧呢。”
“是因为姐姐那几句关于寻威风的话吗?”
“那只是个引子,他们自己送的突破口,自己要闹的萧墙祸。”
“姐姐好厉害,姐姐为什么不感化他们,把他们收为己用,从此横行江湖呢?这样他们就会听姐姐的话,不去欺负别人了。姐姐也不用时不时浪费时间去报警抓他们了。”
“小心养虎为患。”
“哦。”
“姐姐声音好听,能不能再多说一点?”
“得寸进尺。”
“哦,我错了。”秦松檩轻轻委屈地认错,一边手去揉他受伤的肩膀。
真是要多茶有多茶,这都是跟谁学的?黎雪晴会这些东西?
啧。
“我不知道他们的核心欲望。虽然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想要钱,但是金钱能维持的危险关系很不稳定而且容易被反噬。比金钱更能牵制、驯服他们的,是关乎他们核心欲望的东西。比如说,有个姓李的黄毛,他经常偷东西,特别是钱,但是也会偷药,或者捡别人倒掉的中药药渣,因为他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父亲卧病在床。他其实唯一在乎的就是他父亲,他父亲对他很好。所以他父亲的病好了之后,他就不偷东西了,也肯好好上学了。”
“我没见过这个人。”
“嗯,我老家的。”
“还有呢?”
“还有?简单来讲,就是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然后利用这个东西去牵制他们,比用金钱换来的关系稳定可靠多了。养狗不能只喂肉,要让它依靠你生存。你不能是驿站,得是家,是终点和起点。但人都是复杂的,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核心欲望是什么,只有那东西受到威胁时,他们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所以有时候还要先刺激一下——总之很麻烦。”
“所以姐姐就是嫌麻烦啊。”
“嗯。”
“那姐姐也发现保护我是你想要做的事情了吗?”
“……”
“姐姐之前很紧张,也很生气。”
我现在也有点生气了。
“我就知道姐姐会来救我的。”
这句话点爆了我。
“所以,”
我停步转身面对他。已经到小区楼下了,现在是晚饭时间,楼下没什么人。
“这就是你拒绝带保镖的原因吗!”
要是没克制住,我现在估计已经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了。
“姐姐……”
我大概真的很凶,一下子他又泪眼婆娑了。
“可是别人都有姐姐保护,”
这又是什么话术?
“我明明有姐姐,”
好了,泪如雨下了。
“为什么姐姐要抛弃我,不跟我玩!”
这下好了,泪流满面了。
倒是弄清楚了一点,他对姐姐有不知名的幻想,是成长环境比较孤独吗?小时候被同龄人或者大孩子欺负过却被认为是小孩子打闹吗?圈子里确实有很多惹不得的小孩,勾心斗角不比成年人轻松,只是干净些。可惜秦家不算上乘,只是有点小钱,独生小孩可能会更委屈些。
我微微蹲下,“为什么想跟姐姐玩?”
秦松檩不傻,但是现在他要装傻,那就先顺着哄他。
“就是想跟姐姐玩。”
“你觉得姐姐可以陪你玩,可以保护你,就像今晚这样是吗?”
“嗯……”他噙着泪,委屈巴巴地点头。
“可是你并不认识姐姐,你只是刚好见过姐姐厉害的样子,刚好在对姐姐滤镜最重的时候碰见了最张狂的姐姐。秦松檩,不要带滤镜看我,不要对我树立理想形象,不要设想我会做的事情,不要对我抱有期待——我知道你听得懂。”
“嗯。”
他把眼泪收回去了。
“可是姐姐,我也会保护你。”
我一愣,叹了口气。
“姐姐,人喜欢靠近好的人。”
“……不接受蜜糖炮弹。”
“姐姐我哭累了,能抱我上去吗?”
“你太重了,抱不起。”
“哦。”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以背。”
拾级而上,秦松檩的嘴哔哔叭叭一刻不停。
“姐姐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学吗?”
“你已经这么做了。”
“我要站在你旁边。”
“可以。”
“姐姐我能跟你一起放学吗?”
“太晚了。”
“我找保镖,我不能抛弃姐姐。”
“随你。”
“姐姐我能见一见你妈妈吗?”
“她是不介意的。”
“那你介意吗?”
“你要见的是她,算了,不介意。”
“姐姐我能去你家玩吗?”
“可以。”
“姐姐我……”
“得寸进尺。”
“我错了。”
好不容易清净了一会,还有一层楼就到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姐姐可以一直跟我玩吗?”
“……”
“我问个问题。”
“姐姐问吧。”
“今天这场闹剧是你跟我玩的游戏吗?”
我指的是心理游戏,也许素未谋面的姐姐很值得拉拢以成为他的助力呢?
“……安阿姨离开的时候很干脆。妈妈说,要是能跟安阿姨做朋友就好了。姐姐是安阿姨的女儿,所以做事情也很干脆。我承认我是故意不带保镖,故意跟爸妈说我明天回去的。所以姐姐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是会见风使舵的,知道我吃软不吃硬。
“还有呢?”
“保镖带了,藏在暗处。”
“嗯。”
“我不想玩游戏,可是姐姐不理我。我才不擅长玩游戏。”
“姐姐也不想玩游戏。”
“嗯嗯。以后不会了。”
有点心累——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吗?
到了。
“你屋里没人等吧?”
“没有。”
可是,他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那先尝尝我妈妈的手艺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