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于秋》红灯行

35、平关的学校 一颗草的生

　　不久后，这里的孩子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了，只是……生活要不怎么安宁了。
　　南芊应该是来调查的，挨家挨户地敲着门，一个很厚的本子和一支笔紧紧攥在手里，倒是吃了很多闭门羹。
　　陈忆秋只隔了几分钟回了次头，透过幼儿托管班不小的窗户看见一对年迈的夫妇拉着南芊的手进了门。
　　那是村里少有的受过教育的老人，他们同是驻村干部，在这里呆了有三十多年，即便是退休了也没有走。一进村的那条又宽又长的水泥路，就是他们来了以后带领着许多人铺出来的。
　　他们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柔和又亲切。说话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嗓音，不飘不浮，像一颗成熟的果实砸在地面，郑重坚定、掷地有声。
　　陈忆秋没有再像个呆子一样望着那户紧闭着的大门，她转身关了灯，牵着最后一个回家的孩子给托管班上了锁。
　　天早黑了，她身边这个小女孩算是孤儿。
　　村里人叫小女孩二妹妹，二妹妹是小晴妹妹捡回来的孩子，说她也是个孤儿，可怜她。小晴吃百家饭长大，村里人都关照着她。
　　后来小晴去镇上打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给村里人硬塞几百块钱，说是小时候的饭钱。
　　没人拿，放在村长屋子的柜子里给她存着。

　　南芊这次的拜访算是顺利，徐女士和李先生倒是希望这里孩子能上学，只是上面的拨款并不多。他们更想以一个水下古城的噱头带动旅游业，这样确实更有益。只是南芊不愿意放弃，也不甘陪着他们做表面功夫，既然手里攥住了命令，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她都要做。
　　平关太小了，地图上面积广，但四分之三都是山，把这小小的村子三面围起来。镇上没什么人愿意放弃生活来这里支持一个连结果的好坏都不确定的项目。毕竟水不能抽干，城也浮不上来。只是站在岸边往水里望，指定没什么人愿意来。
　　如果不坚持脱贫和加强教育，平关好不起来。
　　南芊在这里住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学校里每隔几年就有一批老师下乡支教，这样困难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上层领导说是支教，但是校长下乡的情况不多，其实就是调动任职，毕竟起初她不被看好。这次是为了试试她的能力，美名其曰挂职锻炼。
　　她带着三个老师来的，人不多。平关只有一所小学，各类设施都不完善，上头握紧钱袋子扣扣搜搜漏几个铜板，师资力量几乎为零。
　　资金是完全不够的，说些真话，是他们不愿意给钱，乡下孩子与他们无关，平关好坏影响不到利益。
　　金钱是能够腐蚀人心的，也偏偏是最令人虔诚的，它是安家于世的唯一通行证。
　　总有人一生都在费尽心思地得到它，锁在床头木柜，攒地越多，就越惧怕被窃走，因为倘若窃地多了，从前证明自己活过的日子就一年一年流走了。
　　南芊不敢说自己不需要钱，也不敢说平关不需要钱，没有物质的基础，人力很难改变这里的条件。
　　她从不强调自己有多高尚，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只是人世间的一个旅客。她只想成为这里一小片土地上的一颗草，会贪婪地吸吮雨露、争抢阳光，也能作虫蚁荫蔽、羊马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