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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开封府的“病”姑娘 这个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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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的大门,比秦纤纤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高大的门楼,朱漆铜钉的厚重门扇,门楣上悬着一方乌木匾额,上书“开封府”三个描金大字,笔锋刚劲,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股不怒自威的肃穆。
门口立着两排身穿皂衣的差役,个个腰挎佩刀,身姿笔挺,目光如炬,扫视着来往行人。
看见展昭领着一行人回来,差役们齐齐抱拳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展大人。”
展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径直领着众人从侧门而入。
秦纤纤混在那几个获救的少女中间,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意识里那道雷罚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针,时不时就在她灵台深处扎一下,提醒着她任务失败的代价。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找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角落躺平,好好梳理一下自己到底掉进了什么鬼地方,以及脑子里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破系统。
但显然,开封府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诸位姑娘,”一个瞧着很年轻的差役领着她们穿过前院,往一处偏厅走去,态度倒是很客气,“先委屈各位在此稍候,一会儿公孙先生会来录口供,问完话,核实了身份,府衙便会派人送各位回家了。”
回家。
秦纤纤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她的家在九重天外的北冥仙山,她的洞府里还温着一炉没来得及开的九转金丹。
隔着不知多少个界面,这辈子能不能回去都是个未知数,现在跟她说“回家”?
偏厅不大,但干净整洁,摆着几条长凳。
很快,有位面善的婆子端来热茶和还冒着热气的干粮。
其他几个少女大多是真的吓坏了,捧着茶碗,缩在角落里低声啜泣,或是眼神空洞地呆呆坐着。
秦纤纤捧着温热的粗陶茶碗,垂眼打量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梗,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她在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录口供。
问话。
也就是说,她必须立刻、马上,给自己编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凡人身份。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父母何人,因何被拐。
这四个问题,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每一个都是要命的天坑。
她叫秦纤纤?这名字倒是能用。
但“家住何方”……她总不能说自己住在北冥仙山清虚洞府吧?那地方别说凡人,就是寻常地仙想找都得迷路个几百年。
“因何被拐”更是离谱,她能怎么说?
“本仙子渡劫失败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运气不好,没砸死你们这儿的皇帝,正好砸在人贩子窝点里了。”
估计话没说完,就得被当成疯子捆起来,送去给大夫扎针了。
【宿主宝宝!】
脑子里,小缘又适时地蹦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殷勤热心。
【我感知到你正在为身份问题苦恼!别怕别怕,小缘来帮你!】
秦纤纤端茶的手顿了顿,连在心里跟它争辩的力气都省了。
“你有什么好主意?”她在心里问,语气不抱任何希望。
【嗯嗯,我建议你就说自己是……】小缘似乎在努力地检索它的数据库,沉吟了一秒,【是从外地来京城投亲的孤女!结果路上盘缠被偷,又遇到坏人,被拐走了!你看,身世可怜,动机合理,完美!】
秦纤纤沉默了片刻。
“投亲,投谁?”
【这个……】小缘卡壳了,【呃,随便编一个?比如说你有个远房表叔在开封府做买卖?】
“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买卖?住在城里哪条街?哪家铺子?”
秦纤纤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小缘哑口无言。
【……】
“他们是官府,”秦纤纤在心里冷冷道,“不是路边随便哪个三岁小孩。你觉得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能骗过那个叫展昭的,或者骗过待会要来问话的人?”
【那……那宿主你自己想办法嘛!】小缘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小了下去,【我只是个恋爱辅助系统,身份伪造这种高难度业务,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
“那你告诉我,你的业务范围到底是什么?”
【让你和展昭谈恋爱呀!甜甜蜜蜜的那种!你负责搞定他,我负责喊加油!】
秦纤纤深吸一口气,把嘴边那句芬芳馥郁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指望这破系统,还不如指望自己下一秒就能原地飞升。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梳理着从掉下来到现在,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开封府。
这三个字她不陌生,修仙界的藏书阁里有一些描述凡间风情的杂记和话本,她闲来无事时曾经翻过几册。
开封,好像是某个凡间王朝的都城,是天子脚下,繁华富庶之地。
而开封府尹,好像叫……包什么来着?皮肤很黑,脑门上还有个月亮。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足够模糊、查无可查、又不容易被戳穿的身份。
关键词:外地,孤身,重伤,以及……失忆。
对,失忆。
她眼角那道被雷劈出来的淡金色雷痕,正好可以当作“头部受过重击”的铁证。
记不清家在哪里,记不清父母亲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抓的,只隐约知道自己叫秦纤纤——这是目前看来,最安全、也是破绽最少的说辞。
问多了,她就摇头,就沉默,就露出痛苦和茫然的表情。
反正展昭已经认定她“惊吓过度,有些癔症”了,正好顺着这个人设演下去。
百年修行,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拆穿过。
演戏而已,她擅长得很。
正想着,偏厅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展昭,而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颌下蓄着一丛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短须,一身青色布袍洗得干干净净,气质温和儒雅,手里拿着纸笔和一本册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差役。
“诸位姑娘受惊了,”文士开口,声音温润如玉,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在下公孙策,乃开封府师爷。今日叨扰,不过是例行公事,问几句话便好,问完话,家在城内的,府衙会派人护送回去;家在城外的,也会尽快通知家人来接。”
公孙策。
秦纤纤又在心里记下一个名字。
看起来,这就是今天的主审官了。
公孙策没有先急着问话,而是让婆子给每个女孩又添了些热水,自己则不急不缓地在一张空桌后坐下,研墨铺纸,动作从容不迫。
他挨个询问那几个少女,态度和善,问话也简洁明了。
姓名,籍贯,家中可有亲人,被拐经过。
几个少女或哭或诉,虽然颠三倒四,倒也说得清楚。大多是城外村镇的良家女子,被花言巧语骗出来,或是趁着夜黑人静,被强行掳走。
轮到秦纤纤时,偏厅里只剩下她一人。
公孙策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没有隔着桌子,这个举动瞬间拉近了距离,也消除了几分审问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秦纤纤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左眼角那道淡金色的雷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形如一道微缩的闪电枝杈,从眼角细微地蔓延至太阳穴,带着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诡异的美感。
“姑娘这伤……”公孙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审慎。
“不记得了。”秦纤纤垂下眼帘,声音刻意放得低而沙哑,“醒来,就有了。”
公孙策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追问,提笔蘸墨。
“姑娘如何称呼?”
“秦纤纤。”
“哪个‘纤’字?”
秦纤纤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写下“纤纤”二字。
字迹清秀,带着一股不属于凡俗的灵逸。
公孙策的目光在她写字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手,指节纤长,皮肤细腻得不见一丝薄茧,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哪里人氏?”
秦纤纤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带着一丝迟钝地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
公孙策抬眼看她,眼神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只记得……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她斟酌着措辞,语速放得很慢,仿佛每一句话都是在努力从一片空白的记忆中打捞出来的碎片,“路上的事,都记不清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那间破屋子里。”
她停顿一下,似乎被回忆牵动了痛处,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眼角的雷痕,做出困惑且痛苦的神情。
“这里,一直在疼。”
公孙策的笔悬在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头部受过重击,以致神思不清,记忆不全……”他低声自语,像是在为她的症状做出诊断,随即搁下笔,语气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姑娘莫急,有时人受了极大的惊吓或创伤,是会这样。也许休养些时日,便会慢慢想起来。”
秦纤纤垂着眼,没说话,只把一个受惊过度、无依无靠的孤女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演得很好,继续保持。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公孙策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对家人有没有印象,对家乡风物有没有印象。
她都以“不记得”或摇头作答,偶尔会给出一两个模糊的细节——比如“好像是坐船来的”,“好像路上看见过很高很高的山”——这些细节既不会显得她完全空白而引起怀疑,又不会给出任何能被官府核实的具体信息。
百年修行练就的心性,面对各种诘难盘问早已是家常便饭。
糊弄一个凡人文吏,她自认绰绰有余。
公孙策录完口供,合上册子,站起身。
“秦姑娘,”他斟酌着开口,“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既无亲属可供通知,又有失忆之症,眼下实在不宜放你独自离开。”
秦纤纤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开封府后院有几间空置的厢房,原是给一些案情特殊的证人暂住的,”公孙策看着她,温言说道,“你若不嫌弃简陋,可先在府里住下。一来方便养伤,二来,若是想起什么,也可随时告知我们。待日后有家人来寻,再做安排,你看如何?”
这正是她想要的。
有吃有住,安全稳定,还能近距离观察那个所谓的“攻略目标”。
简直是天赐的完美开局。
但她不能答应得太快,太干脆。
“会不会……太麻烦府衙了?”她微微咬唇,抬起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安。
公孙策温和一笑,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展护卫既将你等救回,开封府便有照应之责。”
【好耶好耶!宿主宝宝你要住进展昭家啦!】小缘在她脑子里激动地欢呼雀跃,【近水楼台先得月!天时地利人和!这波稳了!我们可以开始制定详细的攻略计划了!】
秦纤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咋咋呼呼的小缘彻底屏蔽了。
住进开封府是好事。
但她很清楚,这地方人多眼杂,她一个“失忆孤女”住在官府里,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
稍有不慎,露出任何不符合“凡人”身份的马脚,就是灭顶之灾。
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公孙策亲自领着她往后院走,穿过一道挂着“肃静”“回避”牌子的回廊,又绕过一个演武场,后院的景致才渐渐变得幽静起来。
路过一方小小的庭院时,秦纤纤的脚步忽然不易察觉地一顿。
院中有株极粗壮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如华盖般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就是这棵树。
从这株老槐树的根系深处,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一股极淡、极淡的灵气。
比一缕清晨的炊烟还要细微,比一丝蛛网还要脆弱。
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此刻灵力枯竭、经脉干涸得如同龟裂河床的她来说,就像是在无垠沙漠中跋涉了数月的旅人,忽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那是生的希望。
她的目光在那株老槐树上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她记住了这个位置,以及这股让她浑身干涸经脉都为之战栗的微弱灵机。
“到了,”公孙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她进去,“厢房简陋了些,姑娘暂且将就。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和晚饭,稍后会让人送来。”
秦纤纤环顾这间小小的厢房。
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只粗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枝不知名的野花,已经有些蔫了。
比她在仙界的洞府,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但比人贩子那个臭烘烘、满是馊味的破屋子,又好了十万八千里。
“多谢公孙先生。”她转过身,对着公孙策福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优雅。
公孙策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姑娘眼角那处伤痕,我瞧着不像寻常外伤。若是有什么不适,定要告知,我略通医理,或可帮你看看。”
秦纤纤心头微紧,面上却平静如水。
“多谢先生挂心,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公孙策也不勉强,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抬脚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秦纤纤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
她走到床边,无力地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着就好。
先活着。
【宿主宝宝~】小缘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比之前收敛了一点点,但依然难掩兴奋,【恭喜你成功入住开封府!距离我们的攻略目标只有一墙之隔了哦!接下来,我给你制定一个详细的攻略计划……】
“闭嘴。”秦纤纤在心里冷冷地说。
【呜……宿主宝宝你好凶……】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之前那个惩罚,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我渡劫时的雷劫感觉一模一样?”
小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嘛……】它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避着什么,【就是……就是系统内置的惩罚机制呀!任务失败就会自动触发的!至于为什么像雷劫……可能是因为系统在绑定时扫描了宿主的记忆,自动选取了你最恐惧、印象最深刻的感受,作为惩罚的模板?我也不太确定啦,我只是个小小的执行系统,上面的主程序怎么设定的,我就怎么执行嘛……】
秦纤纤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番解释,漏洞百出,一听就是在胡扯。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深究。
“下一次任务失败,还会触发?”
【嗯……是的呢。】小缘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和讨好,【所以宿主宝宝下次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哦!我也不想看你受罚的嘛……】
秦纤纤沉默了良久,没有再说话。
好,很好。
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刀,身边全是不能信任的陌生人,灵力枯竭,伤势未愈,还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系统逼着去“攻略”一个浑身写满“生人勿近”的钢铁直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躺在了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用手臂枕着头,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
行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秦纤纤修行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没斗过。
区区一个凡间小世界,一个所谓的恋爱系统,还能真难得住她不成?
先恢复伤势,再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
然后再说那个什么“攻略”的事。
她闭上眼,试着引导自己感知到的那若有若无的一丝灵气,牵引它流入自己受损的经脉。
针扎般的剧痛从丹田传来,疼得她额角渗出冷汗。
但,能动。
这就够了,这就是好兆头。
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这具凡胎凡骨的身体,是真的脆弱。
意识渐渐模糊,在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不疾不徐地从她门前经过,然后渐渐远去。
那脚步声,她听着有些耳熟。
是那个红衣的……
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她已经沉沉睡去。
\*
门外庭院中,展昭收回了落在那扇紧闭房门上的目光。
他刚从公孙先生的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今日救回的那几名女子的口供摘录。
其他几人的情况都说得清楚明白,家在何处,家人为谁,府衙已经派人去核实通知。
唯独这个秦纤纤——失忆,身份不明,来历不清。
公孙策将册子递给他时,多说了一句:“那姑娘说话条理清晰,应对得体,虽自称失忆,但我看她神思清明,不似痴傻。而且她懂礼数,会写字,不像是寻常乡野出身的女子。”
展昭接过册子翻了翻,目光落在“失忆”二字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了救人时的情形。
那姑娘虽然虚弱,但被解开绳索时,眼神却极为清明镇定。她第一反应不是哭泣或慌乱,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被吓坏的姑娘该有的反应。
还有她左眼角那道痕迹。
不像刀伤,不像烫伤,形状规整得不自然,色泽是一种淡淡的金色,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伤疤。
但她说“不记得”。
展昭合上册子,没有对公孙策说出自己的全部疑虑。
如今她伤重体弱,无处可去,留在府中观察,也并无不妥。
只是——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的房门。
这个姑娘,身上有秘密。
得多留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