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三年》白露栖木

12、第 12 章 少做自作主

　　出了王家，崔檀雪走到马车旁，原本走在前头的谢逐突然转身往她这边来。

　　她猜想他大概有话要与她说，于是站在马车半荫凉处，安静地等他。

　　谢逐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他欺身靠近，惹得崔檀雪下意识想要往后躲，很快后背抵在马车上。

　　“世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

　　她抬眸，对上谢逐那张俊逸的脸，许是逆着光，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谢逐微微俯身，视线在她沁了一层细细汗珠的秀挺鼻子上扫过，语气算不上友善，带着些许质问：“你今日是打算要替我给王二赔罪？”

　　他一向不喜别人替他做这些事，崔檀雪就算是他的妻子，也不能。

　　要是今日他不来，他都能想象王二会如何羞辱她，那王二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轻佻，他不信她看不出来。

　　王二是什么样的人，她还真以为凭她自己就能应付王二？

　　眼前的人明显因为这件事而不悦，崔檀雪不知道他为何会知晓，可她本没有打算替他给王二赔罪。

　　她眼睛眨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又听见身前的人轻嘲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你是我吗，就替我赔罪，以后少做这种自作主张的事。”

　　“我并非想要替世子给他赔罪，只是想着我与世子夫妻一体——”

　　话没说完，就听见谢逐轻嗤道：“这个时候倒是知道你我夫妻一体，你若真这样觉得，就不会瞒着我自作主张。”

　　明明今早他给了她机会道出今日去王家的事，可她偏偏不领情，无端让他恼火。

　　“世子的话我记住了，日后定不会再犯。”

　　崔檀雪心口微微发涩，张口想要继续辩驳，最终又在谢逐冷凝之下咽了回去。

　　谢逐扫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信了她，还是没有信她，只轻描淡写道：“你知道就好。”

　　“世子还有事吗？若是无事，我想先回府。”

　　正午的日头又闷又晒，崔檀雪素来怕热，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后背就已经出了汗，加上先前在王家水榭浸了凉气，一冷一热交替后，眼下便有些头晕目眩。

　　谢逐瞧着她脸色微微发白，不禁眉梢微微上挑，不过是在这里站了会，至于虚成这样吗？

　　从前在军中别说是这样的天气，就算是在三伏天也得在日头底下操练。

　　果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一点苦都吃不得，怪不得当初要嫁进谢府当世子夫人。

　　谢逐在心里略略嫌弃了一番，终是放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并不比外面凉快多少，崔檀雪拿着帕子擦拭脸上的汗珠。

　　纤云给她倒了一盏温凉的茉莉花茶，瞧着她发白的脸，有些担忧：“方才世子与夫人说了什么，日头这么晒人，也不知道体谅一下夫人。”

　　她们站得远，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观察他们的神色，便知晓他们的谈话并不怎么愉快。

　　“没什么。”

　　崔檀雪想着谢逐说她自作主张的事，在心底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她料想不会顺利，却不想会这般不顺。

　　更没想到谢逐会误会她，不愿听她的解释。

　　无人知道，在水榭她想要向王二妥协的时候，得知谢逐来了，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甚至，在看到他的时候，还猜他是不是特意来帮她解围的。

　　如今是她想多了。

　　她不该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哪怕对方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早在他因为一纸婚约被迫与她绑在一起时，他们之间注定不能善终。

　　更何况他还有位心上人。

　　如今他对她没有表现出厌恶已经算好的，她不能奢求太多。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回到府上，纤云让人传饭，可崔檀雪才吃了几口便觉得没胃口。

　　只觉得身上惫懒。

　　玉露见状只能唤了热水来，不多时她擦拭了身上的汗，换上干净的里衣伺候她睡下。

　　窗外的蝉鸣声叫得厉害，崔檀雪竟也伴着蝉鸣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远处隐约传来雷鸣，树枝开始摇晃，风渐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渐渐有雨稀疏落在草上，屋顶，地上被砸出一个个小坑。

　　天空黑得像浓稠的墨汁，唯有远处闪电劈下的时候才能暂时照亮眼前的路。

　　马蹄声渐近，一辆简陋的马车从城内往城外疾驰而去。

　　马车内独坐的少女脸上神色凝重，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双唇抿着。

　　眼看着顺利出了城，少女抱着包裹的手微微松了松。

　　外面雷鸣电闪，伴随着豆大且密集的雨点倾泻而下，似乎想要替马车掩去行踪。

　　然而才走出城没多久，后面隐隐有马蹄声响起，少女本以为是错觉，谁知马蹄声愈发清晰，且不只是一匹马。

　　那马蹄犹如一下一下踩在了她的心上，随着马车一个急刹停下，她的心跳也跟着骤停。

　　车帘被粗暴地掀开，伴着闪电劈下，让她看清了马车前的人脸。

　　崔檀雪骤然睁开双眼，张开双唇费力呼吸，整个人像是从水底捞出一般。

　　外面依稀有雷声，屋内昏暗，她盯着帐子，想起方才的梦境，只觉得心脏处的不适也从梦里带了出来。

　　她伸手捂住仍旧跳得厉害的心脏，脸色愈发苍白。

　　这边纤云二人听到卧房的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绣活进去。

　　“夫人醒了，夫人这一次睡得久了些。”

　　纤云浅笑着撩开帐子，却见崔檀雪坐在床榻上，盯着一处出神。

　　玉露将卧房的烛火悉数点亮，这时候纤云才看清她脸色发白，额上挂了好些汗珠。

　　身为世子夫人，房里放着冰鉴，屋子里且不说热，就寝的时候还要盖着被子，眼下主子怎么反而还出汗了。

　　“什么时辰了？”

　　崔檀雪开口，却发觉喉间干涩沙哑，吞咽间传来丝丝疼痛。

　　纤云担心道：“已经接近酉时末，夫人还是先将身上的衣裳换了。”

　　过了片刻，崔檀雪才缓缓点头。

　　只是下床的时候她有一瞬天旋地转，幸而是纤云和玉露扶着她。

　　纤云扶着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温度。

　　“夫人，你的身子可还好？小荷，去找府医！就说夫人病了，让他快些来！”

　　被唤小荷的小丫鬟正做端了一盆水进来，乍然听见纤云的话，忙嗳了一声就要出去找府医。

　　因着府上有位老夫人，谢府有专门的府医，以便能随时给老夫人看病，同时也方便了其他主子。

　　“等等。”

　　崔檀雪偶尔也会生病，但是她并未觉得自己身上有多难受，这般兴师动众，不知又要惹得府上多少闲言碎语。

　　小荷停下，转身脆生生地问：“夫人还有何吩咐？”

　　崔檀雪温声道：“不过是有些发热，没什么大碍，吃几粒备着的药丸就行，犯不上看大夫，你下去吧。”

　　玉露却有些着急：“可是夫人脸色瞧着不大好，还是让府医来瞧瞧吧。”

　　小荷看看屏风后的崔檀雪，又看看玉露，她不知道该听夫人的，还是该听玉露姐姐的。

　　说话间，崔檀雪已经换好了衣裳，她道：“我多休息休息便好，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身子自己清楚。”

　　她自认为没有虚弱要需要看大夫的程度。

　　外面又下起了雨，崔檀雪歪着身子坐在明间等待谢逐归来，只是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他的身影，此时她已经饿了。

　　就当她想要命人传饭时，谢逐的随从匆匆而来。

　　那随从只站在正房大门外，不敢抬眸看坐在明堂的崔檀雪，恭敬道：“回夫人，今晚裴公子约了世子在外头吃酒，夫人不必等世子。”

　　说话间有风从门外灌进来，崔檀雪突然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脂粉香。

　　她眉心一皱，看向站在门边躬身的随从，下意识问：“世子他是在哪处酒楼用饭？”

　　青松身子一僵，想明明夫人之前不会过问这些，他下意识想要替主子瞒下，便道：“是，是在醉仙楼。”

　　崔檀雪似乎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她缓缓道：“既是在酒楼，还需你多劝劝世子，莫让他喝太多酒。”

　　随从听着她的语气，便知晓她信了他的话，忙道：“小的一定谨遵夫人的话，定不让世子喝多。”

　　走出院子后，随从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烛火的正房，想到方才夫人让他叮嘱世子的话，只觉得夫人果真是温柔贤惠。

　　可一想到世子根本就不在什么醉仙楼，而是在乐坊之后，他心底顿时有些心虚。

　　“传饭吧。”崔檀雪坐直了身子，不禁想到方才从随从身上传来的脂粉香。

　　那香味和她白天在柳青青身上闻到的大差不差，如果只是普通的接触，身上不会染上香气，大约是身处某个到处都是这种脂粉香气的地方，才会连带着身上也沾染了气味。

　　她知道世家大族的男子，没有几个不会去那种地方，就连大哥哥二哥哥他们偶尔也会去那种地方，至于谢逐是否也是一样，她不愿去深想，也不想去深想。

　　眼下只能睁一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