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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恐自怜 “怎么没有 ...

  •   贺兰图一行车马在春猎前两日抵达朝阳,随行的有贺兰图的幺子,也就是贺兰鸢的弟弟,贺兰鹄赤。
      燕王在宫中设晚宴,为其接风洗尘。
      谢宁在进宫的路途上碰巧遇上了同路的贺兰鸢,一位穿着花哨、外形白白胖胖的少年与她并肩而行,两人贴的挺近,不知那少年说了什么,引得贺兰鸢笑声不止。
      “宁公子,好巧!”贺兰鸢也发现了他,“不如我们同行?”
      谢宁没理由拒绝,侧过身抬臂指向刚到的马车,礼貌道:“姑娘,请。”
      三人上了马车,少年稍微打量几下谢宁,正要说话,贺兰鸢率先开口。
      她介绍道:“宁公子,这是我阿弟,鹄赤。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过的谢宁公子,年轻有为的右侍郎。”
      “阿姐不介绍,我也能认出来,你口中的谢宁公子貌若天人,看来确实如此,哈哈哈!”
      “贺兰鹄赤!你我才见上一面就要找打?”
      贺兰鸢作势就要修理这个揭自己短的弟弟,贺兰鹄赤连忙求饶。
      “阿姐我错了。”
      “贺兰公子真会说笑。”谢宁见状笑道。
      “你们为何没与贺兰将军同行?”
      “我阿父早先进宫,要与大王议事。”
      “原来如此。”
      “那么谢宁公子你呢?没与那长安公子一路?”
      “长安现如今住在军营,不顺路。”
      贺兰鸢点头,抬手拨了下额面的头饰,赫然漏出来的手腕上是那条谢宁眼熟的青色手串,他笑而不语。
      贺兰鸢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方才说大哥没来,是因为受了伤?”
      贺兰鹄赤面上有些不屑:“对,贺兰燕玄摔断了一条腿,没来成。”
      “按理来说,贺兰燕玄这样争强好胜、谨小慎微之人,怎么会在出行前日,一不小心将腿给摔断了。错过了最容易出风头的春猎,他不得气死?可我临走那日见他,除了有些病态,面上居然没有半点儿不甘心,阿姐,你说奇不奇怪?”
      贺兰鸢面上也有些惊愕,她无奈开口道:“那是你大哥,不可直呼名讳,要让阿父听见,又要生你气了。”
      “大哥,他也配?仗着阿父喜欢他,事事都要与你我二人争,他算个什么玩意儿?叫他一声‘大哥’我都嫌恶心!”
      “鹄赤,谢公子还在,说什么胡话。”
      谢宁尴尬道:“贺兰公子真性情,真性情。”
      贺兰鹄赤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贺兰鸢为避免谢宁误会,与他闲聊了一二。
      贺兰鸢与贺兰鹄赤是实实在在血缘上的亲姐弟,而那贺兰燕玄则是他俩同母异父的兄长。贺兰图对这长子确实不错,不是亲生却也胜似亲生。只是贺兰燕玄和这有着半脉血缘关系的弟妹,不甚亲近,尤其是与贺兰鹄赤。
      贺兰鹄赤一直觉得长兄压了自己的风头,兄弟俩争执多以他被父亲责罚而收尾,在得知贺兰燕玄不是父亲亲生后更是瞧不上对方。而贺兰燕玄也因身世原因,变得敏感多疑,愈加争强好胜。
      贺兰鸢也挺费解,像贺兰燕玄这样的人,怎么舍得错过春猎这样大显身手的机会呢?在临行前夜受伤,未免太不小心。
      谢宁听后,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下,暗自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而后他将话题扯向了别处。
      “贺兰姑娘腕上的手串不错。”
      贺兰鸢抬臂将那串青黛珠串取了下来,眸底划过一丝涟漪,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其纳入了腰间的佩囊中。
      “是小殿下送的。”
      见她如此,谢宁还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停了,只好作罢,下了车。

      这位名声赫赫的东罗族将领,光是坐在那处,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就自带几分威严,有着和慕容骇一样的不怒自威。三位中,似乎稍显平易近人的,却是居于最高位的燕王了。
      自慕容雪逝世后,这位父亲受到的打击比不谢长安这个儿子少,女儿死于非命,即便将那凶手绳之以法、碎尸万段之后,也不足以平他心头之恨。
      但此时,他亦只能面带笑容,与诸卿把酒言欢。
      慕容晃正在那处饮酒,目光四处扫着,那张与慕容雪有着三分形似的脸,让谢宁不由得浑身发冷。慕容雪冰凉的体温和殷红的血液,几乎要将他冻毙,好多夜里,在他的梦境里。
      与慕容晃在一处的慕容轩,东张西望着,时而看看谢宁这处,时而看看贺兰鸢那方,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袍,抿紧嘴角。
      贺兰鸢似乎从贺兰图那处得知了什么信息,脸色微变,愈发凝重。
      谢宁是被身旁的谢长安的轻触,给醒过神来,他迷茫地望向他。
      “你爱走神的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谢长安叹了口气,将刚才斟好的酒杯端给他,“你尝尝,醒醒神。”
      谢宁在其诧异的目光中将杯中的酒饮了个干净,醇香浓郁,却没有从前喝过的酒辛辣,以至于他喝完一整杯都毫无感觉。
      “你……你酒量什么时候变这样好了?”
      “嗯?我觉得还好,不怎么辣。”
      谢长安服气地比了个大拇指。
      上方慕容辞略带欣喜的声音传来。
      “诸位爱卿,在此前,孤与贺兰兄长谈许久,有一件喜事要与诸位分享。”他顿了顿,目光在殿中席座一一掠过,“阿轩,阿鸢,你们上来。”
      慕容轩瞬间站起身,他紧张地看了眼对面的贺兰鸢,与其并肩走至殿中。
      “孤与贺兰兄的意思,要与你二人定下婚约,你们年轻人可愿意?”
      两位主角还未开口,倒是一旁的贺兰鹄赤大声道:“我阿姐比小殿下大几岁呢!要成婚也要找个年纪相仿的啊!”他说完意有所指般望了眼谢宁这处。
      “鹄赤!不得无礼。”贺兰图呵斥道,“小儿粗蛮,还请大王勿怪。”
      慕容辞笑着摇头,随后像在与贺兰鹄赤解释:“孤知道,只是定下婚约,不是即刻成婚的意思。”
      “哦。”贺兰鹄赤刮了刮鼻尖,又看了眼阿姐,不敢随便说话了。
      就在众人要起身祝贺之际,殿中的贺兰鸢赫然跪在了地上,引得众人不解。
      “大王,臣女有异。汉人婚嫁讲究门当户对,臣女粗鄙,配不上小殿下,这是其一。东罗人成亲在意情投意合,我与小殿下并无男女之情,这是其二。臣女今日冒死开口,是因为臣女早有心属之人,臣女非他不嫁,还请大王收回成命!”
      她一番言辞恳切,神情自若,站在一旁的慕容轩与其截然相反,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跪在地面的人,平日里贺兰鸢多是幽默风趣,性格开朗,在许多事上基本上也没拒绝过自己,所以他固执的自欺欺人地认为,贺兰鸢也许也多少有点喜欢他吧。
      显然在场之人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除了贺兰图。他对自己这个女儿很是了解,这桩婚约成功与否不在于自己而在于贺兰鸢本人,但他总不能拂了燕王的意。只是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已心有所属了?
      被拒绝了的燕王很快反应过来,为了缓和殿上诡异的气氛,“阿鸢冰雪聪明,你呀,自谦了。依你所言,既是早有心属之人,孤怎可强求。这桩婚约作罢就是。”
      “多谢大王!”
      慕容辞又开口道:“只是孤想知道,阿鸢心之所属是哪家儿郎呀?在这城中与否?”
      贺兰鸢求救般看了眼贺兰图,他刚想开口,被慕容骇的声音率先打断。
      他的话里带着笑意,“大王这是一定要赐成一桩婚约啊。”
      慕容辞哈哈大笑,“骇兄最懂孤。你就说吧,心悦哪家男儿,孤给你们赐婚!”
      贺兰鸢闻言,视线在周围众人之中闪过。
      谢宁还没从方才的气氛里回神,只见贺兰鸢的视线轮到了自己身上,四目相对,他心中警铃作响,十分汗颜。但那目光只是稍稍停留了一瞬,便转到其他人身上去了,他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
      一旁的谢长安,早在贺兰鸢拒婚时便生了怒气,更是在她将视线停留在谢宁身上时,狠狠地瞪了过去,震慑一般。
      贺兰鸢在心中嗤笑。
      “臣女心属之人在家乡,并不在此。”
      贺兰图解围道:“看来大王的美意要落空了。”
      “罢了罢了。”慕容辞说着,“落座吧。”
      慕容轩一言不发,脸色发白,脚下更像绑了万斤的石头,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慕容辞轻叹一声:“来人,扶小殿下回宫里休息。”
      谢长安站起身,“外祖父,我和阿宁带他回去。”
      “去吧。”
      慕容辞端起酒杯示意,“诸位。”

      谢宁和谢长安一左一右扶着这人,迎上来的宫女太监被他们甩在了身后,只有阿福一脸着急地跟着三人。
      谢长安见他满脸失魂落魄,擦眼泪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但一想到如果刚才贺兰鸢选择了谢宁,那么此刻跟着一起哭的人便是他了,又有些同情慕容轩。
      正想着,那始作俑者竟也跟了上来。
      阿福惊讶的叫道:“贺兰小姐?”
      “两位公子,我能单独和小殿下说几句话么?”
      “你现在来献什么殷勤?我们不稀罕。”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贺兰鸢自知理亏,没答他,而是看向谢宁。
      “也要阿轩自己愿意。”
      “表哥,阿宁,你们到前方去等我吧。”
      谢宁俩站在远处,视线却一直在二人身上,听不见声音,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假如她刚才说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娶她么?”谢长安问。
      “别瞎说!”
      “我都说了是假如!”
      谢宁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同意的,我和她定下婚约,阿轩会怎么想我?何况我和她并非两情相悦。”
      谢长安闻言,刚刚松了口气。
      谢宁坚定的开口:“我和谁成亲都不可能和她成亲。”
      “你居然想过成亲?!”
      谢宁一脸狐疑,他自然是没想过的,但没想过才算是不正常吧?
      于是他说:“男大当婚,有什么问题?”
      “怎么没有问题?你不许成亲,我不许你成亲!”
      谢宁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愈加难受。如果是在阿母去世前,他听到阿宁会成亲,他或许会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去违心的祝福,告诉自己和阿宁做一辈子的兄弟也没什么不好。但是现在,不行了,他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放开阿宁,他接受不了他会和别人成亲,成为另外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不许成亲,我也不成亲,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不也很好吗?你为什么想要成亲呢?”谢长安表情逐渐痛苦,他伸手掐住谢宁的手臂,“我只有你了啊。”
      谢宁被他吓到了,本想把手抽回来,却又怕惊到他,只好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成亲?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那你现在就答应我,你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你快答应我!”
      谢宁不明白他为何像个耍酒疯的,明明记得在殿中谢长安也没喝几口,但此时别无他法,他只能顺随的承诺。
      “我不成亲,我答应你,行了吧。”
      他这样的人,带了一身的罪孽,背负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什么资格与人结发为夫妻,与心爱之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何况,又哪有什么心爱的妻子呢?
      那头两人的话应该是说完了,贺兰鸢转身离开,慕容轩垂着个头向谢宁俩走来。谢长安收拾好情绪,轻轻“嗯”了一声来作为回应。
      谢宁没再理他,而是担忧起了慕容轩。
      慕容轩的脸色比方才好一些,他对二人开口道:“我没事了,走吧。”
      谢宁瞥了眼他握在手心,仅漏出一小节青黛珠子的物件,无声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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