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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慈悯心 “公子!” ...

  •   “公子!”

      谢宁正躬身于书案前,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亚谷第三次叫他,才反应过来。

      他没抬头,“怎么了?”

      一头青丝被潦草盘了起来,乌黑的木簪别在发间,谢宁将稍长的鬓发顺在耳后,漏出那双尾角弯弯的桃花眼,在油灯的映照下格外艳丽。

      “院外来了好些人,说是时老将军,叫你赶快去一趟?”

      谢宁这才停下笔,“这么晚了,老师怎么突然叫我?”起身将方才写的东西折好放在书架上,净了手,接过亚谷递来的外衫披上。

      “他们人好凶,我问了也不说。”亚谷压着声音说。

      谢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笑着朝那群大靖官兵点头示意。

      “等我回来就好。”

      来到金陵已过数月,谢宁早已习惯了如此阵仗,院外有雷打不动的官兵看守,去哪儿都被监视着,还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就被官兵押来押去。

      马车停在了一处豪华的精致别院门前,这并不是将军府,而是余常侍在宫外的居所。谢宁一次都没来过。

      正堂内,余常侍端坐正中,喝着热茶,一个穿着小太监服的身影紧紧挨坐在其身侧,姿势有些暧昧,低着头,看不清脸。谢宁来到金陵后,也知晓了余常侍的独特爱好,虽不能理解,但也知道这不是他能随意揣测的。

      “学生拜见老师,余大人。”

      谢宁弓腰,朝身旁的时裕和前方的余常侍行礼。

      还未来得及抬头,谢宁只感到一阵血腥气直冲自己袭来,什么东西朝自己扔了过来,砸在了他的小腿上,发出“咚”的一声。

      那是谢宁无比熟悉的,不久前还摸过的,为他与谢长安传信的信鸽。一支箭矢从胸下将其贯穿,靓丽的蓝羽染上斑驳血迹,一张沾染着血迹的地图盖在尸身上。

      “身为质子,居然敢私自传信回国,你将我大靖皇家之地绘成图画,是要传递什么信息?简直是居心叵测!”

      “大人冤枉,小人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每日干的事情绘画成图,这也不是金陵的地图。小人并没有传递任何隐藏信息,大人明鉴!”

      “信上不写字,费尽心机作画?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我……”谢宁顿了顿,“大人可请人查验,便知小人没有说谎!”

      余常侍当真叫来了人,仔仔细细查验了一番,确定这地图虽与金陵皇宫外围区域相似,但细看却根本完全不一致,没有任何威胁。

      “蕴之,你为何要传这图画回燕国?”

      听见时裕问自己,谢宁叹了口气,坦言道:“原因是……”

      这其实都怪谢长安,原是因为每回谢宁的回信都会被慕容骇扣下,仔细检查一番,才会交给谢长安,这对谢长安而言有种说悄悄话被旁人窥视的既视感,于是和谢宁商量,不写字,作画,这样旁人就看不懂了。哪曾想,竟闹了这般乌龙,还害死了信鸽。

      ,余常侍没好气开口:“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和燕国传信,以后燕国若有了什么非分之想,首当其冲便拿你问罪!”

      “老师,我要罚你的爱徒,你可不要替他求情啊!”

      来人,将燕国质子拖下去,罚五十大板!”

      “慈之,谢宁罪不至此,罚过了!”

      余常侍“哼”了一声,“不是才说了,老师不要求情吗?再加二十大板!”

      “你!”

      “真的太多了。”具有少年独特清澈明亮的嗓音,这声音谢宁陌生又熟悉,好似在哪儿听过,是那位坐在余常侍身侧的小太监,秀气的小脸望着他,也在为谢宁求情。

      只是,当谢宁看清那人的容貌时,吓得愣在原地。

      那哪是什么小太监,那可是大靖的皇帝!

      “小人参加陛下,陛下万安。”

      谢宁脑子转的飞快,却也想不明白这皇帝陛下为何会在宫外,竟还出现在余常侍的府里,还如此……一想到那个答案,谢宁如遭雷劈,心想自己这次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那小皇帝没搭理谢宁,只是依旧好声劝说着身边的男人,小皇帝心知这人的脾性,如若自己搭理了谢宁,那他可真就死定了。

      余常侍将人狠狠搂紧,全然不顾一旁脸色青紫的时裕,在小皇帝耳边低声说道:“可他看见你了。”

      小皇帝一脸正色,“谢宁,你可能守口如瓶?”

      还有转机?“小人一定将今夜所见所闻烂在心底,如有违背,恶狗啃食,不得好死。”

      小皇帝灿烂一笑,“行了,那你回去吧。”

      “舅舅,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谢宁心想,这就完了?但行动却很迅速,“小人告退。”

      时裕见如此不成体统的两人,重重叹了口气,“老臣告退。”

      见旁人都离开完了,某人语气幽怨:“偷偷溜出来,还教旁人看见了,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本就是出来讨罚的,数罪并罚,阿悯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小皇帝在其耳边吹着热气,“罚我被你吃掉!”
      “不正经!”

      余常侍话虽是这么说,身体却十分实诚地抱起人,往寝居走去,然后吃掉。

      “蕴之。”

      一同踏出门外的时裕忽然唤了他一声,正还沉侵在自己没法再给谢长安回信的苦恼中,谢宁不明所以看他。

      “蕴之”是时裕给他取的表字,寓在深藏若谷、处之泰然。

      “你觉得荒唐吗?”

      谢宁随即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说余常侍和小皇帝,“学生不敢妄言。”

      “走吧,老夫送你回去,顺便聊聊往事。”

      余常侍原叫余悯,其父是时裕的部下,跟随时裕四处征战,最终马革裹尸,母亲受不了打击,自缢而亡。余悯被接到将军府,不过五岁稚子。

      时裕将他养在将军府,自己的几个孩子年龄较长,便跟着时裕南征北战,府中没有和余悯同龄的孩子。时裕自己也因事务缠身,常年在外征战,很难得空照顾、管教他。因为瘦弱又是孤儿,常常被下人欺负,被旁人嘲笑,他便养成了一幅刻薄的性格。

      等时裕卸甲而归,才发现为时已晚。昔日弱不禁风的小童,已经长成了桀骜不驯的少年。时裕教他习六义尊孔孟,表字为“慈之”,意在心怀慈悯之心,但余悯对此嗤之以鼻。

      就在时裕以为,他和余悯的关系已无回旋的余地时,余悯告诉他,自己想进宫。

      入朝为官,自然是最好的,虽不能像他的亲生父亲一般为武将,战场杀敌,也可做一介文官,舌战群儒。

      余悯改了名,叫时悯,他的能力很卓越,年纪轻轻就已官至中书,成为了先帝面前的红人。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和时裕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只是帝王自古无情,忠言逆耳,听多了,也就烦了。听到时悯冒犯君主,处以腐刑,贬为宦官时,时裕震惊地晕倒在地。

      那个时候的余悯,才过弱冠之年。

      时裕不能常常入宫,不能得知他的近况,只能让身为皇后的小妹替自己多照拂余悯。

      当今的大靖皇帝,是皇后所出,却是次子,又因性格孤僻,不比身为嫡长子的兄长讨先帝喜欢。

      或许就是在那深宫里,无人能知晓的日日夜夜里,两个可怜之人相互慰藉,才得以走到今日。时裕不敢去想,太子为何暴毙,小妹临死前的遗言为何是怨恨自己,这些,他也没打算告诉谢宁。

      谢宁听他说完,马车也已停在了门口。

      “老夫今日与你说的多了些。”

      “学生愿意听。”

      “回去吧,明日我会派人送只新的信鸽来。”

      谢宁面露喜色:“谢谢老师!”

      睡前谢宁一想到余常侍和小皇帝的关系,就感觉有些不自在。夜里,谢宁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正站在一扇门外,却看见门内的谢长安正在狠狠亲吻着一个人,十分缠绵。只是,当他发现那被亲吻之人长着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的脸时,瞬时间吓得惊醒过来,一声巨响,滚到床下去了。

      谢宁在心想,疯了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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