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条鱼 海洋也有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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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中苏醒的巨大存在，望过去通体都是绿色的，裸露在外的头部上的鼓起交错的红黄色纹路远远看着如同某种寄生在其表面的不知名生物一样。
像是眼睛的部位，则是比所能想到的所有红色都还要鲜红，每每扫视到的海面区域皆会泛起一大片不知名的鱼类的死体。没有嘴巴，或者说头颅下半部分如同胡须一般垂下的、不断蠕动的触手可以被看作是某种具有口部功能的器官。
整个绿色的躯干都被诡异的黏湿的鳞片覆盖，背后生有一对狭长的皮质翼膜。
庞大的身形每迈出一步，海面便会扩散出一层波浪。一层接着一层，波涛如同荡漾的血水。
祂像是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前进，仰望着祂的人类无法看清楚也无法理解这个存在的行动逻辑。
虽然不清楚别人是何种状态，科莱脑子里只剩下一种被强烈波动冲击过后的空白。
空白。
一种熟悉又令人想要沉醉其中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都……
嘀嗒。
嘀嗒嘀嗒。
科莱听见了什么。
他听见了一根秒针正在不断地跳动，越过每一格后短暂停留才能发出的嘀嗒声。这轻巧又清脆的声音，仿若他的心脏在跳动不断泵出血液的声音，又像是某种紧迫的呼唤，将科莱从无垠的空白之中拉回到这潮湿的甲板上。
思想的光彩又再度回到了科莱的瞳孔之中。
他本能喘息，又在沉重的呼吸中回忆起了自己应该履行的职责。
身体在颤抖，心跳在加速。
在梦中人无法感知到的外界，裹挟着梦因的雾气停下了不断扩散的活跃表现，沉寂了下来。
与此同时，被困于梦境中的其他人也终于获得了让自己精神喘口气的空隙。
布鲁斯的思想从沉重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他愣了几秒钟，很快就发现了几步之外的科莱。对方的身体再度变回了开始前的幻影似的虚态，勉强可以辨认出来的脸上双眼紧闭，正在耗费全部力量控制着梦境的出口通道，限制着那股诡异的冲击力对于他们这批外来者的影响。
布鲁斯又看向了远处。
升入空中的克拉克直视着拉莱耶之主。
祂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克拉克·肯特、或者说超人毫不关心，甚至于，祂可能都没有看见他的存在。
超人检视着拉莱耶之主，其身躯内部既没有器官脏器，也没有任何类似于血管血液之类的存在。他意识到，矗立在这天地之中的是一团混沌的投影、是恐惧的凝聚物，唯独不是可以被阻挡的某种实体。
可即便如此，超人还是冲了上去。
天空中的身影化作一道蓝色的闪光划破血色，如同一柄渺小却足够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向着那个巨大的身影刺去，在其躯干上留下了一个洞。
然而，拉莱耶之主的脚步没有因此变得迟缓。
那个洞口没有留下一丝血，边缘处的肉触仿佛是会不断生长的藤蔓一样，扭曲着、蠕动着，往中心生长蔓延，眨眼之间就把这个空洞填不上了。
超人的气势却没有因此而变弱，见此情况，立刻调整策略往海下冲过去。毕竟扎塔娜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了，没有强求一定要将其消灭在这片海中，眼下的首要任务只需要延缓行动的速度。
属于超人一个人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渔船上的两人也正在经历这段时间以来最为危险的时刻。
科莱正在全神贯注地发散着自己的精神力量，完全没有能力去关注周围的变化。
因此只有布鲁斯的那双眼睛才能看到陡然出现的异样，尽管现在整体环境已经诡异了。
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一点点的气泡。
紧接着，那一点点的气泡逐渐扩大，变成了一大片。随即，又一大片气泡出现在了更远些的距离。然后出现了第三片、第四片，小小的渔船很快这些泡沫包围起来。
布鲁斯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他飞快地冲向那堆积在角落的扫除工具，挑了一把手的，拆到只剩下那根长长的金属杆作为防御武器。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连串的破水声响起，数不清的脑袋从海水中探了出来。
那些头颅有着和拉莱耶之主皮肤相近的暗淡的绿色，同时也被鳞片覆盖着。它们看上去仅仅是有着人类的轮廓，可巨大又凸出的眼球、缺失的眼皮、呆滞的表情都彰显出其非人的本质。
‘像是某种蛙类和鱼类杂交后变异产生的怪物’。
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杆，布鲁斯有些嫌恶地撇下嘴角，他被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鱼卵和蛙卵的密集性状而恶心到了。
这些鱼人明显具备基础的智能，他们没有急着扒到外壁上想办法上船，而是整齐划一地行动起来。先是以顺时针的方向绕着渔船游动，在一声发令枪似的尖锐喉音响起后，接二连三地撞向船体的同一位置。
吨位本就没有大到哪里去，再加上先前几天的各种外伤。布鲁斯很清楚，要是继续坐以待毙，他和科莱只会有一种下场。
“该死，它们比看起来的要聪明些。”布鲁斯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冲进了驾驶舱，没等船锚完全收起来便启动了引擎。
高速突进的船头撞开好几只继续往这里冲的鱼人，往更加空旷的海域驶去。布鲁斯知道只有不断地提高速度，才有可能将这些邪恶神明的附庸怪物甩掉。
可是，布鲁斯还是低估了一个事实。或者，他其实早有预料，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群怪物不仅在智力比布鲁斯预想的要高一些，在体质上也更是极其符合其半人半鱼的外形。
渔船开出恶魔屋脊的海域没多久，船尾在海面上拖动留下的白色水痕中很快出现了那些鱼人的踪影。
一个跟着一个，整体呈现三角的队形坠在渔船的正后方，它们甚至还懂得利用渔船开路以降低游泳消耗的体力。
布鲁斯只管埋头一路往前开，可他心底却很清楚，比起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鱼人，这艘船剩余的燃料可不多了。一旦引擎停下运转，那个下场依旧会降临到他和科莱·基珀的头上，他们两人的生存时间不过是被多延缓了几十分钟而已。
就在布鲁斯眼睁睁地看着油箱指示即将见底，感受着船速不受控制地被迫降低的那一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暗影笼罩了整艘船。
那是一排和他曾经攀登过的最高的山峰一样高的鱼的背鳍。
布鲁斯来不及震惊，鱼身以快到与这个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没入水中。
隔着驾驶舱窗户，布鲁斯只看见巨大到恐怕只有用岛屿陆地来作为参照物的巨型类鱼生物竟然在船的后方冲出水面。它张大了嘴巴，将那些上一秒还在追击渔船下一秒惊恐到四散奔逃的鱼人怪物，悉数吞进了肚子里。
简直就像是在保护这艘船一样。
莫名的，布鲁斯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拥有如此力量的巨型生物，仅仅是为了吞下几只小虾米？’
赶紧反应过来，布鲁斯将这个有些可笑的错觉从脑子里清空。目送其再度消失在海面之下，过了许久才恢复了呼吸的正常频率。
‘还是说，它的出现是为了达成某种更为遥远更为庞大的目的？’
猛地从驾驶舱中窜出来，布鲁斯被天空中的壮丽诡谲的景象夺去了心神。
星河都被压缩投影在这片由红色以太粒子组成的无边幕布之上。
这般超越了言语所能形容的极限的景象，并非是一成不变的静止状态。像是源源不断的海流，不断地流淌、前进、移动。
这正是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在此打开的空间和时间的窗口，其中泄露出的一星半点却足以占据整个世界，如此庞大的、具有压迫力的存在感是属于宇宙维度的意志。这是人类无法抵达的基点，也是万始万终的唯一梦的极其微小的碎片。
随后，星河开始流转，地球的过往、现在和将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断滚动轮回，直至停留在一个既是融合又在分裂的混沌的切片处。
超人将目光从绚烂的天光之中挪开。
眼前的可怖存在，在天光一遍遍的滚动之中，动作逐渐变得缓慢直到彻底停止。随后，就像是个结束了一天劳作后终于得空休息的人一般——这个异常滑稽的联想令超人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受到污染出问题了——祂慢慢蜷缩起躯体，肢体缠绕在一起，化作一整个巨大的黏湿的不规则肉球。
给他们带来如此恐惧的拉莱耶之主，最终竟然会如同融化在海中的冰山一样，无声无息地往海沟深处沉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超人……克拉克·肯特愣了好久才彻底将“我们成功阻止了祂”这件事实消化完毕。
当然，如果不是恶魔之脊的神殿方向传来神奇女侠的呼喊，克拉克可能还要再多花上一点时间。
拉莱耶之主重新陷入沉睡之中，那么这一片拉莱耶的遗址自然也要回归其原本的位置，跟着一起沉到海底。
克拉克赶在扎塔娜和戴安娜的腰部没入海水之前，将她们两位从神庙的屋顶上解救了下来。
“经历过那么艰苦的一场奋战，希望你还有力气能带我们飞到船上去。”
被夹带在右边胳膊下的戴安娜有些担心克拉克的状态。
“事实上，我现在感觉好的不得了。”克拉克没有在逞强的样子，“自从那位拉莱耶之主回到海里去之后，我感觉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充足，就好像已经回到了在现实世界中一样。”
“这说明祂对梦境的掌控力开始消退了。”
拖动时间对于精神力和体力消耗都太大了，扎塔娜气喘吁吁地挤出这么几句话。她现在连维持清醒都很困难，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回去好好睡一觉……梦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海洋和海洋生物的一觉。
“必须快点和布鲁斯他们汇合，梦境世界就要崩塌了。”
凭借着超级视力，克拉克很快就定位到了漂浮在海洋中心的那一艘小船。
也难为他们能把这艘破破烂烂的船再开到那么偏远的地方了，这么想着，克拉克带着两位女士精准又轻巧地降落到甲板上。
可在看清楚船上的光景后，克拉克脸上的欣喜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空白般的怅然若失。
杂乱的工具，各种不知道是不是被海水冲上来的奇怪生物的残骸，以及——
布鲁斯，作为还守在甲板上最后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实在无法再找些苍白的话语作为无用的安慰，只能将手中的物品递给克拉克。
“……他说他尽力了。”
是那枚被梦境修复回原样的怀表。
机械性地将东西握进掌心，拇指按动开关。弹开的表盖内侧，原本属于卢卡斯·基珀和特蕾莎·基珀的双人照中间，多出了科莱·基珀的身影。
克拉克一时哽住了，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个需要听到这些话的人却不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带着无措和茫然的视线从同伴们担忧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还是落在了照片里科莱的笑脸上，落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眼中滴落的泪水上。
下一秒，克拉克瞪大了眼睛，身边的人也用震惊的眼神见证了正在发生的不可思议。
红色的粒子从怀表中、照片中喷涌而出，化作冲天的光带，将甲板上的众人包裹于其中，将整艘渔船包裹于其中。
闪烁着红色光点的渔船无风自动，船头上翘，竟然缓缓脱离海面漂浮到空中，简直就像是将天空化作了海洋一般，往更高的空中行驶而去。那是远离梦境桎梏的自由方向，是通往现实的更为开阔的通路。
被遗落在地下的峡湾岛屿，则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一样，接连地崩溃坍塌，直至被海水冲刷殆尽。
克拉克从船舷边探出头去，注视着下面这一切。他已经答应过科莱，要把所有都记在心里。
……
科莱的认知是混乱的，感官也是混乱的。
不过即使处于这样的状态下，仍旧处于模糊状态的意识也能辨识出周边环境的嘈杂和混乱。
甚至有些过于吵闹了。
吵闹到科莱忍不住想要喝止出声。
“……安静。”
声音粗哑得可怕。
等等，他真的这么喊出口了？
科莱努力睁开眼皮，瞳孔花了一点时间才聚焦成功。视线中的朦胧褪去，眼前的景色变得清晰。
雪白的墙壁和屋顶。
几位穿着白大褂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医生的家伙，几位穿着印有SECURITY标识深色制服的一看就是安保人员的家伙，以及一位穿着休闲装被安保人员围在中间的一看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间病房里的家伙。
全都一副震惊到张大了嘴巴的过分搞笑的表情。
真的很搞笑。
科莱刚准备意思意思笑几声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怪异的烟味却涌入了他的鼻腔，令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是不是有人在这里吸过烟？”
安保人员下意识地看向被围在中心的可疑人员，对方只能无辜又愤慨地表示他们这群傻瓜完全是抓错了人！
而科莱也没有得到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光是应付一拥而上的医护人员以及接下来要完成的检查，恐怕都需要花上很长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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