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60、第六十条鱼 对峙

　　一带二的飞行体验。

　　克拉克之前不是没那么干过，可也都是现实世界中的事情了。

　　今时不同往日，身处梦境世界中的克拉克·肯特，即便有科莱·基珀的情感加持，抑制力摆在那儿，终究无法达到其原本超能力一般的水平。

　　三个人抛弃渔船这一传统的行路方式，改用超能力滑行也属于无奈之举。

　　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商量着恶魔之脊区域这么大如何定位到科莱的所在。谁能料到那块怀表，三人一致以为在替卢卡斯·基珀和特蕾莎·基珀夫妇传递完信息后应该就没用了的那块怀表，竟然再度飞了起来。

　　要找一艘能追上于半空中飞行的怀表的船很困难，但是要带着两位同伴一起飞上天还不容易嘛。

　　布鲁斯和戴安娜没说什么，可是盯着克拉克的视线已经将该说的话就说完了。

　　于是这片深邃又危险的海洋上少了一艘破破烂烂的小渔船，渲染成红色的天空中多了一架人型飞机。

　　就像是彼得潘故事中被撒上了闪闪发光的妖精粉末，那块怀表的指针被风吹得左右震颤的模样像是突然有了意志，就差在众目睽睽下化身成为一位即将带领三位成年人前往梦幻岛的引路妖精了。

　　当然这一切只是在克拉克脑袋里一闪而过的胡乱想法，他可不想同布鲁斯或是戴安娜说出这些。克拉克心想，一方面光是维持着这起起伏伏伏伏伏伏的飞行轨迹就很不容易了，另一方面，周遭化作一片鲜红的梦境也和梦幻岛的意向太不相配了。

　　不知飞了多久，那块怀表几乎是将整个恶魔之脊区域外侧绕了一圈，就像是连它也不清楚最终目的地在哪里。

　　不过好在，在克拉克等人被这种散漫的机械作风给惹怒之前，怀表表现出了下降的趋势。

　　就像是耗尽了电池里储存的最后一点电量，也可能是妖精粉尘的魔力失效了，它再度变回一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怀表，顺应重力直直地落了下去。

　　金属的外壳在没有任何缓冲的前提下种种地落到地面上，万幸的是没有摔成四分五裂的可怜模样，只有表盖飞了出去。

　　贴了卢卡斯·基珀和特蕾莎·基珀两人合照金色圆盖，就像是从自行车上松解下来的轮子，脱离了应有的行径路线，在冥冥之力的引导下一路拐出好几个不可思议的弯往可疑的方向前进。

　　——是真的很可疑。

　　尤其是当三个人看见这个表盖一路逆着重力台阶边沿的坡度往上滚的时候，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克拉克还不忘抄起地上的怀表尸体，万一之后还能拼回去呢，毕竟这表盖先前也没传达过对于自己定位的不满意啊。

　　一开始布鲁斯还会默默念叨着拐了几个弯，可越是跟着跑，三人就越像是闯进了囚禁着弥诺陶洛斯的迷宫中。明明在高处的时候已经看过，这片神庙建筑群的分布情况就和清点自己的脚指头一样简单且直接。

　　不用想，肯定是更高维的意志轻而易举地侵入了他们的脑子，将原本坚不可摧的记忆力都瓦解成一片迷雾。

　　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后悔了，他们还是只能咬紧牙关，只求不要跟丢这个小小的唯一的向导。

　　不记得跑了多久，或许他们在过程中有过记录心跳和步数的行为，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记忆还是在无知无觉中被抹去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停下脚步那一刻，踏入这个巨大的神庙中所带来的震撼。

　　没有穹顶。

　　无法形容颜色天空悬挂在众人上空。远在天边的星辰，被框进了这一小方格的区域之中，仿佛触手可及。

　　那些星辰是美丽的，也是危险的。它们如同是带着强大磁力的吸铁石，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注视者的理智连带着灵魂一同吸走。

　　除非，有什么更加具有存在感的事务打断这个过程。

　　就譬如，那隐秘于平台最里面的呼吸声。

　　极尽所能地压抑却不受控制地暴露出其痛苦的呼吸声。

　　几乎是本能的，克拉克将自己的视线从天上挪下来。那虚弱的很容易被误解为只是一阵风声吹过的喘息，莫名地，也可以说是注定会牵动他的心绪。

　　克拉克机械性地迈开脚步，如同被美人鱼的歌声所诱惑的航海水手，朝着命途的终点走去。可他其实并没有被诱惑，克拉克内心很明白，这一切都是自愿的选择。

　　没有防御动作，也没有紧绷精神。克拉克心想，他不需要用这些充满尖刺的特质来伤害尽头的那个人。

　　阴影被逐渐靠近的克拉克逼退，终于，守候在尽头的人暴露在视线之中。

　　科莱·基珀。

　　不同于蜿蜒海岸幻境里见到的，在看清对方面貌的那一刻，克拉克便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并不是幻境重演。

　　眼前的人啊，是那个经历过溺亡的、在梦境世界中被无数个日夜轮回折磨的科莱·基珀。
　　也是那个为克拉克·肯特流过泪，经历过与克拉克·肯特分离的科莱·基珀。

　　不知为何，克拉克只觉着一阵哽咽，或许是他们之间分开了太久没有见面，或许是那人看上去太憔悴了。

　　克拉克细细地盯着坐靠在墙角的科莱，对方应该柔软的脸部线条变得有些消瘦，圆溜溜的眼睛因为在忍受着疼痛而紧紧皱了起来。

　　克拉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几米之外的科莱，许久都没有说话。

　　科莱早就发觉了神庙的不速之客。
　　他原本以为闯入者只会是克拉克那个家伙，可睁开眼睛后，被生理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出现的却是三个人像。这个发现，令他质问时的语气都变得更加冰冷。

　　“克拉克.肯特。”

　　“科莱……”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克拉克一下便愣在原地，他从未听见会有人用这两个词套在自己的身上，他也不明白这份过于严重的指控从何而来。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在一时间只能以错愕的眼神作为回应。

　　“若不是我的施舍，你又怎么能得到与亲人团聚度过最后时光的机会。”
　　科莱的脸色不比背后那一大片的阴影要好到哪里去，看上去连呼吸都很费力的模样，也不妨碍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些伤人的话语。
　　“可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不知所谓的衣装，不知所谓的鲁莽之举，你以为多带上几个人就能改变这一切了吗？”

　　“你知道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布鲁斯上前一步，代替失去言语的克拉克将话题进行下去。

　　“没错，自从你们踏入这片海洋，从马罗群岛到恶魔之脊，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祂的注视下。”
　　带着嘲讽的语气，带着嘲讽的笑容，科莱竟然没有任何托词，而是大大方方的将所有都说了出来。

　　这真是一个糟糕到极点的信号，无论是克拉克还是布鲁斯和戴安娜都明白。对方没有隐藏底牌的想法，往往就代表着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布鲁斯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且带有压迫感，“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正在用整个地球上的生灵为这个愚蠢的选择陪葬。”

　　“什么样的选择是明智，什么样的选择是愚蠢的？”
　　在某个瞬间，科莱的瞳孔焦点变得散漫，这些话不像是他凭借自己意志说出口的，更像是被浸染了某种意志之后说出口的。
　　“祂不会在乎的。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祂而言，就像是脚底的蚂蚁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被碾死。无论我怎么做都是无关紧要的，所以无论我怎么做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戴安娜一眼就能看出科莱正在不受控制地滑向更加黑暗的深渊，“你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你真的能分辨出这个选择是否出自你的真实想法吗？”

　　“是或不是有那么重要吗？我的想法又是什么？”
　　科莱陷入了思考，又很快地从回忆中脱离过来。
　　“反正快要结束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看着面前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三个人，科莱没有往后躲闪的意思。倒不如说，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完成说话之外的动作，像是彻底脱力了一般放弃继续同对面争锋相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处台沿上，等待着时间流逝。

　　在注视之中，科莱的双脚开始虚化成红色的粒子。虽然能维持形状，不过似有似无的虚化状态明显是处于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中。等到虚化的范围持续扩大到全身，或许他就会和他的父母一样完整地回归于这片海洋之中。

　　他很快就要死了。

　　科莱很清楚这点。

　　克拉克、布鲁斯和戴安娜也清楚这点。

　　克拉克几乎无法感知到自己在用什么样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那样会很痛吗？”

　　科莱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理解这个问题。许久，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若真的是那样，你又为什么会看起来如此的痛苦？”
　　克拉克蹲在科莱的面前，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都试图从中看透什么出来。也许是谎言，也许是挣扎，可总归不会是对于疼痛的麻木。
　　“若真的是那样，你又为什么在中途放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