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揽春序——杨柳岸 杨柳(受) ...
-
他叫杨柳,性别男,取向男,被当了好几年的怪物。
他染了一头风骚的粉发,一身刺儿头打扮,实际上却是个连话都不敢说的怂货,周围人都嘲笑他货不对板,他不当一回事,说幸好他白,不然这粉毛就是翻车现场。
他好像是个乐天派,典型的生活哐哐给他两拳头、他说生活么么哒的奇葩。
凭着好性格,他倒是招惹了一群铁铁的狐朋狗友。
可狐朋狗友再怎么也靠不住,“性别男爱好男”的秘密暴露之后,瞬间横眉冷对千夫指,好哥们纷纷摩拳擦掌,好险没揍他.......
为数不多的交友经历极其失败,不过,如上文所说,杨柳是个乐天派,生活揍他两拳,他根本不带怕的,他说这是“外交失利”,失利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反思。
所以杨柳反思了一个月,最后一头撞在枕头上,说:“友情,我来殉你。”
没殉成。
枕头倒是瘪了。
他乐观,积极,向上。
但你可能不知道,杨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长到十八岁,他在无数个家庭寄宿过,说起原因,那可说来话长。
四岁那年,爸妈出门去了,说是打工给他买玩具,一年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爹妈盼回来了。
咦?可回来的怎么只有一个妈?
妈抱着他,死命捶着他的背,说你爸出轨了你爸出轨了。
杨柳五岁的背被打出了驼峰,肿了,妈在第二天重新变回温柔的妈,满眼心疼和愧疚,说:我把你送走吧,不然我忍不住想打你。
寄宿的第一站是乡下爷爷家,那地方好落后,路都没通,一下雨,踩得脚上全是泥巴,他年纪小,人就比较熊,无数次把泥巴踩上了床,爷爷虽然不骂他,但不是不生气。
你爷爷始终是你爷爷,他折磨人的法子另成一套体系。
“抄!抄诗经,抄论语,抄孟子!”爷爷说。
抄书也累,杨柳手抄酸了,还没抄完。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特大暴雨,抄不完书的杨柳心里打起了算盘,要不出去躲一晚上,吓一吓爷爷,免得总让他抄书。
趁爷爷睡熟,杨柳冒大雨跑出了屋,跑着跑着,跑掉了一只鞋,跑着跑着,衬衫也跑掉了,他开始在雨里大笑:小老头,你会后悔让可爱活泼的孙孙抄书的!
这一跑,他就再没见过爷爷了。
回去的时候,老屋的地基早被埋了。
昨天发生了塌方,房子后面一大片山倒了下来,连着老屋,连着桌子,连着椅子,连着床单,连着木床,连着书架,连着座机,连着没抄完的书,没用完的笔,连着睡梦中的爷爷一起埋了。
他踩着泥巴路跑了三十多公里,到派出所时已经成个泥人了。
他扯着警察叔叔的袖子,冷静坚强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叔叔,杀人了,我家老房子后的山杀人了。
把他爷爷活埋了。
第二次寄宿,是在个四十多岁的叔叔家,起初,叔叔对他很好,把他当亲儿子养,可好景不长,叔叔被裁了员,失了业,一夜之间胡子头发全白。
没几个月,杨柳就被送走了。
他被送回了妈妈身边。
八岁的小孩儿学着别人的样子喊妈妈,妈妈笑着应答,手机却拨通了下家的号码。
第二天他就被送走了。
这次离开,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妈,听说是死了,问是怎么死的,没人说,有说跳楼死的,有说吃药死的,有说病死的,有说欠钱被打死的。
众说纷纭,别人大概觉得这不重要,死了都不重要。
杨柳问起来,亲戚就说:小孩子家家,问死人的事情干什么,不吉利。
杨柳现在学乖了,知道不该问这些。
亲戚可不放过他,嘀嘀咕咕:你那死妈管过你一天吗,五岁就吃百家饭,一家一家跑,就跟那讨饭的一样。
他被亲戚轮流收养,每次都待不长,大多数时候都是被赶出去的,大姑头天接到他,第二天就把他送上了大巴,还给脾气暴躁的小姑打了电话:来接孩子。
小姑说没空。
大姑把杨柳推上了车:反正人上车了,让他死外面吧。
于是小姑骂骂咧咧地来汽车站接他了。
杨柳那时候年纪小,却也明白一件事情:他给别人带来麻烦了。
十八岁,为了庆祝他的成年,他转学了,是的,他又寄宿去了另一家,那是个在城里教书的姑妈,姑妈人好,小时候还去爷爷家看过他。
杨柳小时候是个皮孩子,现在学乖了,但乖得不彻底,暑假悄悄买了染发膏,准备给自己捣鼓个粉毛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姑妈一走,可以染发,可好死不死,刚好被姑妈撞见。
姑妈没说他,带他去理发店染了头发。
并且,他们约法三章:暑假结束就要染回黑发。
不然会被乱棍打出新学校。
没有挨打,也没有被赶出新学校,染回黑发的时候杨柳依依不舍,心血来潮地留了一撮浅粉在头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因为这点特别,他交到了几个好朋友。
当然,这几个朋友后面跟他绝了交,和上文说的一模一样。
这几个朋友确实是杨柳心中为数不多的伤心事,所以他从来不想回忆,都是泪啊。
这之后,杨柳很少交朋友了,一来,交不到朋友,二来,不太敢了。
他可能好面子,有些事情谁也不告诉,就自己憋着,整天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好像真那么开朗一样。
性格可以伪装,可无意识的小动作却骗不了人,有人和他说话,他顿时受宠若惊,仿佛参加什么重大会晤,帝国总统似的伸出友好的双手。
看看,他并不是不想要朋友,也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乐天派。
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呢。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这一年格外薄冰。
他姑妈虽然是个城里工作的教师,平时却存不下来什么钱,所以住的地方不怎么体面,是个灰暗的老破小。
原因无他,他们家有债,钱不是姑妈欠的,是他姑父欠的,几百万的巨款,普通职工家庭还真招架不住。
有一次回家,杨柳看见姑父卷着公文包,灰溜溜地跳窗跑了。
第二次回家的时候,杨柳看见姑父满面沧桑地回来了,姑父问他有钱没有。
有钱。
杨柳每天下课都要去兼职赚钱,这么久,还是攒了一点,所以他打开存钱罐,把所有工资都上交给了姑父。
姑父抢了钱,说: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拿你点儿钱,不过分吧。
嗯嗯,杨柳说。
他可没说,这是他下学期学费,但钱可以再攒,这都不是事儿。
姑妈知道后生了很大的气,气杨柳把自己的钱交给了那个败家子。
杨柳以为姑妈吃醋了,说:下次赚了钱,先给姑妈。
当了几十年老师、和高中生打了几十年交道的姑妈顿时傻愣在原地,什么也不说,就是呜呜呜地哭。
钱得自己攒着,没有人爱的小孩要学会爱自己。
没有人铺路的小孩子,要学会为自己铺路。
这是姑妈说的。
姑妈还说:杨柳,你好好读书,姑妈供你读书。
不要再逃了晚自习出去打工,这不值得。
你的时间配得上更高的价值。
杨柳从小聪明,听了这话,醍醐灌顶,抛开所有杂念,投身于学习的海洋,刚入学那会儿,他成绩在中层,努力了一段时间,还是在中层,无用功吗?是的。
但是别怕,时间会证明一切。
乱糟糟的日子总会给他一些激励,不久后,他有了第一个朋友,朋友是个小胖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小胖墩像颗重磅炸弹似得砸进他的生活里,可不知道谁给小胖墩说了什么,这人突然不跟他玩了,更可怕的是,两周后,小胖墩转学了??
杨柳一度怀疑自己,幸好小胖墩后面来了信,说:展信舒颜,见字如晤,哥们儿一切安好,切勿挂念。
.......杨柳以为小胖墩穿越了,这信是从古时候寄过来的,连忙看了寄信地址。
是个他不认识的城市,名字却好听,花园镇。
哦~现代呢。
小胖墩走后,没有朋友的日子又开始了,但杨柳早就习惯了,乐天派的性格抵挡了一切致命伤害,在学习上,他由原来的半吊子选手成功闯入上游,代价很多,全是交易。
和时间交易,和睡眠交易,和自己交易。
他是个成功的赌徒,终于得到了三好学生的头衔。
考清华还是考北大成了他最头疼的问题。
可很显然,这狗日子不会让他好过,寻常的一天,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姑父裹得像颗球,急匆匆过来了,走着走着开始跑,撒开腿朝着杨柳的方向跑来。
杨柳以为久别重逢,多少要来个爱的抱抱。
刚张开手臂,姑父指着杨柳,一声巨呵:这我儿子!他是上市公司的ceo,贼有钱!
啥上市公司?啥ceo?贼有啥?
money? monkey?
还是morning?
姑父撒腿跑了,四十岁的年纪,正是逃跑的时候。
而杨柳也看到了握着铁棍木头的一众......浩浩荡荡的催债人。
啧。
十八岁也正是逃跑的时候,杨柳丢了书包,特地亮了亮校服上的校徽:锦城一中。
我可是有组织的!
催债人大吼一声:管你什么组织,欠钱的都是孙子。
坏菜了,杨柳放弃了自己的顶级智斗,拔腿就跑。
杨柳快跑!姑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巷子里爆发了一场追逐战,杨柳追着姑父,讨债的追着杨柳,姑妈追着讨债的,比杨柳看过的所有谍战片都要精彩,轰隆隆一串人往远处去了。
姑父最先跑得没影,杨柳凭借地理优势甩开了讨债人,同时也把姑妈甩开了。
他坐在石台阶上,修整了不到一分钟,追兵又来了。
杨柳像个无畏的将军,跳下台阶,义无反顾地钻进了小巷子。
小巷子旁边是破旧的高楼,楼上晾着床单被套小裤头,战旗一样为杨柳助威。
士气高涨的将军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杨柳的退路被一堵墙封死,他想破釜沉舟,奈何没有釜,也没有舟,他就是走投无路了。
他只祈祷姑妈不要跟来,他宁愿像个战死沙场的将军,不要马革裹尸还,也不要花圈墓志铭,只辛苦扫街的环卫工人抬走他的尸体,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吓人。
大不了和对面拼了,杨柳这样想,也这样做了,惨烈的一战打完后,杨柳却惊悚地发现战场上多了个人,多了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
那人穿着锦城一中的校服,显然也是学生。
无形之中,杨柳多了个战友?
这人过来,把战到最后的杨柳扶起来,说:警察来了。
杨柳很久没进局子了,踏进这里时,还有点腿软。
他想起了从前杀人的山。
“成年了吗?”警察问。
“成年了。”两个同甘共苦的战友回答。
“名字。”警察问。
“杨柳。”
“梁辰。”
美景......杨柳险些脱口而出。
梁辰,他想起来了,隔壁班的大学霸,常年稳坐第一的宝座,也是一个三好学生,没想到还会打架,这三好学生正在据理力争:我们是正当防卫。
然后背出了串法。
杨柳憋着笑,心里嘀咕:帅炸了哥。
走出警局时,外面站着个文质彬彬的阿姨,就暂且叫她文阿姨吧,文阿姨漂亮,保养得很好,性格更是一等一的好。
杨柳有些心虚,生怕被当成带坏人家小孩儿的坏孩子。
而文阿姨却过来,在俩孩子头上一人摸了一道,然后掏出糖果给他们压压惊,还对杨柳说:小柳是吗?梁辰提过你呢,长得好乖哦。
谢谢。
当了十几年乐天派、从不将别人的眼光看在眼里的杨柳脸皮一红,生平第一次害羞了,他说:您儿子也很帅。
礼貌,懂事,努力,成绩好,杨柳已经很久不当皮孩子了。
姑妈没来,杨柳没人接,文阿姨和梁辰就不走,一直在派出所的门口陪他等。
终于,姑妈姗姗来迟,却跑掉了一只鞋,急得快哭了,看见安然无恙的杨柳,姑妈嚎啕地冲过来,抱着杨柳,手一下一下地捶着杨柳的后背。
不重。
和妈妈捶四岁的他是不一样的力道。
他这次被打了,所以他对姑妈说:以后考清华,不要北大。
姑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从此以后,姑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
总之,蒸发了。
杨柳从未停止过打工赚钱,每天晚自习都偷溜出去,卡着点到兼职的火锅店。
店里人正多,来来往往的全是熟面孔,这里的人大多认识杨柳,人人都夸他是懂事的三好学生,但没人知道他是逃课出来的。
忙碌到八点半,杨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文阿姨和梁辰从店外走来,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大概是他们家的亲戚?
杨柳两三步跳过去,开朗得不像个打工仔:“文阿姨,大学霸,好久不见,外面人多还吵,我带你们去最大最安静的包厢。”
走着走着,梁辰扯他袖子。
杨柳把耳朵凑过去。
梁辰问:“你逃课出来的?”
“你不是?”杨柳大为震惊。
“我请假出来的。”梁辰说。
“嗯.......嗷嗷。”杨柳沉思后,说。
他已经准备好听对方说教了,他以为好学生都有一套特有的劝学辞,等了好久,等来了一句:
你这么聪明,我就说你怎么次次都考不过我。
杨柳惊掉了下巴,好狂啊。
他说:学习累了,偶尔也需要当一回牛马,陶冶陶冶情操。
“哦。”梁辰还是没有劝学,只是说,“委屈你了,万年老二。”
只可惜,这激将法对杨柳可不管用。
但他还是报以更开朗的笑容:知道啦,我以后少逃,精逃,有选择地逃。
这之后,杨柳似乎多了一个朋友,他说不清这算不算朋友,也不知道梁辰为什么要和他玩,不应该骂一句他是个gay,然后偷偷走掉吗?
怎么还带搭理他的?
而且这人很喜欢劝学,遇见他的第一句话总是:你昨天逃课了吗?
然后两人将会开启如同苏格拉底理想国一般喋喋不休的辩论。
两人熟悉以后,梁辰说话就直接多了:你现在的成绩考不上清华也考不上北大。
杨柳倒是觉得无所谓:那就随便考一个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梁辰第一次黑了脸:你聪明勤奋,可以有最好的选择,明明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去顶尖的学校、顶尖的专业,可以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社交、更好的人生,你怎么就拎不清呢?还是说你就想安于现状了?
杨柳,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注意到你吗?因为你凌晨五点就会出现在学校外的梧桐林,叽叽喳喳地背单词,你很有上进心,也很乐观开朗积极向上。
那条梧桐林是我每天上学的路,看见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还能再努力一点。
因为我们都值得最好的。
梁辰还说:钱不够的时候,我去向我妈借,我的零花钱也分你一半。
这一次劝学很有成效,杨柳果然改过自新不在逃课了......因为梁辰总会在下课十分钟跑到教室外面瞅他在不在。
对他太上心了,杨柳甚至质疑:梁辰是不是他消失已久的爸......
但一切都在向好。
就在杨柳以为日子终于要由战鼓擂擂转向平淡无波时,姑父死了。
孤零零地死在了外面。
杨柳被很多亲戚收留过,姑妈姑父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
没欠下巨额债务的时候,姑父会在每个周日带杨柳去游乐园,以前没玩过的旋转木马过山车都带他玩了一遍,还会在下班后给杨柳买一堆零食。
盛夏炎热的午后,他们坐在电风扇面前,躺着老爷椅,姑父说:我和你姑妈年轻的时候,想要一个女儿,只是后来她身体不好,那就不生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最重要,小柳你来了之后,我发现养儿子也不错哈哈哈。
可是姑父,你怎么了?
别人都说姑父上吊了,在某棵歪脖子树上。
送走了姑父,生活依旧在继续,只是姑妈比之前沧桑了不少,头上都出现了白头发发。
但姑妈还是会对杨柳说:没事,有我呢。
远方的好友小胖墩也寄来信:没事,有我呢。
新认识的朋友梁辰恬不知耻地在姑妈家住了三天,没有说“有我呢”,没有提作业,没有比排名,也没有说高考,而是拍拍床:你家床这么软?你是豌豆公主啊。
杨柳眼皮都懒得抬:我是gay。
“哦。”梁辰说。
“喜欢男的。”杨柳继续说。
“知道。”梁辰说。
“那你怎么不离我远点?”杨柳问出了一直以来不敢说的话,问完他却不敢听回答,“算了你肯定不懂。”
他知道梁辰和他不一样。
梁辰在爱里长大,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楼下的小卖部传来音乐:温柔的晚风啊,请你带走我的惆怅吧.......
梁辰跟着哼唱几句,杨柳听得认真。
杨柳说:你唱歌蛮好听。
“以前上过兴趣班。”梁辰说,“我给你唱歌,你听不听?”
“还有节目?”杨柳大为震惊。
他一骨碌爬起来,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小卖部劣质音响的声音再也传不进来。
梁辰也站起来,走出了屋。
杨柳以为梁辰还要洗个手热个身,耐心地等了一分钟。
梁辰进来的时候,抱着一把吉他,显然是提前准备过的。
也许是因为紧张,梁辰弹错了几个音。
杨柳托着腮,看着人。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
梁辰紧张得手指发抖,杨柳当然看在眼里。
“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楼下小卖部的音乐停了,杨柳打开窗,透了透气,吹了吹风。
“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有人靠近了?
五岁时候,被埋在土里的爷爷;十岁那年第一次给他买糖葫芦的叔叔;十五岁带他去游乐园的姑父;多年来对他视如己出的姑妈;十八岁时乍然出现的小胖墩;同年闯进来的梁辰.......
不知道了,已经被他忘记了。
身边有人在乎以后,杨柳忘了自己曾是个乐天派。
次年,杨柳拿到保送名额,考清华还是考北大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需要纠结,命运会推他去合适的路。
收到喜讯后,小胖墩来了一趟,和他约在了他兼职过的火锅店,小胖墩问他:大学霸,考上清华的感觉怎么样?
“保送。”杨柳义正言辞地纠正。
小胖墩脸上一阵抽搐:“保送清华的感觉怎么样?”
想了想,杨柳说:挺好的,和我有个朋友一个城市。
“那个你经常提起来的.......梁辰?”小胖墩说。
“对啊,我们一个清华,一个北大。”杨柳骄傲地说。
都是学霸都是学霸,小胖墩求饶地晃手。
杨柳问了小胖墩的近况,还问了小胖墩以前的事,小胖墩说:几年前我爸脑出血,差点没救过来,icu躺一天就是一万多,那时候情况艰难,我迫不得已辍学打工去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杨柳问。
小胖墩掏出最新款的手机,嘿嘿一笑:“我转行做自媒体了,现在就游山玩水剪剪视频,赚的比打工多呢,我妈都说我们家出了个人才,我跟你讲大学霸,和我做朋友,你绝对不亏,还倍有面儿。”
是是是,倍有面儿,杨柳点头如捣蒜。
生活步入正轨,姑妈工作升职,最重要的是,终于卸下了班主任的担子。
家里早年欠下的债也还得七七八八。
他们搬出了老破小,住进了市中心,距离锦城一中只有五百米不到的路程。
开学前夕,梁辰曾三次登门,第一次是来帮忙搬家,第二次是来帮忙收拾行李,第三次超绝不经意地落下一枚钻戒。
姑妈笑得直不起腰。
杨柳脸蒸红了。
梁辰再次超绝不经意地捡起钻戒,塞进杨柳的衣服口袋里。
惹得杨柳大为震惊:这玩意儿不是应该戴在手上吗?
“我知道。”梁辰怂了,“我现在还不敢。”
“........”
杨柳把钻戒掏出来,塞回梁辰衣兜,说:等你敢了再说吧。
杨柳性取向很早就明确了,可恋爱还是第一次谈,梁辰是个大帅哥,杨柳也是从小帅到大的,所以这恋爱谈起来无比高调,校园里几乎人尽皆知。
毕业前夕,杨柳终于等来了梁辰的钻戒。
但这家伙还是害怕,手都在抖.......
等梁辰手抖地给他戴上钻戒,杨柳才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取出藏着的小盒,在梁辰不解的目光里掀开盖子,取出戒指,骄傲地戴在了梁辰的无名指上。
他全程不慌不忙,毕竟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
感受到杨柳的坚定,梁辰才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今年毕业之前能出国领证吗?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杨柳啐道:“这不就一张机票的事情吗?”
“还有身份证.......”梁辰说。
“哦哦。”杨柳有些绷不住。
谈起人生,杨柳总喜欢摸着不存在的胡子,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里说“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那冰薄成了纸,光是泡在水里就裂了口,杨柳只好蹦跳着寻找安全的落脚之处,他好几次处在危险的边缘,好几次被生生拉扯回来,又好几次重整旗鼓,不怕,反正他一身都是胆。
到对岸去,得先上岸。
于是他浮出水面,露出脊背,努力呼吸,尽力活着。
他走过了万水千山和山重水复,最后才遇到柳暗花明。
这里一定歌声四起.......
2026.10.7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