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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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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高墙,重垣叠锁。
初冬的新雪薄薄的盖在青石路面飞檐翘角之上,森森冷宫如被皎月的银光轻韵地披上一层白纱。
皇城东北角的静思殿,地面的初雪已被肆意践踏,杂乱的脚印将这处偏僻院子踩的泥泞不堪,门口廖廖的宫人均战战兢兢地低头跪于一侧,披甲的带刀侍卫目无表情的立于院内。
殿内未生炭火,阴寒湿冷,幽暗的烛火摇曳跳动着。
穆时昙面带病容,强撑着站直身体,后背已浸湿,局促的呼吸声伴着白雾,屋内刺骨寒冷,让他不经意间浑身打了寒颤。
上坐软塌上,身材高大的男人靠在软座上,他身披黑色狐裘大氅,眉宇间阴鸷森冷,浑身上下透着血腥肃杀之气。
他把玩着手上薄如蝉翼的佩剑,修长剑身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凛冽的剑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宛若地狱罗刹。
“你二哥三哥密谋逼宫,已被禁军斩于剑下……不知小七可有参与?”男人抬起眼,寒气逼人的眸光竟比剑光更加瘆人。
穆时昙面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皇叔,我旧疾复发,还被父皇禁足半月,绝不会参与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穆时昙是个演员,十年前穿越到这不知明的朝代,投身到这具孱弱的躯壳里,成了当朝最不受宠的七皇子。这十年里他挣扎在冷宫,如履薄冰,活得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一条狗。
他的母妃身份低微,原是宫中一名乐伎,一次宫宴被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看中,才被招入东宫,又因得罪当时的太子妃,被丢进冷宫,整日疯疯癫癫,没多久就病死了。
在这权力争斗明刀暗枪的皇宫里,他孤立无援,唯一与之亲近的只有那数名宫人。
这十年间他靠着装傻充愣扮绿茶白莲,终于寻得一次机会博得了皇帝的同情,唤起帝王那一丝凉薄的愧疚之心,这才被接出冷宫,积攒了些自己微弱的势力。
而如今,他一朝又被陷害禁足思过,却传来父皇突然暴病的消息,皇权更迭就在朝夕之间。
他因母妃的原因,与皇后太子有仇,他们明里暗里交锋数次,全凭借他精湛的演技和九年义务教育学的那点文学和历史知识死里逃生。
皇帝在世,尚且顾念亲情,他还能做一个外名“贤德”的七皇子,若殡天,太子一朝登基他必死无疑。
很快,禁军围了皇城!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完蛋的时候,那个谪戍边营,随军效力,戴罪立功的皇叔宸王在这个节骨眼儿杀了回来!
当然,情况也并不能好到哪里去!
此刻宸王正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这个宸王早年就性格孤僻喜怒无常,宫里还传有他血统不纯的流言,幼年时颇不受待见,如今经过沙场洗礼,阴郁的性格又添了一层嗜血。
此刻他勾起嘴角,笑容残忍,睨视眼前颤栗的少年,别有深意道。
“本王说你谋逆,自然就有。”
穆时昙是天生的演员,每每靠着出色的演技,装可怜扮柔弱,在危机关头保全性命,如今命悬一线,不拿出毕生的演技又待何时。
他卑微的膝行过去,肩膀小心翼翼贴着那锋利剑刃,伸手抓住那人大氅的一角……
“皇叔……时昙自幼胆小懦弱,母亲地位卑微,您我同命相连,您该是最是能知道我的处境的……”
少年仰起漂亮的脸蛋儿,眼里是惊惧,神情却恳切,跳动的烛火下,照映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美,他眼梢微挑,黑睫如羽,本应秋水潋滟的眼眸却如受惊的幼猫儿一样懵懂脆弱,红红的眼眶,隐约见泪光闪烁。
宸王双眼微眯,用剑尖缓缓挑起他的脸,却无比鄙夷。
“少装可怜,拿本王的母妃与一个伶奴相提并论!也配!”
穆时昙心中哀叹,他出身又不可选,再者装可怜无非是为了活命而已,但在这皇城,想活着都难!
穆时昙跪在地上,绷紧脊背,汗珠顺鬓角流下,生怕稍不注意,那吹毛立断的刀尖便戳进自己的颈动脉,他紧张的喉结颤抖,大气不敢喘。
也许,这场宫变唯一的变数,便只有宸王了!
他与宸王并不是完全不相识。皇帝刚刚登基不久,因夺嫡之争储王相残,差点儿把皇室血脉杀了个绝嗣,皇帝恐落个弑兄悖逆的暴君之名,便择宗室远支,为先帝守灵,长奉香火,彰显仁孝。
他这个最不受待见得儿子以及这个不知那里冒出来的小皇叔便一同被送到了皇陵!
皇陵三年,他们虽不亲厚,也算过了一段相互帮扶的时光!
后皇陵坍塌,二人险些丧命,此后他被接回宫里,而这个小皇叔却落了一个奉陵失职的罪名,被皇帝褫夺宗禄丢到了北疆。
“皇叔,当年共守山陵三载,孤冢为伴,我那时还是孩童,承蒙皇叔相扶才有今日,每每回想起铭感五内,而今皇叔戍边数载,军功立身,载誉归朝,我实在为皇叔高兴……”
时昙本意是借提及昔日那点情谊,唤起宸王的一点恻隐之心,哪知,不提还好,一提对方却脸色骤变。
宸王盯着他的脸,背光里的眼神如毒蛇般湿冷,莞尔,冷笑一声。
“你还敢提皇陵?”
听了这话,穆时昙宛如被猛蛇缠住,屏息一动不敢动。
“呵,当年是本王落难,不得不信你……”
宸王咬牙切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被揭开了什么伤疤。
时昙心下一沉,这位小皇叔当真心胸狭隘,可想想这些年在南虞接触的权贵哪个个不是如此,登于高台,便欲掩前尘……恐有人揭他们的短。
当年之事,时昙本觉得谁也不算有恩于谁,二人从皇陵一别,便再也没见到,可当时为了搬救兵救人,时昙也是拼过命结结实实受过苦的,求救路上摔断了腿,他本体弱现在腿脚都不甚灵便,阴天下雨还要疼上一疼。
如今对方明摆着不顾念旧情,多说反而死的更快!
时昙心念一转,继而又态度恳求道:“皇叔,时昙愚钝,自知已无路可走,唯有以身为筹,愿为皇叔棋子,斗胆乞求垂怜,暂作依靠。”
他与太子实力悬殊,若再过几年尚可殊死一搏,但此刻却为时尚早,太子得势只有他死的份,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眼前唯一的生机。
宸王目光沉了又沉,剑尖从他的脖子上一寸一寸下移,停留在心脏附近,穆时昙隔着衣服的布料,感受到那剑尖的冰冷,轻点着自己的心脏处,他缓缓呼吸。
宸王冷笑:“听说,陛下已许你和徐婉清择日成婚了?”
坏了!时昙只觉眼前一黑,他刚才太害怕,竟然把这茬给忘了。自己这未婚妻,是钦天监监证之女,虽然父亲官职不大、家事不显赫,可却是这位小皇叔的白月光啊!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皇叔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找他报夺妻之仇的。天要绝他!
时昙感觉自己死期将至,脖子上的剑凉嗖嗖的随时都能落下。
理智告诉他,此刻不如闭上眼睛死的体面一点,但心里又极度不甘。
电光火石间,他死死抓住宸王的裤腿,再顾不上面子,涕泪横流。
“小皇叔,小皇叔,这是父皇赐婚,我……我并无意于与她成婚,且和她清清白白啊……”
不知为何这话说的奇怪,如被抓包又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解释的苍白无力,但时昙已顾不了太多,见对方的刀片还没劈过来,更大着胆子道。
“我与太子哥哥不同,我比他听话,他羽翼丰满,胸有沟壑,笼络朝臣,众望所归,他日荣登大统,必将成为一代野心勃勃的帝王,到那时,皇叔手上的兵权还能在吗?”
有些话不说就真是死!可即便说出口,是死是活又全在宸王权衡的一念之间!
莞尔,头顶传来一声讥讽冷笑。
“你胆子大的很,想做傀儡?可惜,你这个人巧言令色,最不老实!”
宸王剑锋一转,他将穆时昙单薄的常服襟带挑开,冰冷的寒气立刻逼近胸前肌肤,时昙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我对别人,我对皇叔绝不会如此,我自小就是打心眼里敬畏皇叔的!”
宸王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轻笑声更冷了。“你当我还像以前,被你哄骗?”
时昙不知他哄骗过他什么了,却来不及细想,“……皇叔要怎样才肯帮我?”
很快剑锋将时昙的裘衣褪去,露出少年精瘦紧实的胸膛!洁白细腻的肌肤下,紧致的肌肉紧张起伏着,锋利的剑锋沿着他的皮肤描画,似一寸一寸在轻柔抚摸。
“想寻本王庇护,总要拿出些诚意……”
宸王的目光,在抖动的烛火下逐渐热烈,如野兽瞥见猎物,瞳孔深处翻涌着噬血光芒,暴露的是男人最原始、最疯狂的欲望,是权力之下的征服与掠夺。
明白男人意图的时昙,瞳孔几番地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南虞男风盛行,他这副躯壳还算好看,冷宫不受宠时,自然有不少胆子大的打过他的主意,只是他竟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皇叔何时生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心思?以前一起守皇陵的时候,明明还是个妥妥的直男一枚啊!
难道说是戍边数载转了性?或者是听到白月光与别人订婚受了刺激?可这报复的方式也太变态了吧!
生死关头,时昙大脑几乎宕机,也没想明白这其中关窍!
若说比死亡更恐怖的莫过于此刻了吧……
男人伸出靴子踩在他的肩膀,他稳住心神,浑身打着摆子,顺着力道倒在冰冷的地上,摆出一副对“狼王”绝对臣服的姿态……
然而下一秒,他迅速翻过身,连滚带爬地向门口飞快跑去!大脑与浑身上下细胞一同叫嚣着赶快逃离,逃的远远的!
该死!他能接受自己死了,但是接受不了被男人玩死!
他的濒死挣扎激怒了权力者。
“铮”的一声,身后一袭凛冽的风贯穿而来,飞来的剑风将他贯飞,猛地钉在原处。
时昙“啊”的惨叫一声,大力摔在地上,那柄消铁如泥的剑贴着他的腹部,插进贴身散落的衣衫,将其深深钉在地板上,腹部某处被锋利的剑刃舔舐划伤,汩汩流出血,血腥味在冰冷的殿内瞬间漫延开,恐怖和疼痛迫使他趴在地上不敢再有丝毫动作!哪怕距离殿门只有咫尺之遥……
身后传来男人凛然的脚步声……
“小骗子!装的可怜!果然是骗我的!!”
感受到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将他的头发抓起,迫使他抬起头。
一颗黑黢黢的药丸被强制塞进嘴里。
时昙差点儿被噎死,豆大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向地板。
“放心,噬心蛊而已,听话就不难受,就死不了。”
真是噩梦!时昙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他已全然失去了镇定,浑身抖的没个样子。
偏偏这种被逼入绝境小兽般惊恐无助又不甘心的眼神,取悦了权力上位者。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求本王。”
时昙恢复些神志,饶是他平时能言善辩,此时却憋不出什么取悦之言了,只声色嘶哑干巴巴的颤抖道:“求……王爷庇护……我听话……”
“叫皇叔。”
“皇…皇叔……”
片刻,身后传来低沉满意的笑声。
“本王要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不仅如此,还要你做本王的笼中鸟,架上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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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醒一醒,我们马上到机场了……”
时昙猛然睁开眼睛,仿佛从极寒的冰窟挣扎浮出水面,获得一丝喘息余地,他全身亦如刚从水中涝起,脖子后背都汗津津的。
映入眼帘的是灰色逼仄的车顶,车身行驶平缓,车窗外的景色走马灯一样一闪而逝。
他穿回现实世界已经有半个月,有时还会反应不过来。而且这几日反而频繁地梦到他最开始做傀儡皇帝那段苦逼的时光,那真实的感觉,时常让他分不清什么是梦境和现实。
上一世如恍如隔世般,他做了八年被人控制的傀儡皇帝,每日过得生不如死,他费尽心思终于摆脱噬心蛊,除掉宸王,脱离掌控,亲政没两年,却不明不白暴毙而死。
早知能穿回来,不如直接自杀,又何必那么幸苦……
然而,不幸的是,他却没有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而是这个与傀儡皇帝穆时昙有着八分像,且作天作地一身黑料的十八线选秀糊咖身上。而那个最开始的自己,早不知道死哪去了,这个世界压根儿就不存在!
他侧过脸,瞥见车窗上隐约映出的这张模糊又熟悉的脸,皱眉。也许他的上上辈子,真的欠这张脸好多好多债吧。
他的旁边此刻坐着一个微胖的戴眼镜女孩,是他的现任助理骆佳。
助理见他皱眉,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哥……擦擦汗,别再感冒了。”
对于助理的细心,时昙没什么表示,他上辈子被人伺候惯了,一时还没从习惯中走出来。他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将纸巾递还给她。
骆佳看着这个面容冷冽俊美的让人心惊的青年,举手投足都透着矜贵不俗的气质,仿若一株月光下盛开的高岭之花,非常好看,只可惜这种美好只是表象。
她上个月才被派到他身边做生活助理。
这个已经被网友黑出天际的十八线糊豆从参加选秀的时候就作妖不断,唱跳全废不说还双商欠费,胸无点墨脑袋空空,选秀的时候除了这一张让观众惊鸿一瞥的美颜,其他的地方可谓一无是处!
即便如此他依然凭借优越的外形与其他四名表现突出的选秀选手成团出道,成为团内的摆设“门面担当”……
选秀限定团一年解散,他的那些实力派队友各自单飞,出歌的出歌,演戏的演戏,有的还开启了个人工作室,各个事业混的风生水起。
唯独离开选秀光环的他,显得一无是处。
他不甘心就此做无脑花瓶,不知什么时候剑走偏锋,开始立起“创作型歌手”人设。
半年前,他的公司发布了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个人数字专辑。然而发布没多久,这张专辑中的一首自创曲目,竟被扒出是团里另外一个人的早期作品,他不仅堂而皇之的抄袭改编,抢了前队友的原创,还加到自己的个人专辑里,甚至有人爆料他曾经霸凌前队友!简直道德败坏有持无恐!
这件事曝光之后,曾经的团粉以及前队友的粉丝个个义愤填膺!在他公司官博上刷起——“团霸抄袭咖滚出娱乐圈!”的大字报。
而这件事也引起了音乐圈的公愤!抄袭从来都是创作者的大忌!
公司为平息事态发展,让他直播公开道歉,并以创作过程中过度借鉴盖章定论,他声泪涕下的按照台本道歉完之后,又火速被公司安排了一档洗白公益节目!其实若不是上面真的有人护着他,公司早就放弃他了!
在这期间他的前任助理因为受不了他情绪不稳定火速离职了,空窗期一段时间,骆佳迎难补上。
俗话说,钱难赚,屎难吃!
最开始来的几天这哥们确实是个暴躁的深井冰,难伺候的要命!但很快因为录综艺期间着凉发了一次高烧,醒来便情绪稳定多了……大概是想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如此情绪稳定的人,骆佳反而觉得害怕起来。她觉得对方大病了一场好像是被什么夺舍了一样,有时候她看他那双冰冷如深潭的眼睛瞥向自己,勾魂摄魄的,非常瘆人……且被他那么不经意看一眼,总让她觉得自己的后脖子凉飕飕,有种想立刻跪下的冲动………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她只当自己是工作压力太大神经错乱。
因为对方有严重起床气,骆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哥,公益节目录完了……褚总让您第一时间去片场。”
骆佳越说声音越小,她边说边偷偷观察这个长相俊美又脾气极差的青年,生怕又触怒了对方。
“嗯。”
意外的,这个青年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冷着一张脸应了一声。
骆佳心里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
“哥,这个是剧本,你提前看一下……”
青年略不耐烦地伸出修长的手,接过剧本。
担心对方看不明白,骆佳解释道:“哥,你的词儿,我已经用黄色荧光笔划出来了,你演的是个皇子,是个……反派!”
听到这句话,对方眉毛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青年还是翻开了剧本,他撩起眼皮,用那双寒若秋水的眼睛一目十行的浏览着。
片刻,青年嫌恶地将剧本丢在一边!仿佛多看一秒都脏了他的眼,口气极为嫌弃,“写得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骆佳被对方突然地动作,吓得一个心惊,随即心中连连叫苦。
果然……网上说的没错,这人脑袋空空,根本看不懂剧本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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