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5、ᖰฅ՞•ﻌ•՞ฅ≽^•༚• ྀི≼ᖳ just

　　慕思深的快乐似乎很简单。

　　今天一整天的愁眉苦脸，在这一刻消解完毕。起先他还在拼命压制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等许游意说要请他喝东西时，嘴角就压不住了。

　　许游意歪头看到他头顶的怨气飘散，也松口气一般微笑。

　　于是他们去冷饮店点饮料，一同去吃晚餐。

　　昼长夜短的夏天，吃完晚餐的天色也不过擦黑。在搭乘地铁的路上，经过一条摆满集市小摊的街道。卖手工制品，拼图和旧书，卖冰啤酒奶茶和热植，围着一堆人的是在算塔罗，烤鱿鱼的香气滋滋往上冒。

　　似乎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客流量很大。有专程赶过来衣着靓丽的大学生，也有附近带孩子过来散步的居民。

　　小摊的商品摆得琳琅满目，许游意被吸引注意力驻足停留目光。

　　这家小摊卖的是宠物的口水巾，许游意家里没有养宠物。爸爸很忙，小树也很忙，许游意要读书，没有人照顾。

　　所以她很喜欢之前在表哥家见到的那只叫麦旋风的奶牛猫。

　　然而，麦旋风的主人并非她的表哥许闻星，而是表哥的朋友纪砚辞。大人们都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见到麦旋风了。许游意看着这些可爱的口水巾感到可惜，购买的想法只能作罢。

　　“好可爱，你要买吗？”

　　许游意看了慕思深一眼，很遗憾地说：“我没有小猫和小狗。”

　　“那我买一个，拜托你帮我挑挑。”

　　“你家有小猫？还是小狗？”

　　“是啊，我家有猫，我没说过吗？”慕思深看着许游意发光的双眼才意识到，他家那只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懒猫竟然还挺有用的。

　　“没有啊。”许游意仔细回忆两人的对话，似乎真的从未听过。

　　“那要不要下次来我家和它玩？它很乖不会咬人。”

　　“可以吗？好啊，我想去。”

　　许游意帮慕思深挑选了一个手工钩织的蓝白樱桃款口水巾，一个布艺款格子三角口水巾，都是摊主的手工自制。

　　最后许游意还单独购买了一款送给慕思深，“我送给小吉的，回家以后要拍给我看看哦。”

　　慕思深道谢，接过放进包里，说：“我回去一定会拍的。”

　　路上，慕思深就打开手机给许游意看家里的懒猫。是一只中长毛美短虎斑，因为养的太好，皮毛发光，当然身材也看得出营养过剩，圆圆的包子脸，葡萄大眼看着镜头，前腿并拢坐在地上，一幅很有礼貌的样子。

　　慕思深递给她耳机，点开一条视频。这只叫作小吉的猫肚皮朝上躺在地上，慕思深用脚轻轻碰了碰它的尾巴，唤它的名字，它发出极细的“啊”声回应。

　　许游意捂住嘴，血槽已空。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啊！

　　猫哪有她可爱，慕思深忍不住翘起嘴角，连腰杆都不由自主伸直。

　　视频播放完毕，耳机还一直挂在许游意的耳朵上，她完全将这件事忘记，只有慕思深看着她耳朵里塞着的白色痕迹感受到两人间的某种实质性联系。

　　这里不是城市中心地段，晚上八点以后的地铁，人不算多。许游意和慕思深上车后，还有很多空位供他们选择。

　　地铁启动，轰鸣声在地下回旋。

　　慕思深打开音乐软件，问她喜欢听什么歌，他搜出来播放。许游意看见他点进搜索界面，灰色的键盘停在手机屏幕最下方。

　　乘坐地铁时，许游意习惯戴耳机，耳机里播放的不是音乐，而是雨声白噪音。

　　家里音乐品味最好的是小树，她钟爱R&B，喜欢city pop，听说唱也听流行，最喜欢的动漫是混沌武士，Shing02的每一场Live都尽可能地去看。

　　她经常旁若无人地在家用音响播放音乐，许游意的脑袋会莫名其妙跟着鼓点节奏点拍子，许环生则能岿然不动地用笔电处理工作，许游意一直怀疑他毫无音乐细胞。

　　许游意在小树的熏陶下听了很多好听的歌，但她还是最爱听雨声白噪音。

　　苏远届曾经和她交换喜欢的歌曲，轮到许游意，她略过流行的Kpop，华语主流音乐，小众乐队，点开播客，把耳机递给苏远届。

　　听了半晌后，苏远届打开手机的外卖软件，“啊，这雨声好像在炸炸鸡啊，饿了点个炸鸡吃吧。”

　　承接许游意拳头的是苏远届的肩膀。

　　慕思深也会觉得听雨声像炸炸□□，她可不想每次听雨声白噪音的时候想起别人的评价——好像炸鸡哦。

　　于是她只是随口说了一首小树之前放过的歌。

　　慕思深输入just two of us，点击播放，耳机里传来的旋律掩盖掉他过大的心跳声。幸好蓝牙耳机的左右两只是分开的。如果是有线耳机，同一条线连接着两人的耳朵，许游意会不会也听到他的心跳声。

　　答案是否定的，但他偶尔也想当一个科学的文盲。

　　座位对面的车窗漆黑，把车内照得一览无余，许游意和慕思深的眼神在车窗上短暂相触，许游意忽然恍然，问道：

　　“之前有一次放学回家是不是遇到了你？”

　　他们居住的方向相同，需要搭乘同一条地铁线路，然而放学基本却不怎么能一起回家。

　　不是各有家人来接，就是要留下来做值日，各自与朋友有活动，或者要去上课。

　　总之，就算是一同放学的学生，忙起来归家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然而，当时也是这样的深黑色的车窗，映出清晰的车内景象。

　　许游意手上拿着掌心单词本，戴着降噪耳机听雨声白噪音，时不时抬起头来看到站没有。那次车停后她隔了会儿才抬头，发现竟是自己的站，在“嘀嘀嘀”的关门提示音中冲下车，安全下车，真是心惊胆战。

　　她回头，恰好看到窗户中间站着的慕思深，与她原先站着的位置隔着两个人，但他们彼此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许游意没有多想，去乘坐扶手电梯上楼。

　　其实那次慕思深早就发现了她，他比许游意高出那么多，隔着两个和许游意差不多高的人根本不足以遮住他的视角。

　　那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回家，慕思深早就已经遇到过她好几次，不过他都没有与她打招呼。

　　偶尔，他在学校当善解人意有责任和担当的好班长，私下便不想继续维持脸上那种虚伪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在暗处悄悄观察许游意。

　　他知道她在车上不是看巴掌大的咕成Y2K风格的电纸书，就是拿小小的手掌书背单词背错题。还有，观察了她这么久，她从来不听歌，只听雨天白噪音。

　　他视力不错，瞟见播客的封面，捕捉了关键词，在音乐软件一搜索就能搜到，按下播放键，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只有雨声，偶尔响起闷雷，似乎整个人都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雨季中。

　　他感到平静，于是听着入睡，听着写作业，长达三小时的白噪音单曲循环，可以播放到蓝牙耳机电量告急。

　　所以，许游意说要听just two of us，慕思深短暂怀疑过她是不是在隐喻些什么。

　　比如告白什么的……这想法令他心脏狂跳。

　　然而，慕思深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只是笑着回答：“是的，我们之前遇到过。”

　　但并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他跟在她身后进闸机，进车厢，还知道她那一站外的樱花树街道盛大而繁茂。

　　这么多次，许游意却只发现了一次。

　　一曲播放完毕，系统自动播放类似风格的歌曲，慕思深说道；“对了，你平时会听白噪音吗？”

　　“白噪音？”许游意有些惊讶，那天看他和小树一起唱歌，还以为他和小树一样就爱听流行乐呢。

　　“听的。”许游意点头：“我喜欢听雨声。”

　　“那我们一起听吧。”慕思深熟练地点到收藏的播客，播放那条两人都点赞过的雨声白噪音。

　　“诶！”许游意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他，“你也听这个吗？”

　　“是啊，很喜欢听，无聊的时候听，写作业听，睡觉也听。”

　　耳机里传来云层里的一声闷雷响，随后雨声淅淅沥沥落下来。

　　“那也太巧了吧，我超喜欢听这个。”许游意笑起来，说：“我还收藏了很多雨声，有庭院雨声，深冬壁炉雨声，暴风雨小木屋看书雨声，你要不要我推荐给你？”

　　许游意平时的表情总是很淡，很多时候的反应并不大，很少有人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标准的笑颜，瞳仁因为兴奋而闪着光点。

　　慕思深知道。

　　“好啊。不过，为什么会喜欢听雨声。”

　　漆黑的车窗里，慕思深转过头去问许游意。

　　女生没听清，把右耳的耳机换到左耳，“你说什么？”

　　慕思深重复问了一遍。

　　为什么喜欢雨声……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苔藓植物。

　　车窗外闪过抵达站台的白炽灯光亮，门开门关，再次启程。

　　苔藓植物需要在高湿的环境中生存，雨水是潮湿的主要来源之一，听雨声的时候，把自己想象成一团没有意识的青苔，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可能会有点奇怪，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许游意的表情很认真，不笑的时候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能激起她心中的波澜，但此刻，她很认真。

　　耳机里的雨声越来越大了，连同空气中似乎都闻到土腥气。

　　地下铁在漆黑的地底下运作，这辈子没有去过热带雨林，如果它在那里荒芜，绿色的苔藓会悄无声息感染金属的车身，雨水会腐蚀它的表壳，时间久了，像被某个病毒侵害的尸体。

　　许游意看着灰色的车厢地面回答：“我觉得我上一世可能是青苔，需要潮湿的空气和雨声的滋养才能长得好。很奇怪吧？”

　　她连着说了两个奇怪，她自己也没有把握别人会怎么想，所以在别人回答之前，她先自己拉踩自己一把，这样别人说她确实有点奇怪时，她才有心理准备不至于情绪低落。

　　她做好了被人取笑的准备，但慕思深却认真思考起来，还肯定道：“搞不好是真的哦。”

　　许游意还没有来得及惊讶，她到站了。她迅速摘下耳机放到慕思深手上，说着我到站了，再哦见下了车，可回头发现，慕思深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慕思深说：“我送你。”

　　地铁几分钟就来了下一班，在这里下了车他还可以再等几分钟坐下一班，没什么好着急的。

　　她摘下耳机后，雨声就自动暂停播放了，慕思深耳朵里的雨声也一起停止。

　　“不用送的。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慕思深重新给她戴上耳机，手法轻柔，雨声继续。

　　“要把你安全送到家才行，你和我一起出来吃饭，我要确保你的安全……而且我爸也说要我送你回家。”

　　“那谢谢叔叔了。”

　　慕思深轻笑一声：“干嘛谢谢他，不是我送你吗？”

　　“哦对哦，那谢谢你。”许游意说。

　　地铁站的冷气没车上的足，慢慢热起来，耳机里的雨声更像是把他们带去潮热之地。

　　扫码出了闸机，慕思深很是期待地问道：“那我呢？你觉得我上一世是什么？”

　　地铁的光线不怎么样，却把他的轮廓照得深邃，许游意看着他的眉眼，仔细打量后回答：“可我是乱说的哦，没有依据的，只是直觉。”

　　“请你说说。”

　　“你是一名少年将军。”

　　“啊？我不是青苔吗？”青苔和将军，这有点太跨越物种了。

　　许游意闪躲与他的眼神接触：“所以我才说，我是乱说的嘛。”

　　如果慕思深还要深挖的话，她保不齐会把少年将军的死亡原因告诉他。

　　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踩到青苔而摔倒身亡这种事，许游意每每想到都会觉得好笑，然后又紧急敲木鱼，求佛祖原谅。

　　慕思深送完许游意在路口打车，在车上收到小颜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下午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站在FN门口整理的样子。

　　慕思深撑着伞，许游意在扎头发。玻璃的橱窗透亮，胡桃木色的窗框像画框框住他们，乌托邦的花朵在窗边摇曳，年迈的悬铃木枝繁叶茂在他们头顶，三点的光影仍旧热烈，照得许游意暴露在阳光下的半截手臂在发光。

　　他将照片下载下来，顺手添加为新壁纸，给小颜发了句谢谢。

　　小颜并非单独给他发，她当时觉得场景很好看，顺手拍下来发给了两位当事人。

　　许游意把照片也转发给他：【小颜拍的我们，拍得好好，小颜真的好会拍。】

　　下车抵达家门口，慕思深推开家门外的大门，走进院子里。

　　落地窗前闪过母亲追着仍在咳嗽的小男孩喝药的身影。他垂下目光，给许游意回消息，但看到她一句话里提到两次小颜又忽然感到莫名烦闷。

　　他蹙着眉心回复：【是啊，拍得真好。】

　　进门换鞋，有紧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玄关处，满面带笑的小男孩站直了身体，就连笑意也瞬间收敛，他叫了声哥哥你回来了。

　　慕思深极淡地瞥他一眼，应了声“嗯”。

　　“慕思源！让你喝药是害了你了吗！”易馨同终于拿着药瓶赶到玄关，脸上并不见多少怒意。

　　“原来是小深回来了，我说他这么激动，原来是来接哥哥的。”

　　慕思深放好鞋子，勉强牵起嘴角，又嗯了一声，“我先上去了。”

　　慕思源捂着嘴小声咳嗽，退到一边给慕思深让道。

　　易馨同抓着他的后衣领，“这下跑不掉了，慕思源，给我好好喝药。”

　　“妈妈，我可以不喝吗，太苦了……”

　　“不可以！哥哥小时候从来不让人操心，说喝就喝了，你别磨磨蹭蹭快点。”

　　慕思深双手插在口袋里，漠然路过他们，上楼。

　　身后应该已经是喂完药了，慕思源嚷着要喝水，保姆阿姨马上递了水瓶过来，易馨同这才想起什么，连忙跑到楼梯下，抬头往上看。

　　“小深，你吃饭没有，我让阿姨给你留了晚餐。”

　　慕思深还没走到二楼，偏头看下去，看到妈妈仰起来的脸，正要回答已经吃过，慕思源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

　　“妈妈，我已经喝完药了，我可以吃零食了吗？”

　　易馨同立刻低下头，温柔地说：“现在还不行，必须要给药效一点发挥的时间。”

　　“可是你说过了只要我喝药就能吃零食的。”

　　“我没说不给你，我是说要等药效……”

　　慕思深收回目光，继续迈上台阶，向上，向上，推门进屋。

　　小吉从沙发上跳下来，嘴里咕哝着来接他，在他面前伸了个懒腰，在小主人手即将摸到头顶时就往地上一倒。

　　慕思深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嘴角终于慢慢展开笑意，他盘腿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今天的战利品。

　　“来试戴一下吧，是……意意给你挑的。”他声音很轻，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洗过手，前两条都已经给小吉试戴且拍摄完毕，慕思深迟迟没有动第三条。他打开包装袋，对着镜子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从脖子上拿下来，舔唇笑了。翻过来看了看它的魔术贴，指腹在上面摸了一下，他喉结滚动，将它重新比在脖子前，这次他贴上了魔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