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19、˚₊‧꒰ა 𖦹‎.𖦹‎ ໒꒱ ‧₊꙳ 亲你见到的

　　早晨许游意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冷气还在循环着，许游意捞过手机，看到群里几个人发的消息，他们一大早就跟着鲜于良出去赶海了。

　　她不得不佩服这几个人的精力。昨晚他们闹得有点晚，许游意早上去给外婆上坟起得实在是太早，撑不住先回房睡觉，就连岑心什么时候回来睡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许游意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现在是早上十点，许游意去洗漱，打算中午随便叫个外卖应付一下。

　　起床第一件事，还是下楼去给外婆烧香。

　　她扶着扶手下楼梯，到拐角处正要转弯，倏然看见厨房里闪过一个人影，仔细听还有水声，难道是谁没出门？

　　正这么想着，厨房里的人先听到她的脚步声，一手拿着生菜从厨房出来，“你醒了？”

　　“你没和他们一起出去吗？”许游意走过来，发现慕思深正在厨房里洗菜。

　　“没起得来，中午应该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了，我看冰箱里还有点新鲜菜叶，就拿出来打算先洗了，等会儿下碗面吃。要不要一起？”

　　原本打算点外卖的许游意点点头，“好，刚好是昨天鲜于良带过来的。”

　　手里的生菜忽然有些扎手，慕思深默默放下又拿起来，还是打开水龙头好好洗。

　　窗外是亮堂到扎眼的阳光，从百叶窗渗进来。

　　“那你先洗，我等会儿过来帮你。”

　　“嗯，你去忙你的。”

　　外婆的房间在一楼走廊尽头，在许游意房间的正下方。她打开门走进去，先拉开窗帘，半推开一扇窗户，给房间通风，这才去一旁拿打火机和香点燃插上。

　　细小飞尘和袅起的香烟随着许游意默念的细语飘走。

　　总之，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啦。家里来了好多客人，都是我的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她敞开门先出去了。

　　昨晚吃剩的垃圾都已经被朋友们带出去扔掉，许久没住人的家看起来缺少生活的痕迹，厨房更是空得可怜。

　　正打算煎鸡蛋的慕思深从厨房走出来，“好像，没有油。”

　　何止是没有油，家里的调味料几乎都没有了，当时搬走的时候就把剩下的东西扔的扔送人的送人。

　　许游意这才想起来家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去一趟超市吧，正好我们在外面吃。”

　　“好。”他耸耸鼻子：“什么味道，你点香了吗？”

　　“我刚刚给我外婆上了香，门开着所以味道飘过来了。”

　　慕思深了然，随后问道：“我能不能也去上柱香，算是和她打个招呼。”

　　“当然可以啊，我外婆很喜欢我带朋友回来的。那我带你过去。”

　　把慕思深带进房间，桌子正中央老人的面容慈祥，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慕思深拿着香点燃，态度十分恭敬，鞠了三个躬之后闭着眼和老人打了个招呼，才去把香插上。

　　许游意上楼收拾了一下，拿了两个帆布袋下来出发去超市。

　　距离许游意家最近的大型超市大约一公里。太阳太大就不走路了，他们选择在公交站台等公交车。

　　“你刚刚和我外婆说了什么？”许游意没想到慕思深上香的时候这么认真，大部分人都是点燃了香插上就结束。

　　“我和她说谢谢，谢谢她让我们留宿。”

　　“就这样？”

　　“嗯。”

　　可是就这么一句话，竟然会说这么久吗。许游意想，他可能是在报自己的身份证吧。

　　因为只有一站路，所以什么公交车来了都能上。话题刚结束就来了一辆车，许游意上车顺便给慕思深刷了本地的公交卡，他们走到后门的位置站着。

　　等他们上车后司机就踩了油门，许游意猛地向前栽，被慕思深一把抓住。她抬起头看他一眼，说了声谢谢。

　　“你坐一会儿吧。”慕思深朝身旁的空座位扬了扬下巴。

　　这时候车厢很空，零散坐着几个人，空座位很多。

　　许游意摇摇头，有些神秘地数起倒计时：“十、九、八……”

　　她倒数的时候，慕思深配合地看向窗外，阳光的浓烈程度很高，穿过树叶的罅隙照到地上像是把树叶烫出一个洞。恍惚地看着这些斑点，街道也忽然宽敞起来，一座新型的建筑就这样矗立在十字路口的右侧。

　　小时候这里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商场，还是老街铺和小超市。

　　“三、二、一，到了，很快吧，我说不用坐的，下车吧。”

　　刚从空调车上下来就被热浪般的空气打了一拳。没带伞，没戴帽子，面对迎面而来的太阳暴击应该怎么做。

　　“跑！”许游意说。

　　他们迈开步子狂奔进超市的大门，向着冷气的世界进发。终于停在大门口，站在门口的空调风口上迎接冷风的洗礼。

　　气息混乱地喘息着，他们看着对方，像是被刚刚的行为蠢到，噗嗤笑出声。

　　一层有几家餐饮店，都是些面包店、面馆、家常小炒和鸡公煲一类的中式快餐。时间临近中午，两个人都没吃早餐，肚子也早饿了。

　　他们就近选择了鸡公煲，进去坐着一人点了一份。吃饭的时候在群里问了一句，他们在超市买东西，要什么就在群里说。

　　群里很快活跃起来，对话框不断向上弹，说买点零食晚上可以看电影，说买点啤酒，说帮忙多买一条毛巾……

　　吃完饭，两个人没耽搁，推着超市门外的购物车就进去。

　　先去调料区买点基础的调料，然后再去零食区买他们指定要的几种零食。慕思深发现，许游意对这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座城市是她的安全区域，她可以轻易掌握这里的地图，分辨当地人是否真诚推销。

　　她确实像一个东道主，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到来她家做客的朋友，带着他穿梭于熟悉的货架之间。

　　站在冰柜前，许游意指着里面的某个盒装苹果汁，“这个苹果汁超级好喝，比我们学校小卖部卖的好喝。”

　　慕思深看过去，这种苹果汁的包装都差不多，主题大多是水果和亮眼的红色，他知道这种苹果汁很好喝，不过宁市没得卖。

　　“你不是没喝我给你的那盒苹果汁吗？你怎么知道比小卖部的好喝？”慕思深反问，好像是想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许游意心虚地抿抿唇，这个也没办法，当时她初来乍到，而同桌对那盒苹果汁虎视眈眈，她又和他不熟，只想早点和他这种受欢迎的同学划清界限，但肯定不能这么和慕思深说吧。

　　她转移话题，“我后来自己去买来喝过，味道确实不一样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先入为主，因为我喝这个长大的，所以觉得这个更好喝。买几盒？你要不要？”

　　慕思深嘴角哼哼出两声冷笑，“转移话题，总是把我推给别人。”

　　“我哪有？”许游意已经打开冰柜的门，伸手进去拿苹果汁。慕思深嘴上冷笑着，伸手替她掌着冰柜门，方便她拾取。

　　他笑笑，不说了。

　　后来又在饮品区逗留了好一会儿，买了抹茶粉，奶油，橙汁，绿茶，牛奶一类的，打算回去自制饮品。

　　推去收银时，慕思深想要抢着付款，被许游意推去末尾处收拾货物，她说她有会员，要积分，嘴快地报出了电话号码。

　　买了太多东西，最后多买了一个大号购物袋，两个人提着沉甸甸的三大袋物资再次出门迎接太阳暴击。

　　已经后悔在这个时间点出来买东西了。

　　如果是晚上来的话，人多一点，也不那么晒，不那么累了。

　　他们满头大汗过了马路，在对面等待公交车。上车后，趁着许游意刷卡的功夫，慕思深提起她手中的袋子就往后走，没让她多承担一点重量。

　　下车之后，还是许游意强烈要求才分到一袋东西。

　　一进家门，许游意跑去开空调，慕思深先把所有的购物袋提到餐桌上去，再跟着过来吹空调。

　　高矮不一的两个人的身影在空调前呆站着显得有些傻。她伸出食指戳到他空调倒影上的脑门，慕思深在她身侧，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笑，抬起手在她的倒影上摸了摸头，动作轻柔。

　　稍作休息，他们开始清点物品，放冰箱的放冰箱，速食食品放橱柜，他们的个人物品放在餐桌上等待主人认领，还有零食类的则都堆放在茶几上。

　　等这些活儿都干完，许游意拿定主意今天绝不会再出门，上楼去洗了个澡。慕思深和她一起上楼，也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男生洗澡比女生快很多，许游意下楼打算喝点什么的时候，慕思深已经做好了两杯茉莉轻乳，都是用的刚刚从超市买的材料。

　　杯壁上的冰雾瞬间沾满她的指腹，清爽的甜裹满舌尖，她冲他竖起大拇指。

　　“好喝？”慕思深不确定地问。

　　“好喝，和店里的味道差不多。”

　　“那就好。我还怕我们的味道会不一样呢。你试试我的？”

　　许游意扶着他杯子的杯底凑过去喝了一口：“一样的，你要试试我的吗？”

　　冰块晃荡的玻璃杯里，纠缠着淡白色的奶沫，他半弯下腰凑过去喝了一口，怎么觉得这一杯比他的好喝？

　　夏日午后的时间变得绵长。他们的睡眠质量都很高，到了这个点也不想去睡午觉，许游意提议：“我们看电影吧。”

　　看什么呢？许游意打开许久没用的电视，翻了翻首页，不知道该看什么，推荐的那些好像都不太感兴趣。

　　“你有想看的吗？”她回头问慕思深。

　　他正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在手机上搜了一圈说：“想看丧尸片吗？”

　　“可以啊。”

　　于是电视上播放起了《僵尸世界大战》。

　　他们都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面前是两杯正在化冰的茉莉轻乳，堆积如山的零食上方，是节奏紧张的丧尸片。

　　两个人都看得入神，手机黑屏放在一边，只有电视里传出来的配乐和丧尸嘶吼的声音。

　　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空调首先停止运转，前方的电视屏幕也在这一刻忽地被按下暂停键，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转，家里一片阒寂。

　　停电了。

　　“怎么停在这里。”许游意指着屏幕上一张张大嘴的丧尸脸，“应该一会儿就好了，早上收到叔叔阿姨给我发的消息，说下午可能会停半个小时左右的电，我们等等。”

　　好在，冷气开得早，屋内气温降下来，就算空调不再运作也并不感到多热。

　　桌上的零食没有人动，看丧尸片的时候胃口没那么好，许游意靠向前，喝着半融化的茉莉轻乳。

　　慕思深问：“叔叔阿姨是谁？”

　　“就是鲜于良的父母。”

　　“哦。”他随口应了一句。

　　接着是莫名其妙的安静。

　　他们各自打开手机查看消息，指腹触碰到屏幕发出轻微的磕响声。除此以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慕思深放下手机，看着许游意的侧脸。有些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好像不合时宜，也好像必须得问。

　　他深吸一口气，万一许游意真是鲜于良的女朋友怎么办？要怎么做？试探她的态度？如果她不坚定就把她抢过来？反正开学后他们就成了异地恋吧，陪在她身边的是他。

　　不不不，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他怎么能诱导她这样高道德的人做这种事。那该怎么做？静静守候陪伴，等她分手？

　　靠……

　　慕思深捂着心口朝后仰去，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下一秒，许游意也仰靠到沙发上，“好无聊……”

　　她没有手机瘾，对很多东西不感兴趣，查看了一下消息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转头去看慕思深，问道：“我们要不要玩点什么？”

　　慕思深也转过头来，“要不要玩说真心话？掷骰子，比谁的点数大，点数多的可以问点数少的人问题或者指定惩罚。”

　　“简易版本的真心话大冒险啊？”许游意说：“可是我家没有骰子，石头剪刀布吧，输了的问对方一个问题，对方不想回答可以选大冒险。”

　　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玩这种小游戏很快就过去了。

　　“同意。”

　　第一把，许游意出剪刀，慕思深出布，她笑起来，顺手比耶，“我赢了。我问你问题。”

　　慕思深坐正一些，撑下巴看着她，笑着说：“好，你问吧。”

　　真心话大冒险都问些什么问题来着？好像比较私密吧。初吻，做没做过，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做过什么丢脸的事。

　　她想，还是以娱乐为主，问点简单的问题吧。

　　“有没有喜欢的人？不想回答可以选大冒险。”

　　“有哦。”慕思深点头。

　　“这么干脆就回答了吗？我还在想该选什么惩罚。谁啊？”

　　“给你减负。这是第二个问题，下一把赢了我再问我吧。”

　　但第二把，许游意就用一个石头输掉了，她表情失望，慕思深却笑起来，开口便问：“你和鲜于良是情侣吗？”

　　许游意想，这算是什么问题？他该不会看她是女生刻意给她放水吧。

　　“你问这么没有难度的问题吗？难道看不出来吗？”

　　“是我问你问题。”他忽然严格起来。

　　“……当然不是了，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那他……喜欢你？”

　　许游意被激起胜负欲，无情打断他：“这是第二个问题。”

　　可对面的人忽然笑起来，莫名其妙的，很明显心情比刚才要好。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他又开始让人搞不明白了。

　　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来火。

　　抱着极强的胜负欲，来到第三把，许游意再次输掉，她郁闷地别过头，“问吧。”

　　“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一直过不去的事？”

　　许游意愣住了，当然有，但她绝不会承认。

　　“大冒险吧。”

　　可拒绝回答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她也绝不可能因为输了就耍赖。

　　慕思深没有深究，但看到她那一霎那无措的神情还是下意识心疼。

　　他装作云淡风轻：“那我说了。”

　　“嗯，只要不太过分。”许游意声音有些郁闷。

　　“你可以拒绝。现在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亲你见到的第一个人。”

　　许游意照着做，睁开眼睛，眼前不就是他吗？

　　她瞪着他，算了，也不是没亲过，而且也没规定亲哪里。

　　她凑上前，在他脸上飞速碰了一下。

　　慕思深狂乱跳动的心脏，几乎掩盖了她的声音，听着她的指令，机械地和她一起出了石头。

　　相同的动作连续了三次才终于分出胜负。老天有眼，许游意赢了。

　　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一般，“说吧，喜欢谁？”

　　“我选大冒险。”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没有违反游戏规则吧，我暂时不想回答，所以想选大冒险。”

　　说实话，她不知道怎么整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啤酒，起身拿了一罐过来，“一口气喝完。”

　　“OK”他爽快地打开了易拉罐，仰头喝完一整罐。

　　但幸运女神不再眷顾她，再一次输掉游戏，许游意开始想，他该不会也让她喝一罐吧。

　　但他却亮着一双眼睛，声调裹上些有气无力的微醺颗粒，“可以再亲我一下吗？不要亲脸上了，我们再接吻一次吧。”

　　许游意顺着他的角度歪头看他，问：“喝醉了？”

　　“没呢。”

　　“这是几？”她比出一个四。

　　慕思深想逗她，就说是三。

　　许游意想，已经醉得不行了，她静静看他片刻，憋着嘴角的笑说：“亲完了。”

　　慕思深挑眉，缓慢点头，这是真把他当傻子。

　　电路就在这时恢复，空调滴了一声后叶片正缓缓合上。

　　“噢来电了，我去把空调重新打开。”许游意说着就撑着地面站起来，下一秒被慕思深握住手腕，身形稳不住，向前倒去。

　　闭上眼前，她想，这次大概要摔到他怀里了，原来偶像剧演的是真的。

　　睁开眼后，她看着慕思深的脸，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其实只是想唬一唬她，但真贴近后，脸又开始发红，慕思深想，该松开手了，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冷气似乎已经散尽，周身的空气愈发燥热，许游意没想到这人这么小气，她也没有说不亲。她一点一点向他靠近，最终碰到他的嘴唇。

　　柔软的，干燥的，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衔住，很快她连撤退的能力也丧失。她从来不知道，慕思深亲吻是用近乎啃咬的。

　　许游意头脑有片刻空白，突然意识到，这次和上次可不是一回事。

　　网络终于也恢复，刚刚还暂停的画面重新动起来。屏幕里混乱，嘶吼，混沌的天，迷惘的未来，许游意第一次在一部丧尸片里感到被衔住的疼痛。

　　气息是紫葡萄味的，酒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不知道慕思深的酒量，但是这种酒精度数就连她都不会喝醉吧。

　　瞳孔转动，这次她终于看清，慕思深哪里喝的是啤酒，只是一罐葡萄味的鸡尾酒，和饮料差不多。

　　脸腾的一下就热起来，他在装醉？可是为什么？

　　还没来得及想个明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天际一道隐隐滚动的雷声，雨落下来的沙沙声，终于撞进她的耳朵里，下雨了。

　　她推开慕思深，有些结巴地说：“他、他他们回来了，我我去开开门。”

　　她都没怎么敢看他的眼睛，撑坐起来跑向门口。

　　门外，几个人头发凌乱，外面是飘泊而狂躁的雨点，一行人冲了进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今天的倒霉。

　　“都回来了，结果还碰上下雨。”

　　“还好没淋到什么，我们买了个大西瓜，买了皮皮虾回来，晚上做啊。”

　　“热晕了，我好臭，我要去洗澡。”

　　……

　　犹如蝗虫过境一般，许游意跟着他们往里走，慕思深还坐在原地，空调被重新打开，屏幕里还在播放电影。

　　“哇，你们在看电影？”

　　“还买了这么多吃的？”

　　“火锅底料买了吗？晚上吃火锅吧。”

　　隔着攒动的人头，许游意和慕思深沉默地对视着。

　　岑心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啊，对了。你们两个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干啊。”
　　——“什么也没干啊。”

　　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