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正常的》青林暖风

98、第 98 章 它很痛苦！

　　李珺希迅速把铠甲冰岩塞入大衣内袋中，两人躲过这波大浪，一股由水流形成的漩涡又冲了过来。这股漩涡强悍霸道，在溶洞中横冲直撞，似陆地上的巨型龙卷风，转眼把两人冲散。

　　湖水被搅得浑浊，带着一股沉积物的腥味，李珺希顾不得去看周云合的情况，艰难地往后边一块大石头游去。

　　为不被漩涡吸进去，她的双手紧紧抓住石壁的凹凸处，沿途经过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时，突然从里面弹出一张血盆大口。

　　李珺希吓得手一松，尖利的獠牙眼看就要扎进她的大腿，她迅速扭动身体，大力把这个未知生物踢向了旋转过来的漩涡，紧跟着躲到石头后面，惊魂未定地去看——

　　漩涡中，竟然是一只海豹妖！

　　急速旋转的水流像是刀片般刮在海豹妖身上，它凄厉地叫喊着，脸上有极深的恨意和悲痛，一双血红的双眸死死瞪着李珺希，流下了两行血泪。

　　那种夹杂着恨与痛苦到极致的情绪猛烈冲击着她，李珺希心神震撼，视线无法从海豹妖脸上离开。

　　周云合被漩涡冲撞，向远处的巨石飞去，坚硬的石头被他砸出大坑，裂缝快速蔓延，不一会儿巨石崩塌成齑粉。

　　人也懵了一下，他倒在飘散碎石跟粉末的中心，深感这个漩涡不简单，不敢懈怠，立马起身去找李珺希，刚站定，却远远见到那抹令他牵挂的身影就要往那漩涡里冲，吓得他脸色大变，身体倏地化成黑色流体如一把利箭射出去。

　　他裹着李珺希到达安全位置，恢复人身，压抑不住恐惧地低吼，“你在干什么！想死吗！”

　　为瓦解那股巨大的漩涡救出海豹妖，李珺希用了金雨，甩出匕首都没用，她急得不行，一时就做出了冲动行为，见到周云合过来，没有注意到对方充血的双眸，飞快揪住他的衣领，“快救它！那只海豹妖！”

　　周云合后怕得不行，全身紧绷还冒冷汗，紧紧抓住面前女人的双臂，扭头去看，漩涡在溶洞中肆虐横行，里面有一只面目全非、皮肉横飞的生物。

　　那是海豹妖？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再去辨别。

　　大片的黑色疾速翻滚，如一股奔腾的洪流冲向那股凶狠的水流。

　　两方能量作用，周云合竟然感到吃力，但他还是占了上风，黑色物质铺满整个溶洞，全力围剿漩涡，浑浊的漩涡支撑不住而溃散，水流冲出来，带着血和肉块。

　　海豹妖被高速旋转的漩涡搅碎了。

　　周围漂浮着碎肉，血腥味刺鼻，李珺希抓住了一对由一条脆弱血管连接在一起的脏器，它们各自还剩下小半块组织肉片，依稀可看出是心脏。

　　手心里的脏器血淋淋的，李珺希忍不住颤抖，捧着它们转向周云合，愤怒道：“它也经历了基因实验，它很痛苦！该死的！”她神情悲痛，浑身都在发抖，“我应该让它咬一口，它就不会死了！我为什么要踢那一脚！”

　　周云合本来因李珺希的冲动还后怕着，见李珺希这个样子，心脏又如针扎般刺痛，他害怕她死，又为她的情绪心痛，他紧紧抱住她：“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珺希死死搂住手里的心脏，海豹妖的死亡是凌迟，她眼睁睁看着它成为一块块肉片却无能为力，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被漩涡掀起的泥沙慢慢下沉，四野的水变得清透。

　　两人相拥，各自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周云合开口：“这股漩涡承载了自然之力，能量很强，它是银泉的保护者，之前应该是被实验者禁锢住了，才会失去理智变得疯狂，杀死了海豹妖。”

　　“漩涡也死了吗？”李珺希低声问。

　　“没有，它的生命源于自然，只要银泉还在，它就会回来。”

　　李珺希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周云合，眼白布满红血丝，“今天看到的一切，会让我认为地球外的世界都很邪恶。”

　　周云合心疼道：“不是的，还有很多美好的星球和生命。”

　　李珺希抿着唇，没说话。

　　周云合不希望李珺希因为这件事变得偏执，继续说：“咿呜所在的奇喃星向往和平，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掠夺，大家互相帮助，和谐共处，除了有些小孩子气，其他都很美好。”

　　他曾经去过奇喃星，那里所有的东西都很精致小巧。有一次他在尝试一种美食，几个齐喃星人就为给他吃什么口味而起了争执，甚至还有两个哭了。

　　想到那只小小的、可爱的奇喃星人，李珺希脸色缓和了一些，她调整好心态，脱开周云合的怀抱，决定再找找其他线索。

　　突然，左前方的石壁破开一个大口子，原来是刚刚周云合使用能力击溃漩涡，巨大的能量波及到最薄弱的石壁上，彻底把它崩裂了。

　　黢黑的洞口传来巨大吸力，李珺希与周云合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吸了进去。

　　里面环境狭窄，水流疾速，水声轰鸣。

　　两人像是两颗分散开的玻璃球，在甬道中被水流冲得撞来撞去。

　　眼见就要撞上一面凸起的石壁，李珺希抱住海豹妖的心脏，全身能量聚集在左手臂上，手臂肌肉倏地暴起，瞅准机会向前一抓，五指死死扣住了坚硬的石块，身体停止了向下冲的趋势。

　　那边周云合也飞起来，迅速找到她并拦腰抱起，她也顺势攀住了他的肩膀，闪烁着荧光的黑色带着两人顺着水流飞快往前冲。

　　也不知冲了多久，前方发出刺眼的白光，随着他们距离越近，那白光越来越亮，他们也在水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咸湿味。

　　两人一鼓作气撞进了白光中。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覆盖着柔软泥浆和沉积物的广袤平原，上面生长着大片望不到头的冷水珊瑚。

　　只有深海才会生长冷水珊瑚，没想到银泉湖底通向的是大海。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上游。头顶的海水逐渐变成了橙红色，仿佛被什么点燃了，随着两人冒出水面，万丈金光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正在升起。

　　天亮了。

　　李珺希看向手里的心脏：“我们先回去。”

　　这片美丽的日出，也有另一个人在注目。

　　晨元一夜没睡。他站在湖边，望着远处树林上方升起的太阳，身后的会议厅里，灵管事垂头坐在窗边，桌上的新茶早已凉透。

　　暖阳阳的日光照在脸上，晨元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经周云合的提醒，他与灵管事谈了一夜。

　　这是一次秘密谈话，金甲妖兽全部退出小岛，在森林中守卫，李慕琳与黄远也不知这一晚的情况。一夜的谈话，让他震惊，迷茫，愤怒，无措，心情复杂到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想起小时候，长辈们对他说的话：不要去打探外界的事，好好守住蓬云山就足够了。

　　可是他不听，他喜欢出蓬云山，喜欢去人类世界。他的长辈们深居简出，常常不见人影，唯有灵管事陪着他，待他最好，他也一直把灵管事当作亲人对待。

　　人人都说他这个大王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其实个中酸楚与不易只有他知晓。他要蓬云山的妖兽学习人类世界的知识，跟妖兽进人类世界生存完全不同。

　　学习是专研、深耕，是打开世界窗口的钥匙，也许在过程中蓬云山会变得强大，也许会招来实力远超蓬云山的敌人。

　　逝去的苍厄星人不会知晓在遥远的地球，还存在着一条小心谨慎汲取着生命源泉的血脉，但被苍厄星人毁坏家园的无辜生命，他们会知道还有漏网之鱼吗？

　　晨元站在晨光中，望着初升的太阳，想象浩瀚无际的宇宙，那里是多么神秘，太阳的闪耀不会停止，银河群星璀璨不息。

　　他的眼前一片光明，心却越沉越低。

　　“大王。”一个金甲妖兽脚踏绿毛龟突然出现在湖面上。

　　晨元收回深沉的目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说。”

　　“该准备送李小姐他们回人类世界了。”

　　晨元点头，长腿一迈，就要离去：“我们也走吧。”

　　金甲妖兽一愣，问：“灵管事呢？”

　　晨元转身往后看，灵管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她的头微微低垂，侧影落寞，不知在想什么。她远离家乡，来到遥远的地球避祸，其实是个可怜人。晨元轻声说：“送她回院子吧。”

　　天色大亮，云雾散尽，阳光铺满了整个天空。

　　李珺希跟周云合回到院子，刚洗漱完换好衣裳，李慕琳和黄远就带着张笑笑几人过来了，李慕琳提议一起去附近有名的酒楼吃早餐，大家欣然同意。

　　酒楼装修古朴大气，跟古装剧里的酒楼很像，这家店需要在大堂里的档口点餐，黄辉宏几人感兴趣地过去了。周云合去点餐前，见坐在位置上的秦管家一直皱眉揉头，便给了几朵解酒花。

　　包厢是黄远提前安排的。秦管家吃着花，想着等会儿先生还会给他点早餐，满脸幸福。

　　坐在对面的唐玲以为他在吃什么新鲜玩意儿，便问：“老秦，你在吃什么花？”

　　秦管家开心地笑：“这是妖界的解酒花，先生说可以去除酒气和消除酒醉后的不适。你要吗？我这里还有。”

　　接过剩余的三朵解酒花，唐玲好奇打量，淡蓝色的花瓣，像是花店里最便宜的品种。这花看起来平平无奇，竟然能解酒？她昨晚喝的少，便把花递给坐在旁边的张笑笑，“张姐，你吃吃看？”

　　张笑笑扯下一片放入嘴里，刚嚼了一口，便感觉宿醉后浑浊的大脑被一阵清风扫过，她一惊，又连忙吞下第二片花瓣，大脑更加凉爽，一双眼睛都亮了：“真的有用！”

　　点完早餐的其他人刚好走进包厢，听了赶忙凑上去，方明连说这花要是拿去人类世界售卖，绝对能赚翻。

　　唐玲去问李珺希吃不吃，李珺希见到这朵熟悉的花，顿了一下，才笑着婉拒，“我不用。”

　　蓬云山的酒味道新奇，昨晚李珺希也喝了不少，唐玲见她面色红润，想到被熔浆淬炼了身体，那点酒应该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便走开了。

　　享用完美味早餐，大家又一起散步到白沙滩。

　　时间还早，金甲妖兽在沙滩上搭起一排帐篷，大家坐在一起，吹着海风，吃起美食，跟在海边度假一样。

　　另一边的沙滩上，去往妖市的妖兽们带着行李物品，热热闹闹地踏上青灰石桥，往海水中走。

　　他们形态各异，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有的身上挑着担，有的手上拎着包，有的推着小板车……小妖兽们欢快地在桥上跑来跑去，几只海鸟低空鸣叫，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张笑笑几人远远望着，突然感到一种不真实感，张彭云摸摸自己的脖子，“昨天我们还走了那座桥，没想到今天就要回人类世界了。”

　　“是啊，”王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那边，生怕自己回到人类世界忘了这里的一切，“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妖界，现在看到他们，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秦管家捧着解酒花，一边吃一边点头认同。他早就不难受了，但因这是先生送的花，不愿意浪费，才决定吃完。

　　李珺希站在后面跟李慕琳和黄远说话，两只妖兽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这时，七九与九一送来蓬云山的特产，现场变得活跃，大家都很喜欢这两只小妖兽，围着俩小孩，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和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喊他们去青川市玩，说着说着，见天气大好，来了兴致，又一起下海游泳。

　　没过多久，晨元来了，他没有打搅其他人，径直走到李珺希面前，正要说话，李珺希先开了口：“你终于来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晨元一愣，说道：“我也有事要说。”

　　李珺希拿出一个盒子，干脆道：“那我先说。”

　　她没有啰嗦，把昨晚的经历和推测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又指着盒子里的东西：“这是那只海豹妖的心脏，另一块是沉在湖底多年的铠甲冰岩。”

　　院子四周一直有金甲妖兽暗中保护，所以在来的路上，晨元就知道了李慕琳与黄远去找李珺希这件事，但他不知道李珺希与周云合出了院子去往冰渊地带，扫了眼站在一旁的两个手下，他问：“李珺希刚刚说的你们也知道了？”

　　黄远抢先答：“大王，李小姐也是今早上告诉我们的。”

　　李慕琳严肃点头。

　　晨元听了没说话，神情冷峻地望向盒子里的心脏和铠甲冰岩，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叹了一口气。

　　李慕琳与黄远惊了，大王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他们觉得今早上的大王有些不对劲，小心打量着这位年轻的蓬云山掌权者，都不敢吱声。

　　李珺希也很诧异，忙问：“你怎么了？”

　　晨元吩咐李慕琳和黄远走开，冲李珺希苦笑了下，“我什么都知道了。”

　　年轻男性的脸上有一种破碎的美感，李珺希看得一愣，周云合却冷声开口，“你昨晚去见了灵管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厌恶，这只病猫又开始装可怜。

　　晨元无视他，继续道：“没想到我的祖先来自外太空，不，应该是星域。我身上流着苍厄星人的血，现在都感觉不真实。”

　　还有周云合，原身竟然是暗物质，听灵管事的意思，以地球年龄计算，他恐怕活了上万年，跑这么远到地球老牛吃嫩草，简直不要脸。

　　晨元在心里嘲笑了声。

　　原来他都知道了，李珺希便问：“你现在怎么想的？”

　　晨元无奈地耸耸肩，“带蓬云山老老实实苟着。”

　　李珺希又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晨元接过李珺希手里的盒子，抬头时，颓丧之色收敛了许多：“神秘人目前仍无线索，我们会继续追查，也会调查在妖界做基因实验的外星生物，银泉的湖底我也会亲自去一趟。”

　　李珺希一听，连忙摸向口袋，从中掏出一枚小圆片，递过去：“昨天我跟周云合就是用这个高科技下到湖底，它可以带你进入万米深的水域，你拿去用。”说完又看向脸沉下去的的周云合，“把你的那枚也拿出来吧。”

　　周云合不动。

　　李珺希凑过去小声道：“晨元现在有困难，我们得帮帮他。”

　　在晨元幸灾乐祸的注目下，周云合咬紧腮帮把小圆片扔了过去。

　　李珺希简单说了使用方法，并道：“祝你一切顺利。”

　　晨元展开笑容，心情大好地把两枚圆片收进口袋，“谢谢。”

　　周云合见不得晨元得意，忍不住泼冷水：“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他们的科技高于地球，又善于隐匿，小小的蓬云山能力一般，恐怕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像你说的，还是老老实实苟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珺希皱了皱眉，觉得周云合这么说有些伤人，“周云合。”

　　“我说的是实话。”周云合冷笑。

　　晨元没有生气，他心里也很清楚，坦诚道：“我知道，但我必须调查下去，这事发生在妖界，我作为蓬云山大王，就有这个义务。李珺希，你曾问过我是否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现在我也开始怀疑，神秘人可能是地球外的生物。”

　　李珺希点头，当初她确实怀疑过，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低声自语：“神秘人制作药剂，教唆蛞蝓精吞噬晨元……然后又发现外星人在妖界做基因实验……总觉得这两件事出现得有些巧合……”

　　突然，她想到什么，猛地抬头：“难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晨元面色变得严峻：“我也是这么想的，蓬云山由苍厄星人所建，苍厄星又在星域臭名昭著，如果苍厄星的仇人或者有心之人知道了蓬云山的来历，肯定会找过来。”

　　这时，海面上出现一艘大船，随风翻滚的旗帜上绣着蓬云山的纹样，张笑笑几人跑上沙滩，收拾东西准备登船。

　　秦管家跑过来，见李珺希这边氛围紧张，有眼力见地站在三步外：“夫人，船来了。”

　　“好。”李珺希朝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问晨元：“你还回人类世界吗？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待在蓬云山应该更安全。”

　　晨元灿然一笑：“当然要回，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我，我就是最合适的诱饵，我倒要会会那些外星生物，看看他们长什么样！李珺希，等我处理完蓬云山的事情，我们在青川见。”

　　“好，青川见。”李珺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