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正常的》青林暖风

84、第 84 章 苍厄星的兽

　　院子里的花都开了，美得像在梦境中。

　　灵管事嘴角带笑，游走在花丛中。明媚的阳光下，手指因为这光亮变得透明，她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每天从床上醒来，都无比幸福。所有的事物都是美好的，蓝蓝的天，轻柔的风，嗡嗡采蜜的蜜蜂……

　　突然身体一顿，压抑在心中最深处、陌生又熟悉的恐惧涌上心头，即便过去上百年，这样的感觉还是让她寒毛直立。

　　灵管事猛地抬头看向空中。两个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其中一位是熟悉的李小姐，还有一位……陌生的男性面孔。

　　他的外形实在优秀，让人看了一眼就留下深刻印象，身上的气压也极为逼人，她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地球的能量波动，是这个男人故意显现出来的。

　　周云合带着李珺希降落在院子里的花园中。李珺希在空中远远看见小院时就很惊讶，现在见面前的灵管事白着一张脸，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灵管事？”

　　周云合一愣：“你认识？”

　　李珺希点头：“嗯，这段时间我住在这里，是灵管事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住在这？周云合环顾四周，这个院子精致美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用心，与蓬云山的风格大不相同，看起来倒是有点金屋藏娇的意味。周云合冷哼，晨元这只虎妖，心思昭然若揭。

　　再看前方那脸色苍白的女人，外形修长，看起来像是人类世界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打扮考究，在蓬云山的地位应该不低。她似乎惊吓住了，一动不动看着他，连李珺希喊她都没有听见。

　　想到这人身份，周云合冷声问，“苍厄星的兽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手中水壶掉落在地，溅湿层层叠叠的裙摆，灵管事仓皇后退一步，又意识到行为不妥，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捡起地上水壶，她冲李珺希勉强笑了下，“李小姐，这位是谁？”

　　在李珺希眼中，灵管事一直都是一位优雅从容的女性，现在见她失态，心里难受。她无法把相处了这么久的灵管事与外星人联系在一起。又见周云合十分警惕，难道苍厄星有问题？李珺希心惊又忐忑，“他叫周云合。”

　　扫了眼身旁的男人，“……我曾与他有一段婚姻。”

　　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灵管事想，李小姐的前夫竟然是地球以外的种族。

　　又一想，地球上生活着许多其他维度、星球的人。看这男人即使在质问她，也不忘紧紧拥住李小姐，在人前毫不避讳展现强烈的掌控欲，灵管事心中产生怜悯，遇上这样的生物，李小姐前期被骗婚也不奇怪。

　　李珺希避免“前夫”二字，也没让周云合心情稍好。苍厄星人在星域臭名昭著，万一面前的兽人为了某种目的伤害了李珺希怎么办？他又开始后悔，当时太着急去杀“神女”了。

　　“原来是李小姐的前夫，真是一表人才。”灵管事抑制心中恐惧，展开一抹微笑，“你好，我叫灵，是这个院子的管事。”

　　见这只狡猾的兽人不愿承认，周云合声音更冷了，“苍厄星人，我来自星域最深处，暗物质是我的本体”

　　暗物质，现今只存在两个，不属于任何星球与空间，星域中最神秘的存在，听说，只要他们想，没有一条生命能从他们眼皮底下跳脱。灵管事心中惊涛骇浪，急忙撑住一旁的花架稳住身形，但表面上还在努力否认，“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苍厄星人，你身上有战火的味道，这种味道从你们星球萌芽之时就一直存在，我不会弄错。”周云合盯着她的眼睛。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女人晃了一下，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离。她垂下头，打理精致的头发松散开，几缕发丝贴在脸侧。

　　李珺希不忍心，想要上前，肩膀却被周云合紧紧拥住，“别过去。”

　　颓废倚靠在花架上的人轻笑了声，缓缓抬起头。她腰背挺直、毫无惧色地面对周云合的目光，“我以为隐藏得很好，不会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大人，您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周云合瞬间提高警惕，挡在震惊的李珺希面前。

　　灵管事笑了起来，“大人，别担心，我不会伤害李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您，我感到很荣幸。”

　　“苍厄星已经毁灭，你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周云合冷声问。

　　“您想多了，我来到地球，只想要好好生活。”

　　周云合明显不相信，神情严峻道，“你为什么能从苍厄星的爆炸中活下来？”

　　灵管事轻笑一声，仰头看向天空，似乎想从天上看到那颗已经消失的星球，“苍厄星，我已经好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其他星球的人称呼我们为“厄兽”，代表罪恶、掠夺。”

　　“从我记事起，苍厄星就一直在入侵别的星球，我的族人不是自然死亡，他们为暴掠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他们是作为施暴者、侵略者死去，其中有我的族人，我的姐姐，我的朋友……我该伤心吗？不，我恨他们！”灵管事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我讨厌战争，我恨我的星球！”

　　“在我成年没多久，星球主宰者看上海球星上的独特资源，决定发起战争，我不想上战场，父亲帮助了我。没想到那是苍厄星最后一次战役，海球星人奋起反抗，彻底摧毁了苍厄星，从此星域中再也没有了叫苍厄的星球。”

　　那场战役十分惨烈，生性平和的海球星人为保护家园，不惜自损大半个星球资源来聚集无法撼动的能量，最后苍厄星球爆炸，消亡得一干二净。

　　也正是如此，在妖界突然感知到消失的苍厄星人，令周云合十分警惕，“星域有许多和平的星球，为什么选择来地球？”

　　面对强大的存在，灵管事不敢隐瞒，“因为蓬云山的初始大王，就是我们苍厄星的子民。”

　　“什么？”李珺希与周云合皆是一愣。李珺希想起之前与晨元谈起过是否相信宇宙中有其他生命的话，难道他在骗人？

　　便问：“现在的蓬云山大王知道吗？”

　　“大王不知道。来到妖界的苍厄星人跟我一样憎恶战争，为了与过去彻底断开联系，他们没有留下记载来历的书籍。苍厄星人的外形与妖界的妖兽区别不大，他们与妖兽结合，渐渐壮大了蓬云山。”

　　真相出乎周云合的意料，但他没有那么快相信灵管事的说辞，况且面前的苍厄星人在那时候逃跑，太过顺利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谁帮助了你？”

　　灵管事沉默了会儿，才回答，“其实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情。姐姐的死对父亲的打击很大，又察觉到我有逃亡的念头，便给了我一个通讯。我联系上0E星球的人，他告诉我可以去地球，那里有苍厄星的后代。”

　　周云合看向困惑的李珺希，为她解释，“0E星球上的种族知道星域很多事情，他们的一生都在观察星域。”

　　李珺希点点头，看来是类似信息搜集中心的一个地方。

　　此刻周云合明白了灵管事当年为什么有能力脱离苍厄星，“想必你的父亲在苍厄星的地位不低。”

　　灵管事神情真切，“大人，请允许我不能告知，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一切都与苍厄星一样消散，我现在只是蓬云山里一只小小的蛇妖。”

　　周云合便没有再问。

　　李珺希拿出放在衣服内兜里的匕首，想起在苔之地杀红眼睛半蛇的情景。

　　虽被熔浆淬炼过身体，但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杀死分裂后的蚩完。她一直都有疑惑，现在明了，是因为这把匕首刺中了红眼睛半蛇，它来自其他星球，拥有不属于地球的能量，匕首压制或者重创了半蛇，她才有机会反击。

　　灵管事见了，真诚地说，“李小姐，请你放心收下我的礼物。整个星域已没有苍厄星，也不会有人认出这把匕首来自苍厄星。它是我的成年礼物，用星域中稀有的物质锻造，没有杀戮之气，很适合你。”

　　李珺希收起匕首，“谢谢。”

　　事情弄清楚李珺希与周云合准备离开。尽管灵管事保证自己没有恶意，向往和平，周云合还是悄无声息在她身上放了粒子作为监视，之后还要命人调查这只兽人在蓬云山的过去。

　　他不敢掉以轻心。

　　“我不会把你的身份散播出去，今生，你不得离开蓬云山。”周云合对灵管事说。

　　灵管事答应了。

　　两人走出院子，李珺希回头看，灵管事侧身倚靠在花架上，脊背微微佝偻。她不像往常那样，在李珺希出门时站在花园里冲她微笑告别——看得出，刚才的对话已让她精疲力竭。

　　李珺希想说一声再见，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想，还是让灵管事一个人静静吧。

　　她想起参加追福仪式前灵管事说的一番话，心口还是会震动。一个人无法选择出生，但可以选择怎么样活，到现在她也相信灵管事是一个尊重生命的人。当然，周云合的谨慎，也没错。

　　两人走了段距离，周云合见李珺希神情沉重，问，“你在想什么？”

　　李珺希沉默了会儿，才道，“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不仅有人类，妖兽，还有外星人。在妖界我接触到许多妖兽，发现他们经历的事情，与人类世界没什么不同。”

　　“周云合，其实哪里都一样。”李珺希心中难受，抬头看他，“不管在地球还是星域，只要有了意识，就会有战争，欺骗，尔虞我诈。意识带来了文明，也带来了永不停息的相互伤害。”

　　周云合没有反驳，他认同李珺希的说法，即使是动物世界的小鸟，也会因为一口食物与同类争夺。

　　他见过太多掠夺与残暴，有时候会变得麻木，甚至冷漠。他也见到了和平，美好得就像水中月，内心里泛起了留恋和感动，又觉得会在某一刻消失。

　　他是个旁观者，不属于任何一方，独来独往在星域中穿梭，直到遇见李珺希，他有了欲望，有了念想，想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跟她永远在一起。握上李珺希的手，周云合坚定道，“别怕，不管世界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

　　面前的男人神情严肃，向她郑重许下承诺。李珺希心中感动，这是一种自然的情绪反馈，但她还是摇了头。

　　“我曾希望熊鱼受蓬云山庇护，不用辛苦地讨生活，这也许是熊鱼希望的，也许她不想依附任何人和组织，我不知道。”

　　李珺希怅然笑了下，“可惜熊鱼已不在，也没办法问一问。熊鱼救了我，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蓬云山大王的人情来还熊鱼的恩情。其实我想错了，她能力强，不用我来搭桥也会被蓬云山赏识。”

　　“在妖界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认识到不管是个人还是组织，去哪个阵营依附谁，自己都得有安生立命的本事。平静的生活需要实力维护，想要倚靠也同时会被掣肘。独立自主，清醒理智，才是破局根本。”

　　周云合一愣，无声笑起来，李珺希问，“你笑什么？”

　　“李珺希，你很棒，我好喜欢。”

　　李珺希皱眉，以为周云合又在不正经，“我在说很严肃的事情。”

　　望着她，周云合眼眸中的光带上温柔的底色，“我知道，你在告诉我你的感受，未来可能要走的路，但是李珺希，我不管别人，只会对你。”

　　李珺希看着他，没说话，周云合继续，“我不会因为你的想法而改变我的想法，我想保护你，你有实力，我也要保护你，你不要把我对你的好，当作负担。”

　　李珺希抽回周云合握住她的手，“毋庸置疑，在地球上你是一个完美的人类，拥有俊美无可挑剔的外貌，有一个成功的投资人身份。但我不喜欢你的掌控欲，而且维持初心很难，总会变的。”

　　“万事万物都会改变，但我不会。”周云合目光灼灼，“李珺希，请不要封闭自己，坦然些，开心些，乐观些，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