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正常的》暖阳和风

44、第 44 章 地上好多头

　　村民们还在山上找灯儿，树下的两位老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凳子上，见李珺希从院子里走出来，没好气地扭过头，他们还记得昨天李珺希对他们说了很过分的话。

　　李珺希见了，厚着脸皮带着笑走过去，礼貌询问枯树村里是否出生过一个叫小小的女孩子，俩老头觉得这人奇怪得不行，希望她赶快走，如实告知自己活了几十年，村里的女孩子没有一个叫小小的。

　　“小小一个小小一个，谁愿意让自己家闺女长不大啊！”其中一个老人没好气道。

　　李珺希听了若有所思，见两个老头什么也不说了，便去附近打听张老头，村民们也都反应没有见过。看来张老头是不打算现身了，李珺希干脆放弃，去找小小。这个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村民们又看不见她，找一个人还是很麻烦。

　　李珺希采用了最笨的办法，从村头找到村尾，最后还是在张老头院子前的榕树下，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小坐在红色脚踏车上，短而细的手握住车头，正围绕榕树一边唱歌一边转圈玩。车筐里的头随着车轱辘的转动不受控制上下颠簸，脸上绽放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看我骑得多块！我能飞！哈哈哈！”

　　说完又嘟起嘴，表情变化比变天还快，“今天大虎他们怎么没来，我还想跟他们玩游戏呢！”

　　李珺希走过去，突然皱了下眉头，不小心踩到地上一根树枝，小小听见枯枝破碎声，快速回头见到李珺希，满脸戒备，“又是你！？”

　　李珺希连忙冲小小露出友好笑容，“我陪你玩游戏怎么样？”

　　听到要玩游戏，小小抱住车筐里的头，期盼压下戒备，有些扭捏地问，“你为什么要跟我玩游戏啊？”

　　努力抑制紧张，李珺希蹲下平视她的眼睛，“昨天跟你说过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小小的手激动地捏住自己的脸，像是在玩一个泥巴人偶。她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惴惴不安地问，“是很好的那种朋友吗？”

　　“当然了！”李珺希露出一抹灿烂笑容。

　　“好唉！”小小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蓬蓬裙上下晃动，像是个无头公主，“那我们现在就玩游戏吧！”

　　“好啊，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李珺希说。

　　“怎么又是回答问题！”小小拧眉，这次她学聪明了，撅嘴重重坐回小车上，“你在骗我！”

　　“我从来不撒谎！”李珺希义正言辞，说着又凑近了些，与小孩怀里的头对视，“小小，我跟你说，这两天枯树村有个小女孩走失了，要是你帮我找到她，我就叫她跟你一起玩！”

　　一起玩啊，这样她又有一个朋友了！小小绷紧的小脸有一丝松动。

　　李珺希暗道有戏，继续道，“我作为你的朋友呢，可能跟你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但是我听说，失踪的小女孩跟你一般大，你们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李珺希循循善诱，说得条条是道，小小一听完，就迫不及待地喊，“我知道她在哪里！”

　　三轮踏板车毫不费力骑上后山，两条小短腿欢快地蹬着踏板，嘿咻嘿咻地好像马上就会有一位新朋友！李珺希默不作声跟在小小后方两步远位置。这条路清晨她已走过，此刻对路面很熟悉。空气中硫磺味渐浓，温泉快到了。

　　他们经过昨晚的山洞，在阳光下看，这个洞口平平无奇，若是不走上前仔细观察，它就像林子里突然出现的一个土坑。

　　谁会想到里面有另一番天地呢。想到这，李珺希一双漆黑的眼眸闪过冷光。

　　他们在一簇生长茂密的灌木丛旁停下，小小坐在脚踏车上晃着小腿，高兴地朝里面一指，嗓音清脆，“她在那！”

　　顺着小小手指去看，李珺希依稀见到凌乱的短枝杂草中，躺着一个小孩摸样的身影。她仰躺在地，穿一身红色外套，披肩长发遮住一半的脸，生死不明。

　　李珺希脸色一变，快速拨开挡住视野的枝桠往里去。里面杂草丛生，虫蚁肆虐，李珺希来不及多看将人抱了出来。将小女孩平放在一旁的大石上，撩开她脸上的头发，李珺希见到一张清秀小脸。

　　她肯定，这就是灯儿了。

　　这个位置在温泉附近，第一晚他们一行九人来过这里，还试图往高处走。李珺希不确定，当时灯儿是不是就藏在附近的草丛中。但又想到如果附近有其他人，周云合应该能很快发觉。

　　小小骑着脚踏车在远处玩耍，她的位置已经超过第一晚李珺希等人在这里的走动距离。视线在小小越来越远的背影上停留，李珺希起身尝试往她那边去，但才走了六七步就撞上了什么东西。

　　伸手摸，果然有一堵透明的墙挡住去路。回头望向躺在石头上小脸泛白的灯儿，事不宜迟，还是得赶快将人带回去。

　　李珺希扭头去找小小，上山的路被绿林掩盖，才一会儿的功夫，小小就没见了踪影。

　　“小小！”她朝山中喊，“你在哪儿？我们回去了！”

　　喊声在绿林中回荡，惊飞几只飞禽，却没有人回应。

　　随着最后一点回音消散，林子里顿时陷入寂静，似乎连虫叫都听不见了。

　　一人处在这个陌生幽闭的山林中，会让人感到恐惧，李珺希握住装有杀虫剂的口袋。等不了了，灯儿身体太虚弱，她必须带人下山。李珺希回到大石头边上，将登山包挎在胸前，背起灯儿往山下走。

　　她的身形矫健迅速，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林中。

　　在李珺希走后不久，一抹身影从林子里走出。她抱住头颅，身形如一只扁平纤细的风筝，似乎就要随风而去。怀中的头伤心地自言自语，“你们总是喜欢离开我。”

　　一双眼睛却慢慢眯起一条缝，清脆的嗓音尖细起来，“朋友……哈哈哈哈，都是骗子！”

　　可爱小巧的面容瞬间布满阴霾。

　　山路难行，李珺希却走得又急又快。背上的灯儿身体冰冷，呼吸微弱，李珺希很担忧她的状况。

　　“灯儿，坚持住，我马上就带你回家。”汗水从额角淌下，李珺希微微侧脸对她说。

　　灯儿枕在李珺希肩膀上，唇色泛白，眼睛紧闭，没有回应。李珺希咬紧牙，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飞下去，脚步不免更快了些。

　　她背着人来到山脚下，突然心有感应般猛地回身，小小就踩着脚踏车停在山中小路上。圆滚滚的头颅摆放在车筐里，一双眼睛黑黢黢、了无生气地盯着她，看得人瘆得慌。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搭在身后的手情不自禁握成拳头，李珺希稳住心慌，朝小小露出笑容，“小小，刚刚你去哪里了，我叫你怎么不答应？”

　　无头小女孩一动不动，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诡异玩偶。李珺希努力表现得正常，“快来！我们一起送灯儿回家！”

　　车筐里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倏地展开天真的微笑，“好啊！朋友，你说过要跟我玩游戏的！”

　　“嗯！”李珺希重重点头。

　　李珺希背着灯儿走在村子里，很快被村民发现。他们认出背上的人，惊得跑上前，“是灯儿！是灯儿！”

　　“灯儿找到了！”他们声音宽阔高昂，似乎喊得全村都能听见。

　　附近村民纷纷跑了过来，有人大喊，“快，去告诉老村长和老陈他们！”

　　“太好了！”

　　“灯儿没事！还活着！”

　　李珺希很快被村民包围，他们从她身上抱走灯儿，激动地问她是在哪里找到的人。

　　李珺希已经想好说辞，淡定道，“我想去山上泡温泉，经过一处灌木丛，听见里面有声音好奇过去看了眼，就看见了这个孩子。”

　　村民们听了激动得欢呼，“太好了！老天保佑灯儿回来了！”

　　老陈一家听到消息，连忙扶着老村长赶来，还有李婶、大虎、大虎娘、小凳子、圆圆、坐在树下的那两位老人……

　　大家热情地将李珺希围在中间，去查看灯儿，去问李珺希情况。李珺希一一应答，视线却不停在人群中搜寻。

　　小小又不见了。

　　人头攒动，每张面孔都露出激动的笑容，李珺希左右张望，好不容易透过人缝，看见小小的身影。她安静站在人群外，冷漠望着这一切。两人对视，小小怀里的头勾唇一笑，无声说出两个字。

　　李珺希头皮发麻，因为她听见了。

　　骗子。小小说。

　　老村长颤颤巍巍走上前，握住李珺希的手，激动得嘴唇发抖，“这位姑娘，我们枯树村一定要感谢你啊！”

　　老陈家夫妻也抱着昏睡不醒的灯儿走过来，“姑娘！您是我们老陈家的恩人！”

　　李珺希心中慌乱，又有些急，“不用不用，别这么客气，我也是刚巧碰上的。”

　　老村长双眼浑浊，耷拉下来的脸皮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缓声问，“姑娘，我作为村长有一个厚脸皮的请求，你能答应吗？”

　　请求？这时候还要什么请求？

　　李珺希顿生警惕，此时村民们还围着她。她一一看去，这些村民脸上的神情竟然狂热又渴望，一双双眼睛发出灼热的光。他们似乎与村长一样，都在期盼她的应答。

　　旁边的老陈夫妇见李珺希不作声，流出眼泪，急切道，“姑娘啊，你先答应吧，我们老村长不会害你的。”

　　“是啊，”李婶也站在人群中冲她喊，“姑娘，我们老村长德高望重，你就答应吧！”

　　“是啊！你就答应吧！”村民们附和着往前挤。

　　村民们常年劳作，身材紧实挺拔，像一座座小山大力往前推。

　　李珺希被撞得东倒西歪，心中愈发不安，忍着痛扭头去找小小，目光所及之处竟然冒出一张枯树般皱巴的脸！李珺希吓得差点尖叫，再一看，竟然是老村长！他佝偻着背，距离李珺希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

　　老村长紧紧盯着李珺希，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诡异笑容，“既然你能找到灯儿，那……你能帮我们找到，我们的头吗？”

　　什么！？李珺希瞪大眼睛。

　　话音刚落，老村长脖颈处出现一条细细红线。

　　以李珺希的距离，可以清晰看见这条红线下的皮肤粘膜撕裂，豁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切口干净规整的皮下组织、松弛的肌肉层、失去弹性的气管与食管、骨白色的脊椎……

　　没有一滴血流出，像是医院里的人体模具。

　　“咚！咚！咚！”

　　老村长的头颅如一个小皮球，掉落在地上弹跳两下后滚开。

　　人群越来越拥挤，他们冲李珺希呼喊着，请求着，老村长的头被他们踩踏、踢走，很快淹没在几十条腿中。

　　“帮我们找头吧！求求你！”

　　“我们没有头，好痛苦啊！”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住李珺希，他们与她如此近，近得李珺希身体被挤压，她疼痛难忍，一颗头突然掉在她肩膀上，又弹跳出去落在地上，尘埃飞溅。

　　李珺希惊得去看，是李婶的头！

　　紧跟着面前一颗一颗头颅如饱满的果实般滚落，无头村民踢开数不清的头，却在喊找头。他们推搡着，伸出双手抓住李珺希，大喊着，“我的头！我的头去了哪里！

　　这些人里有大虎、有大虎娘、有老陈家夫妻俩……灯儿被随意仍在地上，她的头也不知滚去了哪里。

　　李珺希露出恐惧神情，仰起头大喊，“小小！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