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正常的》暖阳和风

10、第 10 章 苏大大与苏

　　“快、快进来。”苏妈妈弯起手臂，小幅度对李珺希招手。

　　李珺希听话地进到屋子里，当她路过茶几旁时，两夫妻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并挨得更紧，而他们与李珺希对视后又小小地“唔！”了一声，身体快速缩了回去。

　　李珺希摸摸脸，她这么可怕？

　　现场氛围有些尴尬，苏爸爸两只手揉来揉去，鼓足勇气想要缓解，“哈、哈、哈、哈，这、这个……你别多、多想，我和苏妈妈都、都有点怕人。”

　　李珺希确实也不多想，灿烂一笑，“没事的。”说着，便离他们远了些，苏梦梦父母又齐齐松口气。

　　“阿姨，喝水！”苏梦梦捧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跑出来，递到李珺希跟前。

　　“谢谢你苏梦梦。”李珺希笑着接过。

　　“我家大梦能干又可爱，是吧？”已与苏爸爸挪到房间外的苏妈妈欣慰地望向女儿，她说话声音又细又小，显得人温柔又胆怯。

　　李珺希怕吓着她，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是的，苏梦梦懂事又聪慧，我很喜欢她。”

　　苏妈妈听闻，眯起眼睛，露出一种满意到极致的表情，“苏爸爸，你听到了吗，她在夸我们女儿呢~我们养得真好哇~”

　　苏爸爸也眯起眼睛，骄傲地说：“当、当然，我、我们大梦可、可乖了，上、上学、从来没有让、让我们操、心过。”

　　“……”李珺希微笑。

　　那边苏梦梦已经从自己的小房间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兴奋地朝李珺希招呼：“珺希阿姨，快来看我的宝贝！”

　　这是小家伙在向朋友分享最珍贵的宝物，说明她很珍惜这个朋友，李珺希连忙答应。

　　苏妈妈与苏爸爸见苏梦梦这么开心也很高兴，苏妈妈小小声道，“大梦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我跟苏爸爸去给你们做饭，你们先玩哈~”说着两人便紧挨在一起拐进里间的小厨房。

　　苏梦梦的宝贝箱子里塞满了东西，有各学期的奖状、满分卷子、被翻过很多次的绘本、色彩鲜艳的小玩具等等，统统被她规规整整放在一起。

　　箱子最上层躺着一个芭比娃娃，在十元店买的那种，却被苏梦梦视若珍宝。娃娃身上穿着一套繁杂华丽的礼服，衣服针脚稚嫩却细密，苏梦梦把娃娃捧在怀里，为李珺希介绍这是她的小小朋友。

　　李珺希感兴趣地与苏梦梦玩了会儿芭比娃娃穿衣的小游戏，突然想上厕所，问苏梦梦：“厕所在哪里，我想方便。”

　　“那里，”苏梦梦伸手指，“路过厨房就是了。”

　　房子不大，李珺希很快找到卫生间，她解决完往回走，在经过厨房的时候朝里看了眼，苏妈妈和苏爸爸正背对厨房门，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起洗菜，两人说话的声音也似有似无地传出来。

　　鬼使神差地，李珺希停下了脚步。

　　厨房里，苏妈妈走到老旧的冰箱前，在里面一阵翻找。

　　“哎呀，怎么没肉？”她拧眉，提高嗓音，故意说给苏爸爸听，可对方没有理会，连吱也不吱一声。

　　又来了！苏妈妈翻翻白眼，转头看向站在水池边洗青菜的男人，没好气质问，“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你去买菜吗？”

　　苏爸爸沉默了会儿，才温吞开口，“我、我害怕。”

　　有情绪的苏妈妈将冰箱门用力一关，带着气意的砰声吓得苏爸爸跳了一下，脑袋快要垂进水池里。苏妈妈抬眼瞪人，“昨天大梦就说会请朋友来家吃饭，你做了这么长的心理准备工作，怎么还害怕？”

　　苏爸爸缩起肩，但又不服气，推卸责任道，“你、你不害怕，怎么、不、不去买？”

　　苏妈妈一听就来气，嗓音变尖细许多，“你还有脸说，上次就是我买的菜！上次我才有半天时间做心理建设，比你这次的时间短多了！说好了大家要平等做事，轮到你还犹犹豫豫，苏小小，你果然跟你的名字一样胆小！”

　　苏爸爸嘴巴哆嗦几下，眼圈也红了，“苏、苏大大，你、你怎么这么说我？你、你以为你、你胆子很大、大、大么？呜~”

　　苏爸爸抖动肩膀，大眼睛开始掉眼泪珠子，水珠啪嗒啪嗒落进水池中的铁盆里，滴滴答答作响。

　　李珺希突然很愧疚，自己没有了解苏梦梦家的情况就来做客，十分不合适，苏爸爸哭得也太可怜了，她开始纠结要不要上去给苏爸爸说说情。

　　又听苏妈妈冷漠说：“大梦跟她的朋友都在外面呢，哭小声点。”

　　“呜、呜、呜、呜~”苏爸爸嗷嗓子。

　　“今天饭桌上没有肉，大梦肯定会很伤心！”苏妈妈继续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苏爸爸哭得更委屈。

　　“真是的！还是这么爱哭！”苏妈妈两手叉腰撅起嘴，见苏爸爸哭个没完，她也没辙，苏小小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就叫她多多保护苏小小。

　　苏大大刀子嘴豆腐心，想了想，还是心软地上去哄，“苏小小，别哭，我又没骂你。”

　　“你骂、骂了，呜、呜、呜~”苏爸爸伤心抹眼泪。

　　“好好好，我骂了，对不起。”苏妈妈低声道歉，态度良好。

　　“那、那、没有菜，今天、大、梦的朋友，吃、吃什么？”苏爸爸吸吸鼻子，睁着两只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苏妈妈。

　　苏妈妈闻言，严肃地仰头，闭上眼睛耸耸鼻子到处闻，随之一顿，她睁眼开心地说，“要不去邻居家借点？我闻到张姐家的腊肉了，熏得好香，大半年了还剩很多呢！”

　　苏爸爸也不哭了，与苏妈妈对视，两人面上皆是一喜，他兴奋道，“我、我去去就来！”

　　李珺希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劝架，眼见两人说要借腊肉，慌忙就要从门口躲开，突然眼前一花，站在厨房台面前的苏爸爸瞬间消失不见，同时一条黑影从厨房窗户跳了出去。

　　“喵呜！”

　　随即楼上响起一道女人的厉声谩骂：“我去！臭猫你又来偷老娘腊肉！”

　　没一会儿，苏爸爸提着一条熏好的腊肉又站在了厨房里，李珺希瞪大眼睛，惊得双手捂住嘴巴，连气都不敢喘。

　　苏妈妈满意地打量这条腊肉，“不错不错，张姐的熏肉技术更上一层楼，比去年还要好。”

　　苏爸爸也很满意，“刚、刚我、跳上屋顶，看、看见老、老陈家阳台上、挂、着一条鱼，新、新鲜。”

　　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同时咽咽口水。苏妈妈小小声说，“好久没吃鱼了呢，我去去就来，喵！”

　　说着，一条黑影“嗖”地飞快跃过窗台往外去，这次李珺希看得分明，竟然是一只狸花猫！随即又听到一个人大骂：“我的鱼！快还给我！”

　　厨房里因为有了肉和鱼，变得欢快许多，大铁锅架上炉子，苏爸爸开始做饭。李珺希不再看厨房里捂嘴笑的两人，脚步虚浮、一脸呆滞地往回走。

　　周云合都能不是人，现在遇上两只猫妖，应该也不稀奇吧？那个样子，应该是猫吧？不是啥魔术吧？李珺希抹抹额头上的汗，她应该不会被吃掉吧？

　　苏梦梦见李珺希半天不回来，都要去卫生间敲门了，抬头见她脸色不对劲，忙问：“珺希阿姨，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小姑娘神情担忧，但嗓音清亮，永远带着蓬勃的朝气，李珺希麻木地望着眼前的小可爱，回道，“阿姨拉肚子了。”

　　苏梦梦大惊，着急地问：“那你晚上还能吃饭吗？”

　　“能吃。”李珺希坚定点头，猫妖做的饭，高低她都得尝一口。

　　“那就好！”苏梦梦夸张地拍拍胸口，“爸爸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是吗？”李珺希微笑，“真期待，呵呵。”

　　珺希阿姨期待爸爸妈妈做的饭呢，苏梦梦又高兴又骄傲，她的爸爸妈妈能把饭做好，可是很不容易的！这么想着，又开始低头玩起手里的芭比娃娃。

　　苏梦梦在外给人一种不服输、成熟小大人的劲儿，可回到老楼房，她的家里，这里有热情的街坊邻居，有爱她的父母，小大人也变回了一个爱笑的小女孩。

　　望着面前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的苏梦梦，李珺希不禁沉思：苏梦梦的父母是猫妖，那她应该也是吧？

　　这么想着，视线落在苏梦梦的小脑袋和屁股上，李珺希幻想起苏梦梦是只小猫妖的样子，肯定很可爱。

　　苏梦梦为手里的娃娃装扮好，得意地问正沉迷于幻想中的李珺希，“好看吗？”

　　她手上的娃娃穿着一条自制的蓬蓬裙，发型复杂却新颖，最引人注目的是娃娃有一对直立的猫耳朵和一条蓬松的猫尾巴。

　　“好看！”李珺希重重点头，给足了情绪价值，“咱们梦梦做什么都优秀。”

　　苏梦梦喜滋滋，“谢谢阿姨。”

　　李珺希拿过她手里的芭比娃娃，摸摸华丽的长裙，精致的发型，最后来到软绵绵的猫耳朵上，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想为娃娃设计猫耳朵和尾巴呢？”

　　“可爱呀！”苏梦梦瞪大眼睛，纯真地反问，“你不觉得猫猫很可爱吗？”

　　“可爱！”李珺希无比赞同。

　　知道苏梦梦一家不一般后，李珺希心中有许多疑问，她瞧了眼厨房方向，抽油烟机和炒菜的声音持续传来，她低声问：“苏梦梦，我很好奇，你父母社恐这么严重，一开始你是怎么去学校办理手续的？”

　　“陈伯伯带我去的，就是楼下炒菜那个，你见过。”苏梦梦从纸箱里拉出一卷她去二手市场淘的布料，想要给芭比娃娃做一套短裙。

　　“那你父母经常外出吗？”李珺希又问。

　　苏梦梦放下剪刀看向李珺希，神情严肃许多，“珺希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父母很奇怪？”

　　李珺希点点头。

　　苏梦梦说：“我父母是有些奇怪，从小到大，许多与外面接触的事情，都是楼里的叔叔阿姨伯伯伯母帮忙的。”她又叹气，“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家，也没什么钱，爸爸妈妈说不要经常去打扰他们。”

　　李珺希愣了愣，脑海里浮现老楼房破旧的现状，确实，要是家里经济不错，也不会住在这。

　　不过……这得是多好的邻里街坊，一帮就帮了这么多年！

　　晚上吃饭。

　　缺了腿的茶几上摆了六道菜，怎么形容呢，简单来说，是大厨级别。那“借”来的腊肉和鱼，分别做成了腊肉炒蒜苗和松鼠桂鱼，还有一盘蒸螃蟹，李珺希怀疑后面苏爸爸苏妈妈又去偷了某家的晚饭食材。

　　其他菜系有东北的大拉皮、炒菜心、红烧茄子，一盘用刀精心雕刻得极为夸张的水果拼盘，连煮熟的米饭都是用腊肉蒸的。

　　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李珺希惊呆了，猫猫们的厨艺太好了吧！

　　“珺希阿姨，快吃吧！”苏梦梦早就饿了，招呼李珺希动筷。

　　“那我不客气了。”李珺希第一筷子就夹了松鼠桂鱼，没办法，那卖相实在是太馋人了。

　　鱼肉入口，外层炸得金黄的面衣应声碎裂，滚烫的汁水在舌尖迸发，甜中带酸，酸里透鲜，李珺希一愣，不是大厨级别，是国宴级别啊！

　　她抬起头，满眼冒星光地看向对面，正巧与两双琉璃大眼撞在一起。

　　苏妈妈苏爸爸与李珺希坐这么近，本来就有些不适，但他们又好奇对方是否满意这些菜，小心翼翼观察李珺希反应，见对方抬眸，吓得两猫差点炸毛。

　　苏爸爸炸出了一条胖胖的橘尾巴，苏妈妈眼疾手快将它塞进了苏爸爸的裤子里。李珺希假装没看见地移开视线，扑哧扑哧吞了两口白米饭。

　　苏妈妈并着腿，小心翼翼捧起碗，眼眸垂下，就是不敢再看李珺希一眼，她细声细气又带着点期待地问：“好吃吗？”

　　“好吃！”李珺希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我今晚必吃三碗米饭！”

　　两只猫猫高兴得摇头晃脑。

　　苏爸爸：苏、苏大、大，她、她说、好、好吃呢！喵！

　　苏妈妈点头：苏小小！我听见了！喵喵！

　　享受完大餐后，苏梦梦送心满意足的李珺希离开。

　　老楼房前的路又窄又破，许多地方用水泥补了又补。有一户住在一楼的人家门前种了一排美人蕉，它们高高昂起头，似美人般慵懒地沐浴着月光。

　　李珺希捧着撑得饱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没有两只猫家长在场，与苏梦梦聊的话题也更加直接。她问：“你父母的厨艺也太好了，有专门学过吗？”

　　苏梦梦走在李珺希身侧，“算是吧，我父母说外婆是厨师。”

　　“原来如此。”李珺希恍然大悟，今天见识到苏爸爸苏妈妈的能力，想必这位外婆是位牛气哄哄的厨师喵喵。

　　她又问：“你每天能吃到这么多好饭菜，怎么还这么瘦啊？”说着捏捏苏梦梦的细胳膊。

　　苏梦梦不太在意地挥挥胳膊，“爸爸妈妈很怕出门，所以他们很少买菜的，有时候我来不及去买，回家就简单吃点。”

　　李珺希乍舌，缓了好一会儿说：“现在手机上也能买菜，还免费送到家门口。”

　　苏梦梦摇头，“爸爸妈妈说看得眼睛疼，他们更喜欢在南边的窗户下晒太阳睡觉。”

　　“你买也行呀！”李珺希有点急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饿着孩子呢！

　　苏梦梦的脑袋摇成拨浪鼓，“家里唯一的电话是座机，爸爸妈妈说，钱要省着花。”

　　李珺希的两条眉毛拧成麻花，她知道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的家庭生活困难，但像苏梦梦这种情况的，实在特殊。

　　父母有一手好厨艺，家里却穷得叮当响；父母看起来很爱自己的孩子，却不知道优秀的小孩在学校遭霸凌；父母社恐不说，还节省到极致，她刚刚去上厕所，卫生间放纸的地方，还贴着一张纸，写着“节约用纸”四个字。

　　这什么生存法则！她必须立刻、马上给苏梦梦买个智能手机！

　　并且给她包一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