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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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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有句话说,“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脏。”交情的深浅往往体现在是否一起做过坏事,而不是体现在是否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次恶作剧之后,我和郑饶饶就把彼此划到熟人行列了。
有一次我扛着我的宝贝相机和三脚架去寻找春天的十七个瞬间,在植物园看到郑饶饶端着一个单反在那里对着一株桃花猛拍。我上前指点了她一下端相机的姿势、曝光、快门和取景等等,发现她的水平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发烧友,也就是有点懂而又不太懂。
那天她坐我的车回来,一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就开始笑,我知道她是想起了上次的恶作剧,也忍不住笑了,嘴上却说,“笑什么啊?”
郑饶饶说,“你开这车,那真是好马配好鞍啊……”
我佯装叹息,“哎,真是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来。”
郑饶饶一愣,笑了,“话也不会好好说,原来君子这毛病是跟你学的。”
我申辩道,“凭什么就不能是他带坏我呀?”
“这个就不用我解释了吧,心照不宣啦……”
隔了一会儿,郑饶饶又问我,“你以前是不是四中的啊?”
我说,“是啊。”
“哦。”郑饶饶点点头。
隔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得过‘新思维’作文大赛一等奖吧?”
“嗯。”我点点头,有点莫名。
“第二届?”
“对,没错。”
郑饶饶一脸惊喜,“你可是我高中时候的偶像啊,教我们的语文老师特别欣赏你的作文,他说你的作文没有‘新思维’得奖作文普遍的那种花哨和炫技,语言平实、从容大气。”
“我真不敢当啊。”这话绝不是谦虚,那次得奖说起来有些心虚,高三时候我成绩不稳定,于是家里决定曲线救国,第一届‘新思维’作文大赛后,当年高三的一等奖获得者都被几大名校面试录取了,于是先让我在比赛中得奖,然后再被B大中文系特招录取。从小到大,我作文的成绩都不错,否则家里也不会动这个脑筋,但是离一等奖的距离大概还是有点远的吧。“还有,你和君子是同学,我就比你高一届吧,我怎么就成偶像了,有那么老吗?”
郑饶饶点点头,“当然有啦,你是前辈啊,我就是在你的榜样力量的鼓舞下,沿着你的光荣足迹一举拿下第三届‘新思维’的一等奖,你肯定不知道了。”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有书为证。后来不是出了本前三届获奖作文选吗?没有按年分排序,而是直接按姓氏排的,你就排在我前面一篇,我还记得你写了什么呢,那时候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念过的,是说门到底是一种禁锢还是一种自由的方式,对吧?那本作文选出版之后,还给每个人寄了一本呢。”
“你记性真好。”我当时确实是写了这么一篇作文,现在想来多少有些幼稚。
“这是偶像的力量啊。不过您老记性也确实有点不好。”郑饶饶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被她逗乐了,“别一会儿偶像,一会您老的,我可没有那么老。”我伸手弄乱她的头发,郑饶饶的头发不是太长,刚刚到肩膀的样子,就这样披着,我感到在我的手碰到她脑袋的时候她突然一僵,我于是缩回了手。
她嘟哝着说了一句,“本来就是个怪蜀黍嘛。”不过我觉得她只是想缓和一下刚才尴尬的气氛,显然,她不喜欢别人碰她,或者说她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又是她先开口,“嗯,你的名字起得好,简直是帅哥专用名词啊……”
“啊?”
郑饶饶轻哼一声,“落伍了吧,韩国帅哥啊,先有张东健,后有李东健。”
“哦,知道,基本上都没有我帅。”
“哈哈……”郑饶饶笑得肆无忌惮。
“喂喂,做人要厚道,笑这么久至于吗?”我表示不满。
“哦,我只是借笑声对你的自信和自恋表示赞赏,你别多想哈。”郑饶饶说完特意抿了抿嘴唇,表示她正很努力地忍住不笑,我悻悻地转过头继续开车,“说起来,你也姓郑,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郑饶饶反驳,“您可别,对于其他姓氏来说,差不多是这么个理,不过《百家姓》上‘赵钱孙里周吴郑王’这么排的,郑姓是个大姓,人太多了,估计咱们祖上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就冲您在我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我也不敢乱攀关系啊?”
我笑,“原来你这么贫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特文静的姑娘呢,看走眼了。”
郑饶饶对此表示笑纳,“过奖过奖,也还行吧,也就比一般人伶牙俐齿点,跟您口灿莲花的境界还是有段距离的。”说完她自嘲地笑了,“回头,君子一定会说,我也被你带坏了。”
我反驳,“凭什么呀,你们俩根本都是自学成才兼青出于蓝,那得瑟劲儿让我这个老人家都望尘莫及了。”
“错误总是要有人承担滴,老人家您就勉为其难吧。”
车快开到的时候,我提议,“等下一起吃饭吧。”
郑饶饶说,“我有地儿吃饭了。”
我说,“我要和他PK,男未婚女未嫁,我还是有机会的。”
郑饶饶笑,“哪儿跟哪儿呀。哎,不对,我凭什么就是剩女呀?”
我说,“就你一女硕士,那不是十有八九的嘛。”
郑饶饶哼了一声,对我的观点表示不认同,“又不是女博士。”
我解释道,“你觉得身为男朋友,能放你一个人到处乱蹦跶,深更半夜一个人开车回家,还带了两个酒醉如泥的男士?”
“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郑饶饶咬牙切齿,“他不在B城,管不着啊?”
“哦,那也不对啊,”我调侃道,“你刚才在植物园光拍花花草草了,自己一张没拍。要是有男朋友的,那你可真是没心没肺,就没想到远方的情郎等着看你笑在春风里?”
郑饶饶说了句,“真肉麻。”但是没有反驳我的推测。
“这下好啦,什么仇都报了。”我用刚好让她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小心眼。”然后她靠近地铁站的地方下了车,回头说,“我去陪一个气质儒雅、满腹经纶的老派绅士吃饭去了。”
她大概是去看她爷爷了。
我回去把照片拷出来的时候,发现不经意间郑饶饶出现在我很多张照片上,有背影,有侧影,有端着相机认真的样子,也有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浅浅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