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晚夏》新月梦河

2、下雨天

　　在车站邂逅的那个下雨天，我说自己有两把伞，这是骗你的。
　　——孟清

　　女孩身穿纯白的连衣裙，上学时乖巧地扎起的头发温柔地垂下，及肩，散发出淡淡的栀子花。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听着粉色耳机中浪漫的钢琴曲，女孩不禁随着旋律转起透明的雨伞。

　　来到车站后，将伞收起，斜倚在车站的长椅上。

　　孟清就这样在车站的檐下静静地站着，一双眼望着马路上被车轮溅起的水花，觉得挺有趣。她等着回家的7路车。

　　明明耳机中还播放着歌，听不见外界的嘈杂和喧嚣。

　　在某个时刻，孟清却突然阴错阳差地偏头，就在那一瞬，少年就闯进她的视野。少年是从雨中奔来的，短发上还滴着水珠，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将湿发向后撩。穿的黑色T恤已经湿透，随意地搭在身上。少年的身上也带着清新的薄荷味，这是孟清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女孩一愣，紧接着仰起头。

　　她和少年的目光在命运的交叉点相撞，猝不及防。即使偷瞧了还很多次，拼命努力靠近的人，再遇见，还是会心动。

　　耳机中，正唱到“听着时钟tic toc tick toc ti，也许不能开口的秘密。”

　　歌的下一句是。融化在时间里，彼此也在一点点靠近。

　　女孩心脏跳动得很快，不禁抓紧裙角，微微抿唇，下意识低头，将紧张的目光挪至地面。

　　她看见天上落下的雨滴掉进水坑里，掀起阵阵涟漪。
　　像是久违的心动。
　　像是被小心安放在心底最柔软地方的，和青春有关的秘密，被谁悄悄地掀起了一个小角。
　　像是我们两人的宿命。我们的故事有没有可能还未结束？

　　林之炫抱着篮球，黑色的耳机挂在脖子上，从市中心的体育场跑到附近的一个车站。回家要走一段路。

　　少年如同天之骄子，从没有低头的习惯。他总是一脸平淡地直视前方，正视着别人所仰望的目标。

　　可跑到车站的檐下后，他竟然下意识低头了。他期待着，期待在某个街角，在人声鼎沸中，寻找那个人安静的身影。距离毕业照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太想念女孩明媚的笑容了。下雨天，想念愈发浓烈。

　　似乎是有着注定的缘分，只一低头，便撞上了女孩清澈的眸。女孩很快就把目光偏过去，垂下眼帘了。他好失落。孟清是特别有家教、懂礼貌的，遇到认识的人总会甜甜一笑，挥挥小手。但对自己，她并没有。出于尊重，林之炫没有一直盯着孟清，站到她身边也不会不远处，也望向车水马龙。

　　自己好像有些显得刻意了，而且遇到同学却没打招呼，不太礼貌。孟清想着，微微调整好错乱的呼吸。她鼓起勇气，向林之炫靠近了点，挥挥小手：“林之炫。”他不会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勇气才将这三个字念出，就像他不会知道，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

　　听见女孩清脆甜美的声音，少年的心一颤，连忙转向女孩。

　　“你也等车？”

　　说完，林之炫就懊恼了。在车站不是等车还能做什么，自己怎么说了一句无用的废话。可那种种情绪一并涌上来，感觉比数学全国竞赛时、高考时紧张不知多少倍。

　　“嗯，”女孩顿了顿，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题，“你是从市中心的体育场打篮球回来的吗？”

　　“是。”

　　少年怕自己语气过于冰冷疏离，又硬生生挤出两个字：“你呢？”

　　“我……我刚上完钢琴课，准备乘7路车回家了。”女孩很温和地回答着。林之炫很少跟女生说话，现在已是万分庆幸。

　　“我记得高二那年元旦晚会上，你在大礼堂弹钢琴。很好听。”少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离女孩很近的上空响起，带着一丝轻笑。

　　“诶？”孟清记得举校元旦晚会的那天，林之炫代表学校去参加省里的数学竞赛。自己费尽心思换到了最后一个表演，却还是没等到他。他当然不知道，少年为了听她弹琴，在寒冬中跑得汗流浃背，最终也只敢透过礼堂的门缝静静观看。

　　他眉眼间带笑。

　　她红了脸。

　　看着驰来的7路车，孟清轻声说：“车到了，拜拜啦。”
　　“嗯，再见。”少年拖长了尾音，将那些不舍藏进雨幕中。

　　孟清将透明雨伞拿到身边，又犹豫着转头看向身后的林之炫。“这把给你！我有两把伞。”不等少年开口，她慌乱地把雨伞塞到他手中，然后小跑着上了公交车。走到后门的扶杆旁停下，车门缓缓关闭。

　　她将粉色耳机戴上。

　　车门外，他看着车内的她戴上耳机，也将脖上挂着的黑色耳机戴上。他听到耳机传来的琴声，这不是刚才自己听的歌。

　　车门内，孟清的耳机中传来的不是钢琴曲，而是自己没听过的英文歌。她诧异地抬头，对上透明车门外的那道目光。

　　一瞬间，感觉耳畔的歌声消失了。

　　世界好安静。就仿佛只剩下我和你，

　　盛夏的豆绿与深绿顺着雨幕铺陈而下。

　　我将我笨拙的爱意，藏进整个青春，却唯独漏了夏天。

　　好想爱你每一个夏天，夏天比永远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