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破镜重圆]》池子书

40、N.第四十章 该做出改变

　　夏明桦那天的问题邵楷并没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发觉夏明桦似乎有些不开心，还打算打个电话哄哄他，但被夏明桦拒绝了邀请，半晌他才说“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邵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最近的工作确实是不能再推脱了，他确实没有办法。

　　结果这一忙就忙到了情人节，如果不是前面的工作完成地很圆满，估计今天他都抽不出时间回滨城。

　　这期间邵楷又开始了每天都给夏明桦分享日常的生活，夏明桦也会挑时间回那么两条，但都很短，邵楷看不出来他是一种什么心情，所以回程的路上也有些紧张。

　　到达夏明桦家里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了，冬天天黑的早，整个屋子漆黑一片。邵楷摸索着把灯打开，把不多的行李收拾了一下，转身去了卧室。

　　自己的折叠床还摆在那里，没有被合上，反倒是夏明桦的床上乱糟糟一片，海豹玩偶和被子搅在了一起，手机充电线还搭在床头。

　　邵楷过去拔了下来，又把玩偶解救出来，最后坐在折叠床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还是滨城舒服。

　　他抬了抬手，想摸一下被子，可伸手没有捞到。他有些纳闷地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自己走之前叠好的被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叠被子都是把两边折到中间的，可这个看着……他把被子拆开看了看。

　　果然不一样了。

　　他的脑子在一瞬之间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想。

　　……不可能吧。他又瞬间把这种想法推翻，甚至嘲笑了自己一声。

　　真是加班加多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夏明桦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床不睡，来睡他的床？

　　应该是他帮自己把被子又整理了一下。

　　应该是这样。

　　邵楷抬头看向那个乱糟糟的床。

　　应该……是这样吧？

　　他抿了抿嘴，伸手一捞就把海豹玩偶拽了过来，抱在怀里，脸埋了上去。

　　在没人能看见的角落，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走到厨房，他才发现夏明桦的家里已经不剩多少菜了，现在有的应该还是过年那段时间剩下的那些。邵楷打开外卖软件，趁着时间还早买了点菜，等着外卖上门的时间又看了一下附近的花店。

　　虽然夏明桦总说买花浪费钱，但之前的那束苏格兰绿玫瑰还一直插在被剪开的塑料瓶里，就连枯萎了他都没舍得扔。

　　也该换新的了。

　　所以等外卖一到，他就换衣服出门，去选好的花店买了一束被黑色风华纸包裹着的红白色玫瑰花，脚步飞快地跑到了HS的门口。

　　里面很吵，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和人们的说话声。可能是因为情人节，座无虚席，隔着门玻璃，邵楷一下子就能看到已经亲到一起的同性或者异性的小情侣们。

　　他推门进去，结果耳朵里突然被很大的一声“这个是你前男友吧？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占满。

　　邵楷愣了愣，抬头看向操作台的位置，夏明桦和他那个叫季渝的朋友正站在那里争吵，看样子很激烈。

　　刚才那句话好像就是他朋友喊的。

　　什么前男友，谁？

　　邵楷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给自己找了一个假想敌，但脑子又反应过来了那句“这么多年念念不忘”，不由得把主人公代入自己。

　　“前男友”。

　　原来夏明桦都是和朋友这么介绍自己的。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更好了，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看着夏明桦的方向，期待着他会怎么回复。

　　夏明桦脸憋得通红：“卧槽，谁念念不忘了！”

　　他的阿桦一如既往不会说瞎话。邵楷无奈笑笑，往前方走去。

　　季渝接着喊：“你没否认这是你前男友，看不出来啊夏明桦，这么……”

　　“都说了不是！我俩没关系！”夏明桦的声音也变得很大。

　　原本明媚的表情瞬间就暗了下来，邵楷沉默着吸了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怀中的风华纸在此时发出被捏紧的沙沙声响。

　　坐在季渝旁边吧台上的那个叫做江时景的人先注意到了邵楷，连忙伸手叫了一下季渝，季渝看到邵楷的身影之后拍了拍夏明桦的肩膀。

　　夏明桦看样子还在气头上，被提醒过后转过头时还是一副气冲冲的样子。但在看清邵楷之后，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突然就变得有些心虚。

　　邵楷回来这么久了，夏明桦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这种表情……不对，六年前的邵楷也没做出过这种表情。

　　很落寞。

　　可是他也没说错什么，他们现在就是没有关系。

　　……啧，谁能想到邵楷会突然出现在店里。夏明桦懊恼地呼出一口气。

　　邵楷看他这样，本想开口问几句，但视线在夏明桦的两个朋友之间游离了一下，还是朝着夏明桦伸出手，给他发出了去外面的邀请：“聊聊？”

　　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夏明桦原本想这么反驳，但在看清邵楷的表情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烦躁地挠了挠头，抬脚跟着他往店外走去。

　　这次是邵楷先拐到了巷子里面，夏明桦只能跟了进去，两侧的墙壁帮他们挡住风，他看见邵楷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但邵楷的动作更快，一步就迈了过来，把围巾戴到了夏明桦的脖子上。

　　“我不冷。”夏明桦有些抗拒。

　　邵楷没有回复他这句话，把围巾一圈一圈打理好之后，才抬起头看向夏明桦的眼睛：“解释一下？”

　　夏明桦把眼神撇开，声音变得很小：“我有什么要解释的？”

　　“你……”邵楷心里憋了一股火，但面对着夏明桦也发不出来，只能自己消化，甚至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还和平时一样，“咱们没关系吗？你为什么和你朋友说……”

　　“咱俩有关系吗？”夏明桦反问道，他的声音大了一些，眼睛也直直地看向邵楷，“邵楷，我们在一起了吗？我们是一对儿吗？我们现在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吧？”

　　尾音在风中散落，邵楷怀中的那束花也跟着摇了摇，他抿着唇，视线在夏明桦眼睛上固定，一刻都没有分开。

　　“我喜欢你。”

　　夏明桦表情一变，心也跟着颤了颤。

　　“我喜欢你，阿桦。”邵楷又重复了一遍，甚至低下头来，离他更近。

　　邵楷的目光随着这句坚定的告白变得炙热起来，夏明桦在这个瞬间突然就不敢看他了，猛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的眼眶也跟着有些发酸。

　　这是第多少遍了？

　　他不知道，已经数不过来了。

　　脖子上的围巾在此刻变得格外温暖起来，夏明桦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脖子开始出汗了，这团温暖柔软的物件，在此时变成了束缚他呼吸的罪魁祸首。

　　他要回复什么？

　　夏明桦咬了咬下唇。

　　一开始，他是想知道邵楷为什么离开他，这个原因在之前邵楷已经给过他回答了，因为他的自卑，因为他说害怕失去自己。

　　那后来呢，明明想问的已经问完了，他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轻易地答应邵楷？

　　他到底在迟疑什么？

　　既然现在想不明白原因，他干脆就不想了，直接把自己的结果和邵楷说了就好了。

　　“……我不接受。”

　　邵楷苦笑一声，因为夏明桦一直低着头，他还能看见从他发顶长出来的一小片黑色发丝。
　　他伸手，指尖蹭过夏明桦白金色的额发，掖到他的耳后：“你看，是你不接受，所以我们‘现在’才没有关系。”

　　夏明桦愣了愣，耳尖变得有些灼热。

　　邵楷把手搭在他的肩头，握了握，接着补充道，“当然，我也不是逼着你一定要让你现在给我一个结果，我只是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就和你一样。”

　　夏明桦抬起头，那缕好不容易被整理好的头发又掉了下来，被风拂过，飘向他的眼前。

　　两人对视上。

　　“我知道我需要再给你一些安全感，”邵楷把那缕发丝夹在指间，从夏明桦的脸上拨开，捧住他的脸颊，轻声说，“这段时间我可以等。”

　　安全感。夏明桦不可避免地被这三个字触动了一下。

　　是这个原因吗？

　　他的脑海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词。

　　“可是，他们是你的朋友吧？”邵楷的手心因为夏明桦的体温变得热乎乎的，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委屈，“我们的事情不能和他们说吗？”

　　这是邵楷唯一想问的问题。

　　是觉得他拿不出手？是其实他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怕之后还会分手？还是觉得他们之前的那段回忆很丢人？

　　邵楷的手顺着夏明桦的脸颊滑落，表情也变得暗淡：“你究竟是不想说，还是觉得……没必要？”

　　脸上的温度消失，夏明桦心也跟着一凉，连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邵楷没有注意到，“如果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我可以离开你，可以回元城，也可以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可是……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

　　“难道把我们之间的这些破事摊开了和他们说，让他们知道我们……”夏明桦顿了顿，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停了一会才继续说，“因为不知道的什么原因就分开了，一分开就是六年，这样你就满意了？”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并没有给邵楷回答的时间，“我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议论这件事情，不想让他们……反正，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可是……”邵楷下意识张了张嘴，脑子里面把夏明桦的这段话过了一遍之后，竟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夏明桦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情说不上多么光彩。

　　但他就是想让夏明桦身边的人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存在，他希望夏明桦能大大方方和朋友介绍自己。

　　他不想再来这个巷子了。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个人脑子都乱成一团，但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这个氛围。

　　夏明桦不是不能理解邵楷的想法，但对于这件事情他也不能做出让步。

　　最起码，他不想成为朋友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抬起头，看着邵楷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心里一紧。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了——是不是他真的只适合一个人生活，是不是他就不应该想着自己这样的人能很好地参与进集体生活？

　　如果两个人继续这样下去，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他们也一定会吵架。

　　……会分手吗？

　　他闭了闭眼睛。

　　性格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东西，他也不应该要求邵楷一直这样哄着自己，而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该做出改变的是他。

　　夏明桦伸出手，拽住邵楷系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围巾，沉默着解开。

　　邵楷连忙握住他的手，想拦住他，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夏明桦把围巾重新搭在邵楷的脖子上。

　　“你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