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骨追凶》薇硪舞拾

2、夜险

　　夜晚城市的道路格外静谧，经历了一整天的奔波，出外勤的三人已经到达了疲惫的顶峰，副驾驶座上的陆昆宇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口中不时还泄露出几句呓语。
　　后座坐着重案第一大队的副队长秦雅琼，她微微向前探身拍了拍驾驶座上前不久才入队的新警霍启河的肩，轻声问道:“小霍，陆队是不是睡着了？”
　　霍启河瞟了一眼陆昆宇，回答道:“是啊，雅琼姐，可能这些天真的太累了吧，你要不也眯会儿，一会儿到地方了我再叫你？”
　　秦雅琼摇了摇头，“算了，我还不太困，别看现在这个点儿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但还是得集中注意力，我也得帮你看着路况也行。”
　　“多谢雅琼姐，案件一解决人就容易放松下来，这一放松，警惕心也会下降，难免会出事。不过陆队真的和传言中的一样，好厉害啊，要不是他，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还会有那种作案手法。”
　　秦雅琼道:“很神奇吧，我们都说陆队就好像能看到案发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样，他办案的效率总是出奇的高，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坐上了重案大队第一大队队长的位置。”
　　“那雅琼姐也很厉害啊，而且也很年轻。”
　　“我？比起陆队我已经不算年轻了。”
　　“虽然问女性的年龄不太好，但冒昧地问一下，您多大？”
　　秦雅琼摆摆手，表现得很是洒脱，“女性在乎年龄这一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刻板印象了，明明我们无论哪个年纪都可以又美又飒！哈哈，开玩笑的，其实我今年三十六岁了，至今未婚，当然，未来也没有关于家庭的打算。”
　　霍启河震惊了一下，道:“雅琼姐，你居然三十六岁了，真的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二十六岁，无论是外貌还是精气神都相当年轻啊！”
　　“小霍，你可真会说话，这一点就跟陆队完全不同，他得向你学习才对。”
　　“学习？”低沉的男声幽幽响起，“学习什么，马屁精的自我修养？”
　　秦雅琼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叫语言的艺术！怎么，陆队睡好了吗，坐在副驾驶的人却不尽到自己的责任？”
　　“这不是有雅琼姐在吗？”
　　“你这几年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该说是你变了，还是原形毕露了呢？”
　　陆昆宇转头看向窗外，冷硬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汽车在奔驰，两旁的夜景也在飞速变幻，路灯仿佛涌起波涛的海面上的圆月，起起伏伏，明灭不定。
　　“这个路段上的路灯怎么都这么暗，看来是市政工作不到位啊。”陆昆宇随口抱怨了一句，秦雅琼听罢笑了一下，道:“陆队，快，到你出马的时候了！”
　　陆昆宇翻了个白眼，“出马？出驴都困难，得了吧，回家洗洗睡得了。”
　　陆昆宇时不时的冷幽默总会逗笑秦雅琼，霍启河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傻笑起来，然而突然却听到陆昆宇叫了一声“停车”，他下意识踩了刹车，车下来后陆昆宇便快速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秦雅琼摇下车窗向着那个飞快向某个方向跑去的身影高声问道:“陆队，你干嘛去，喂！”
　　陆昆宇头也不回地大声回答:“我突然有点儿事儿，你们先走吧，别管我了——”
　　霍启河回过头和秦雅琼面面相觑，半晌后秦雅琼才回过神来，“行了，小霍，那咱们走吧，说不定陆队只是内急不好意思说呢。”
　　车子重新启动，绝尘而去，而陆昆宇则追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逐渐失去了方向。
　　眼前除了黑漆漆的大楼外还是大楼，根本无从得知那个身影究竟去了哪里，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否出了幻觉，明明那个人从那次道别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来那声未完的道别真的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他现在这样，是对那个人还思念着吗？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了几句，又用力地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思念一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混蛋呢？
　　可那个混蛋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他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那个执念，他想调查出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那样惨死，凶手又是什么人？
　　一切的疑问直到今天都还是个似乎永远没有答案的谜题，他日日夜夜的调查仿佛只是在做无用功，有时候他不禁会想……九岁那年的暑假发生的事是否只是一场梦，而这之后的八年，直到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是否也是一场幻梦，不，是噩梦，是如同阴雨天久久缠绵在伤患处隐隐作痛的可怕梦魇。
　　是梦魇，可他却又无比期待能听到那句来自背后的:好久不见。
　　夜风裹挟着凉意拂过面颊，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夜晚的气温还是低到只穿一件短袖会感到有些冷的程度，陆昆宇那时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还是会犯起困来，他只当刚才的事从未发生，站在路边等待许久好不容易才拦了辆也才要回家休息的出租车，正好顺路，司机也就没多说什么就接了他这单生意。
　　陆昆宇习惯坐前面，车里的气味不算糟，但汽车香薰浓浓的柠檬味熏得他有些头疼，他将头靠在车窗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司机的搭话，突然在转过一个路口时他看到路边有人搭车，想着不如让司机能多赚一笔是一笔，陆昆宇叫了停。
　　“问问顺路不，顺路让他搭一下车也行，让你多赚点儿。”
　　司机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你说什么呢，路边……路边没人啊！”
　　陆昆宇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那就是我眼花看错了，可能是我最近睡眠不足的原因，请别在意，你继续开车吧。”
　　司机将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转了个面才重新启动车子，陆昆宇抬起头顺着司机的手看了一下，发现后视镜里车子后座的角落里多出了一个人影。
　　他想要转过头仔细看，然而那个人影却消失了，直到他到小区门口前都没再出现过。
　　保安室里的看门大爷此时躺在铁架床上昏昏欲睡，听到门禁被解开发出的“嘀”一声响声才坐了起来，热情地同陆昆宇打招呼。
　　“陆警官，今天怎么这么迟啊？”
　　“哦，就是啊。”
　　“那我上回提的我侄孙女的事……”
　　“让她好好备战高考吧，虽然她人也成年了，但合法却不道德，多谢您的好意。”
　　大爷有些失落，但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陆昆宇落荒而逃的身影喊道:“陆警官，电梯今天出了故障正在检修，你爬楼时慢一点儿，最近走廊的灯也有点儿问题！”
　　陆昆宇自然没听到这句话，他站在电梯前对着正着写着“检修中”的黄色提示牌一脸黑线。
　　所以这是让他一口气爬上十一楼？他深深叹了口气，心道爬就爬吧，不爬又能怎么办？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响，格外清晰。
　　然而不知不觉中，脚步声突然多了一个，陆昆宇停下脚步，向身后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
　　“难道是心理作用？”他嘟囔了一句，继续上楼，而身后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到最后也无暇顾及那个脚步声是否追了上来，等到达十一楼时他已经气喘吁吁，肺部仿佛燃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疼。
　　陆昆宇咳嗽了两声，在喉间尝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但此时不能松懈，他摸出钥匙插入钥匙孔，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沓。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从猫眼里向外看时却什么都看不到，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抵着门，屏住呼吸向门外观望了一会儿，突然走廊的灯亮起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并缓缓向他的房间这边走来。
　　陆昆宇攥着门把手的手出了许多汗，滑溜溜的，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黑影一秒。
　　“咔哒。”黑影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门应声被打开，很快隔壁房间的门又被关闭，陆昆宇松了口气，原来那只是隔壁的邻居。
　　困意渐浓，刚才又只是虚惊一场，陆昆宇来不及去想洗漱的事，甚至连回到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他重重瘫倒在沙发上，挣扎几下，无果，于是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一夜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梦，最后一个噩梦又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感觉到身上无比的沉，仿佛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住了全身，他想要睁开眼，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只能用尽全身力量想要挣脱压制。
　　突然他感到脖颈上蹭到一点儿湿冷的触觉，逐渐这种感觉开始蔓延，像是落在水面的小石子，密密麻麻地泛起涟漪。
　　最后他是又睡过去了，还是这又只是一场梦？陆昆宇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潮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一个声音轻声道:“抱歉……”
　　而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平时要去上班的点了。
　　不过昨夜他明明没有脱衣服，身上的衣物却凌乱不堪，衣服下摆挂在腰上，衣领大敞着露出大半胸膛和肩背，甚至裤子拉链也开着。
　　然而没来得及想太多，陆昆宇将身上衣物打理好随意洗漱了一下就匆匆出了门，紧赶慢赶才没有迟到。
　　“呦，陆队……”平时总会打趣他的秦雅琼在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时瞬间噤声，而后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拽出了办公室。
　　“雅琼姐，你干什么啊？”
　　秦雅琼伸出手，用指尖用力点了点他的脖子，“我干什么，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别告诉我你打算顶着这些痕迹要跑一天现场！”
　　陆昆宇继续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秦雅琼看得火大，索性掏出了随身带的化妆镜，打开对准他，“你自己看吧，看仔细。”
　　陆昆宇看着镜中的自己，瞠目结舌，颤抖着道:“这……这……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