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芳华》星辰松间客

2、若雪 染血的钥匙

　　暮色将办公室里的玻璃幕墙染成琥珀色，陈静斜倚在办公室的观景台边沿，指尖随意揉搓着墙壁上的条纹。当手机屏幕亮起时，她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大小姐，任务完成，电话到手了。”
　　听筒里传来清泉漱玉般的笑声，混着车载香薰的雪松气息：“静姐姐办事果然利索，看来该给你定制一面‘金牌员工’的锦旗了。”
　　“哼，大小姐，你就这么对待你忠心耿耿的闺蜜吗？你的良心过意得去吗？”陈静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这次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帮你要到他的电话号码呢，而且，我还捡到了他的校园卡呢，是不是应该多给点情报费呢。”
　　“静姐姐。”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上次你从我床头柜里顺走了化妆品还不够吗。”
　　“大小姐，我要的可不多，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伤心了可能就不小心要打电话和他倾诉呢……说不定就不小心把大小姐暗恋他的事……”陈静继续肆无忌惮地打趣着她。
　　“你！”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又很快恢复，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等会儿见面给你一张购物卡，行了吧”
　　“大小姐你还是太小气了～才一张，算了算了，就当是我尽心尽力为大小姐做事，不求回报喽。”陈静故意让叹息声裹着蜜糖般的委屈，娇嗔道。
　　“……你还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啊……”
　　“大小姐过奖了，嘿嘿嘿。”随即，陈静编辑了一条消息，输入一串号码，发过去，然后说道，“大小姐快过来拿他的校园卡吧，想必您应该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吧。”
　　结束通话，陈静躺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
　　六十公里外的滨江路上，一辆黑色而高贵的车内，后座上的女人挂掉了电话，摘掉墨镜，正是杨衡在列车上一直关注的那个女人，依旧是那么美丽芬芳，晚霞恰好漫过她蝶翼般的睫毛，夏夜的风卷着她垂落的发丝在暮色中翻飞，远处跨江大桥的灯光落尽她的眸中，化作细碎的星子。
　　她叫林若雪，江都天盛集团董事长林天德的千金，天资聪颖，容貌倾国倾城，从小备受父母宠爱，因此性格有些狂放不羁，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遭受了一次严重的创伤。
　　林若雪和杨衡的初识是在十年前，当时林家还不是江都第一大家族，有一个秦家与其竞争。
　　林若雪望着手中的钥匙扣，十年前那个暴雨滂沱的黄昏，连空气里都泛着铁锈味的记忆突然汹涌而来。
　　白裙被雨水浸透，贴在刚抽芽的蝴蝶骨上。放学路上那辆灰色面包车冲过来时，她怀里的《星空图谱》散落一地。三个蒙面人扯断她书包带子的瞬间，管家老周扑上来挡在车头，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蝉鸣，成为她往后十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林家大小姐是吧？"副驾驶座上的刀疤脸用匕首挑起她下巴，刀刃在脖颈上游走，"有了你应该就可以随意使唤林家了吧......"
　　急刹车的惯性让所有人撞向前座。后视镜里闪过一抹明黄色——骑着电动车的少年竟不要命地横在路中央。林若雪永远记得杨衡跃上车门把手时的眼睛，像是暴雨中劈开乌云的一道闪电。
　　"跳！"他踹开变形的车门，沾着洗洁精清香的掌心攥住她手腕。两人滚落在青石板上时，绑匪的匕首已经追至后心。
　　少年转身将她完全护在身下。利刃刺入皮肉的撕裂声比雷声更清晰。温热的血滴在她颤抖的睫毛上，混着雨水流进嘴角。少年苍白的脸近在咫尺，呼出的白雾拂过她冻僵的鼻尖："数三下...就往亮灯的面馆跑......"
　　第二刀扎来时他用手肘硬生生扛住，反手抓起路边的板砖砸向绑匪太阳穴。林若雪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见他染红的白T恤在雨幕中绽开暗色血花。
　　警笛声传来时，少年已经用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他沾血的手指抚过她的脖颈，指尖温度比雨水更凉："别怕……"
　　林若雪在医院醒来时，焦躁不安地向护士询问那个少年的情况，然而只得到了他的名字和照片。
　　"他家人天没亮就办理转院了。"护士擦拭着治疗盘里的青铜钥匙扣，"不过那个孩子昏迷时还攥着这个，说是要还给你的。"
　　染血的钥匙扣上挂着小半块翡翠，正是她失踪的蝴蝶发饰尾翼。
　　很显然，这是秦家所为。为了报仇，林天德安排卧底进入秦氏集团，在之后商业竞争中血洗了秦家。
　　十年了，那次经历成了林若雪心中永远的梦魇，但她也因此记下了杨衡这个少年。这十年来她一边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一边要尝试参与父亲公司的工作，除此之外的第三件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杨衡。
　　这次她打听到杨衡要来京都上学，正在外地躲避父母催婚的她便急匆匆地买了和杨衡同一车次同一车厢的车票。
　　“老李，去江都大学。”林若雪淡淡地对李司机说道。
　　李德柱，林若雪专车司机，本是林天德的属下，林若雪成年后，他被吩咐为大小姐的专车司机。
　　“好的，大小姐。”李司机一踩油门，快速地朝大学城方向驶去。
　　车载香薰的沙漏刚翻转第三次，车就停在了陈静的办公室楼下。李德柱赶忙下车，来到林若雪的车门前，将车门拉出一小段距离，一股气流散出，夹杂着淡淡的香味，随即将车门向右移动并侧身为林若雪让出通道，林若雪纤手搭着车门款款而下，月光倾泻在微扬的丝绸裙摆上，发丝被晚风拂起，露出清冽的侧颜。
　　此时杨衡的舍友陈飞扬路过，驻足而望，呆若木鸡。
　　李德柱恭敬地在前面引路，看到陈飞扬在痴痴地看着林若雪，便得意洋洋地推了推他：“你在看什么呢，让开啊。”
　　李德柱心想：“哈哈哈，果然跟着大小姐出来就是有面子！让我也感受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
　　陈飞扬随即回过神来，尴尬道：“哦哦，不好意思。”
　　林若雪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对周遭时常传来的目光早已免疫，她曾认真地问过陈静是不是所有男生都患有集体癔症，换来闺蜜把拿铁喷在了高定西装上。
　　林若雪径直来到陈静的办公室，李德柱则跟在她身后。
　　办公室内只有陈静一人。
　　“哎呀，这么快就来了啊，”陈静眉毛一弯，双手一张，欣喜道，“那我的购物卡呢～”
　　林若雪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你啊，真是个纯纯的拜金主义者。”随后掏出了一张黑金色的购物卡，递到了她的手里。
　　陈静双手接过购物卡，将其拿起来好好观赏一番，十分享受地吻了一下，“嗯～金钱的味道，总是这么迷人。”
　　李德柱看着陈静享受的神态，心中既羡慕有嫉妒，暗暗咬牙切齿道：“可恶，凭啥她动动嘴皮子就能拿黑金购物卡？那玩意儿够我在老家盖三层小楼了！大小姐真是太偏心了！！！”
　　林若雪看着陈静的“不要脸”行为，不禁被她逗笑了，“好了好了，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当然～”陈静拿起桌面上的校园卡，故作郑重地递到林若雪手中，“大小姐，这艰巨的归还任务就交给你了。”
　　“戏精！！！大小姐原来喜欢和戏精交流吗？”李德柱暗暗吐槽道。
　　林若雪接过校园卡，看着上面信息，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说道：“你说，我能不能申请来这所大学工作？”
　　“？？？”
　　“？？？”
　　李德柱和陈静异口同声地震惊道：“大小姐，你认真的？”
　　“我就是问问你们的意见，我自己是觉得可以试试。”林若雪对他们的反应有点不满，但还是继续说道。
　　“救命啊，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居然可以改变大小姐的行为习惯！”陈静微微挑眉，边摇头边说道，一副八卦的样子。
　　李德柱也附和道：“是啊，大小姐，你以前从来只顾着玩的，连董事长公司的事你也是能推就推，现在怎么……”
　　“……”林若雪无语地看着李德柱，有时候真觉得应该找人好好教一下李德柱怎么说话。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要以什么身份参与工作呢？”陈静看出林若雪的决心，便不再劝阻。
　　“嗯……实习老师？”林若雪试探性地说道。
　　李德柱刚想反对，就被陈静的眼睛瞪了回去，陈静认可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个身份挺合适，不过你的真实身份还是不要暴露为好。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下哦。”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林若雪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老李你去办吧。”
　　“大小姐您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李刚想吐槽她懒，突然就看到林若雪脸上微皱的眉头和陈静那犀利的小眼神，憋了半天，吐出四个字，“英明神武。”
　　“嗯……干得好的话给你发奖金。”林若雪舒服地说道。
　　“大小姐，您太客气了，这奖不奖金的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为大小姐服务，这是我的荣幸啊！”李德柱马上换了副嘴脸，果然，金钱的力量是巨大的。
　　林若雪看了下杨衡的班级，让李德柱记下，说道：“别搞错了，如果搞错了，你的奖金和你的薪水就会不翼而飞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帮大小姐办事就是要认真细致，亲力亲为。”
　　陈静白了一眼李德柱，心中暗道：“川剧变脸啊……”
　　随后李德柱去了校长办公室，也是体验了一回装大款的感觉。
　　“你就是校长吧，我代表天盛集团来跟你校商量一件事。”李德柱轻咳两声，拿出天盛集团的身份标识递过去，郑重地说道。
　　“什么事，您请说。”王校长也是马上摆正姿态，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们董事长想要让我们的千金大小姐来你们学校来当实习老师，要去这个班级，你尽快安排一下吧。”李德柱表面威严道，心中无比地畅快。
　　“明白明白，保证安排到位。那这钱的事……”
　　李德柱掏出一张黑金卡，不屑地放在桌面上用手压着，王校长要去取，却被拦着，李德柱继续说道：“对于我们大小姐的身份，你不要透露出去，懂吗？”
　　“明白，明白。”王校长疯狂点头。
　　李德柱放开压着的手指，继续嘱咐道：“希望你能办得好点，和我们集团打交道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王校长郑重地答复道。
　　“太爽了，就是这种用金钱奴役他人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李德柱心中舒爽无比，随后转身离开。
　　回到陈静的办公室，李德柱马上换回原本的低姿态：“大小姐，您吩咐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林若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包中掏出一张黑金卡，递给李德柱：“拿着吧，密码是八个八，你自己改一下。”
　　“多谢大小姐，大小姐你真是人美心善，气质极佳，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就都交给我来办！”李德柱接过黑金卡，十分满意地说道。
　　“哼，财迷罢了。”陈静不屑道。
　　“你不也一样，拜金女！”李德柱在心里暗骂道，但是他不敢当面说出来，毕竟陈静是大小姐的闺蜜。他的地位可真是太低了，只能在公司之外的人面前装装样子。
　　天色已晚，林若雪看着手中的校园卡，考虑要不要马上还回去。
　　“还是快点还回去吧，万一他需要呢。”林若雪心想着。随即坐车来到了杨衡的宿舍楼下，拨打了杨衡的电话。
　　“喂？是杨衡同学吗？”林若雪小心翼翼地说道，心中有些紧张。
　　“嗯是的，你是？”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你的校园卡掉在地上了，我现在帮你送到宿舍楼下了，你下来拿一下，可以吗？”不敢想象，身为一个富家千金居然会说出这么低姿态的话。
　　“哦！真的丢了，我还以为是放在哪里我忘记了呢，那我马上下去，你等一会哈。”杨衡听着林若雪的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但是说不上来。
　　“嗯嗯，我在下面等你哦，别着急。”林若雪用极为温柔的声音说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过了几分钟，杨衡小跑下楼，林若雪向他招手。
　　杨衡望去……
　　“是她？列车上的那个女人？”杨衡没来得及多想，直接跑到她前面。
　　“你好，”接过林若雪递来的校园卡，“谢谢你啊，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呢。”
　　“没事没事，这次要记得保管好哦。”
　　“诶，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呢？”
　　林若雪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捡到之后四处问人，可能问到……教务处吧，他们应该有你的电话。”
　　“嗯？可能？应该？”杨衡疑惑道。
　　“哎，反正我就是问到的，你别想那么多啦，赶紧收好哦。”林若雪赶忙转移话题。
　　“好……好吧。”
　　“我是这个来这个学校实习的，我叫林若雪，很高兴认识你，杨衡。”林若雪继续补充道，伸出白嫩的手表示友好。
　　“哦哦，你好，林……老师？”杨衡试探性地说道，缓缓伸出手。
　　林若雪抓住机会，将四指搭在他的手心，大拇指轻轻握紧，“不用这么拘谨，叫我若雪也可以，我没有比你大多少。”
　　“哦哦。”杨衡害羞地点了点头。
　　“以后常联系哦，现在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林若雪关心道，然后摊开手摆了摆说再见。
　　杨衡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顿觉晚风拂面，心情舒畅，说道：“嗯嗯，再见。”而后转身跑回宿舍。
　　林若雪目送着他，薄唇抿成半弯银钩，贝齿在朱砂色唇釉下若隐若现，睫毛轻颤时眼尾掠过星芒，仿佛在欣赏着一幅绝世名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