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爱人》浮生半世

10、第九章 第九章

　　第九章

　　晚上八点整，我踏入了这幢生活了三年的别墅，从我与吉安结合的那一天起，它便与我朝夕相伴。我是不太喜欢外出的人，婚后更是很少离开这里，我变得越来越安静，吉安也十分体贴，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要求我和他一起去应酬之类的。所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是我最好的伙伴，这里的景象、这里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

　　可时隔一周再回到这里，我却感到紧张、感到悲伤。它们似乎都在向我控诉，控诉我的逃离与背叛。我只有低着头，尽量不去看这里的一景一物，尽量快的穿过庭院，进屋后直奔书房。一周前的清晨我从这里离开，一周后的夜晚我又回到这里，为的还是离开。

　　进去时，吉安和律师已在里面等候，他们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面对面坐着，没有交谈。吉安原是偏着头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慢慢的转过头看向这里。没有表情的脸立刻浮现出微笑，“你来了，过来这里。”

　　我走过去，听到身后的门关上的声音，不自觉的心跳加速，我看到前面茶几上摆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印有“离婚协议书”的字样。我的眼睛始终无法从那上面移开，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走过去的，直到听见吉安开口说话我才发现我已坐在他的身边。

　　“萨曼莎，离婚协议拟好了，没问题的话在上面签个字吧。”吉安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公式化的口吻对我说。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语气说话，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几分陌生，我顺从的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协议，走过场似的翻阅了一下。可是当看到第三页的财产分配时，我不得不停下，提出我的异议。

　　“不，我不能接受你的财产，任何一项都不行。”我放下协议，郑重的说。

　　“别这样，这些并非我馈赠于你，这是法律的规定。离婚时财产应平分。”吉安不紧不慢的说明原因。

　　“不，我们是协议离婚。而且是我不要，法律不会干涉的。”我据理力争。

　　吉安没再说话，而是以眼神示意一旁的律师。

　　“夫人，法律中明确规定夫妻离异时财产应平均分配，即使协议离婚也是一样的。请您还是按照法律办理吧。”律师及时搬出他的职业守则。

　　“那好，我把我的这一半财产转赠给吉安.斯卡法西先生。”我不会就此妥协。

　　“这......这还要等我另拟一份协议。”律师又找出借口搪塞我。

　　“萨曼莎，别拒绝好吗，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我能给你的不多，现在这也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罢了，别把我推得那么远好吗！”吉安卸下他的面具，恳切地说。

　　“我......我是没有资格接受这些的。真的，吉安，这让我觉得无地自容。我......”我已无言以对。

　　“那这样吧，你只要接受这幢别墅，其他的我收回。这是我唯一坚持的要求。”吉安做出让步，但这是一次不容抗拒的退让。

　　“......”我看到他眼神中的强硬，原来他也是会霸道会施压于人的，这是我从未见到的另一面，一个家族管理者的霸气。最终我只得点头接受。

　　一旁的律师见我们终于达成一致，又从文件包中拿出另一份协议递到我面前。

　　我翻开来看，在财产分配项下只有他坚持的这幢别墅。他果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没再多做犹疑，我在最后一页签下我的名字，盖上印鉴。之后，吉安也把他的名字、印鉴烙上。

　　律师拿过去审阅，确定没有问题，抬起头对我俩说：“嗯，协议没问题。现在，我宣布——吉安.斯卡法西先生与萨曼莎.奥利维拉小姐，您们的夫妻关系正是解......”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有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突然插话进来。

　　“闭上你的嘴！”菲利浦的声音几近咆哮，他坐在轮椅上，身后推着轮椅的是我们的老管家——切卡斯。

　　“菲利浦，你怎么在这里，谁允许你出院的？”吉安惊讶的看着他。

　　菲利浦没去理会他哥哥的提问，示意切卡斯松开手，自己转动轮子行至我们面前。他仰起头看着我们三个人，几秒后将视线移向茶几。

　　几乎同一时刻，我、吉安、菲利浦都将手伸向茶几，而菲利浦抢得了先机。他似乎拼尽了全身气力，不顾一切的倾身向前，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只是抓住那文件的下一秒，他整个人也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的手按着茶几，过大的力量使之倾斜。上面放置的三个玻璃水杯滑向地面，以比菲利浦更快的速度跌落。咚咚咚——三声闷响后，三个杯子完好无损的躺在纯毛地毯覆盖的地面上。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却只剩下了两个。

　　因为菲利浦原想支撑身体的手恰好压在其中一只杯子上，这薄薄的玻璃器皿承受不起这样的压力，最终在他的掌下化作片片残渣。

　　我们在场的人都被这接连发生的意外惊得手足无措。

　　我与吉安第一时间跑到菲利浦身边，同时伸手想扶起他，可却被毫不客气的挥开。来不及坐稳身子的他半趴在地上，愤怒的甚至几近疯狂的将那两份拼命抢到的协议撕了个粉碎。

　　我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文件转瞬间化成一堆废纸，看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右手淌下。心似乎裂开般痛，再也忍受不了放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我爱你，你明知道......”

　　他在撕毁最后一页协议后，大口的喘息，哑着嗓子对我说：“你是我哥哥的妻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不相爱的人怎么在一起，怎么生活？”

　　“他爱你，可以给你幸福，这就够了！”

　　“不够，不够，我要的不是这些，我的幸福在你手中，只有你才给得了，只有你！”我扑到他身怀里，抱着他急急的说。

　　“不，从我被确诊为骨癌的那一天起，我就不能再爱了，再爱只会毁了你，拉你一起进坟墓。”他轻轻推开我，用手撑地向后挪动身体，与我保持着距离。

　　“我不怕，而且我不会让你死，我们谁也不会进坟墓！”我跪在地上，看着他，用一种起誓的口吻对他说。

　　“萨曼莎，别执迷不悟了好吗？我得的是癌症，不是截去一条腿就可以根除的，癌细胞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再次爆发。”

　　这是他第一次直言他的恐惧，他的担忧。我知道他害怕的不是他会死而是怕我会跟他一起死。他的担心也许是正确的，生死相随的念头曾在霎那闪现脑中，只不过我从未深入去想，因为我不要他死，我不想面对这残酷的问题。

　　“那我们在天堂里继续我们的生活，我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无论哪里都好，我们会幸福的。”我坦然地说，今天他打破了我的心结，我知道我必须拿出勇气面对一切。

　　“可是我不要，你还那么年轻，生命正在绽放，我却要毁了你？那是我绝不允许的，我宁肯现在就死去，也不能毁了你的人生！”他又开始一点一点退后，仿似要这样从我的生命里挪开似的。

　　当我听到他说宁愿死去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好像抽离出身体，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在无力说些什么。眼睛直直的盯在地毯上的一行血渍，那是菲利浦挪动时留下的印迹。

　　这时，屋里其他的人像是从梦中苏醒般，吉安从我身边掠过，在菲利浦身前蹲下，制止他在继续伤害自己，并呼喝着佣人要他们去拿药箱。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又一个人从我身边一阵风似的跑过，也蹲在菲利浦身边，口中语无伦次的说着：“少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否则......否则，我死也不会告诉您先生和夫人离婚的事情......天啊......这么多血，怎么办......怎么就没想到......”

　　我寻着声音看向说话的人，果然是切卡斯，他一脸惊慌。我想他确实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

　　我就跪在地上，看着眼前忙乱的人们，看着血顺着吉安托住的那只瘦长而白皙的手蜿蜒滑下，一滴一滴淌进我心里，而我只能这样的看着。因为从他说出那句话后真正死去的人是我。

　　接着，我仿佛看到一团火焰从身边划出，速度不快却感觉得出她的急切。然后，听到她不带温度的声音：“别碰他......伤口里可能又碎玻璃片，马上回医院。”

　　这声音冰冷，就如我心一般，彻骨的冰冷。抛下眼前纷乱的一切，站起身，托着一具没有了生命的□□走出书房。我要去一个地方，能感觉到他的地方。在那里，我才不会寂寞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