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逢疏》饭团团是一只猫

2、立春 相亲 林语棠

　　林语棠第八次偷瞄手机时，暴雨正冲刷着落地窗。对面的相亲对象用金表敲着桌子。
　　“林小姐养猫？我新买的意大利沙发可经不起抓”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摇着头，似乎对猫这种生物有着深深的恐惧和厌恶。
　　她搅动着冷掉的摩卡，奶泡上的拉花早糊成团，完全失去了最初的美感，余光瞥见邻桌女人正将红指甲戳向对面男人的文件夹：“顾先生年收入才七位数？我美容院VIP卡年费都要五十万！”
　　玻璃窗外的霓虹在水幕中扭曲成色块，林语棠心思早飞到外太空，对面的男人又一次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林小姐，麻烦您给点反应好不好？我说的话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男人皱起眉头，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林语棠是一点都没有听啊，根本连对方刚才说了什么都一无所知，只知道该死的相亲网站回去就退费！
　　“抱歉，我刚刚想起来还有急诊手术。”林语棠迅速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微笑说道。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抓起手提包，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压抑的地方，真的不想待下去了。
　　咖啡店玄关挤满了躲雨的人，她的柴犬伞不翼而飞。货架上只剩把黑伞，伞柄挂着爱马仕丝巾——正是邻桌拜金女的手笔。
　　林语棠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不远处就有家便利店，跑过去就能获得一把新伞。
　　“打我的伞吧这位小姐，我车在前面”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转身看见被红指甲女人抛弃的相亲对象，他西装下摆沾着咖啡渍，手里握着把伞骨变形的长柄伞——伞面印着「XX宠物医院五周年纪念」。
　　雨帘将世界隔成狭小天地，她嗅到他领口若有似无的松木香——与父亲遗留的药柜气息惊人相似。
　　“麻烦你了，前面有便利店有卖伞的”
　　暴雨轰鸣中，两人同时举起不属于自己的伞。他的伞面豁口漏下雨丝，在她肩头绣出破碎的银河。
　　顾疏砚的车停在路边，“伞送你。”他将宠物医院纪念伞塞过来，伞柄体温未散，“反正要报废了。”
　　林语棠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着谢接过了雨伞。此时，倾盆大雨如注般地冲刷着整个街道，形成一道道白茫茫的水幕。顾疏砚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便一头扎进了雨里。瞬间，他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就被雨水浸湿，颜色逐渐变深，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他迅速回到车上，启动引擎后驾车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尾灯和渐远的发动机轰鸣声。
　　林雨棠紧握住伞柄，金属编号硌痛掌心。伞面随着雨点击打轻轻颤动，像在预告某种宿命的重逢。
　　垂花门吱呀作响，檐角铜铃晃出暗哑的调子。爷爷躺在藤编摇椅里假寐，老收音机滋啦播放着《锁麟囊》。八仙桌上的砂锅咕嘟冒泡，当归炖鸡的香气缠着雨丝，在她冻僵的指尖结出薄霜。
　　林语棠的高跟鞋卡在进门青砖缝里，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让他们把这破砖拆了。
　　"又没成？"爷爷眼皮都不抬，枯枝般的手指敲着紫砂壶，"张家小子嫌猫，李家少爷怕狗，今日这个..."
　　"我嫌他话太多。"她踢掉断跟的高跟鞋，丝袜破洞处露出结痂的猫抓痕。
　　玄关传来窸窣响动，元宝叼着绣球花拖鞋蹭她脚踝。金毛犬的尾巴扫翻藤编篓，彩色毛线团滚落满地——正是她给流浪猫织的项圈半成品。
　　"汪！"元宝突然冲向博古架，撞得药王像后仰。暗格弹开的瞬间，泛黄的相亲名单雪片般飘落。每张背面都用朱砂笔批注：
　　「此君惧猫，淘汰」
　　「该男甲醛过敏，不宜」
　　「此子曾虐狗，斩立决」
　　“元宝！！”一旁的林语棠见状，不禁怒不可遏地大喊出声。她瞪大了双眼，满脸嗔怒地望着闯下大祸的元宝。
　　爷爷却不紧不慢地弯下腰来，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一一捡起。当他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你啊，和你母亲简直一模一样！”爷爷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感慨道。原来，这些都是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重见天日。
　　厨房的砂锅盖突然跳起，爷孙俩赶紧去关火，蒸汽模糊了老花镜片。爷爷搅着汤勺轻笑："王嬷嬷介绍的那个海归，他也不讨厌猫又不讨厌狗，你怎么不同意啊”
　　“爷爷，他家需要我三年抱两，你知道本来就是协议结婚，我又不喜欢他”
　　爷爷盛出来一碗端给她“尝尝，看看爷爷厨艺有没有退步”
　　喝太急她呛出眼泪，发现汤底沉着决明子和合欢皮——都是安神药。
　　“爷爷我就希望你健康就行了，房子只要我在它就是你的”
　　林语棠心里都知道，只是父母离开后林语棠心里老是空空的。
　　陪着爷爷在院里转了一圈，也听爷爷讲了不少父母的故事。
　　送走爷爷，她抱着元宝蜷在拔步床上。手机亮起新消息：「危房鉴定报告已出，限60日整改」。
　　元宝忽然咬住今天带回的那把伞，伞的金属背面赫然刻着：
　　**「顾氏营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