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rich酱油拳

49、阳城 刘衍走

　　刘衍走后的头两天，杜月还还没觉得有太大感受。
　　医馆照常开门，她每天过去坐一会儿，看阿婴碾药、抓药。阿婴不怎么搭理杜月还，杜月还倒也看得开，一个人能对着药柜说上半天。她想着阿婴从前只和刘衍亲近，自己虽常来医馆，但与这女孩实际并无多少交流，还曾因为阿婴与刘衍关系紧密而有些介意，她越想越觉愧疚，说得越发起劲儿。杜月还说邵郡最近的新鲜事，说她爹又给她相看了一个什么人家，说二哥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阿婴一边听一边干活，偶尔恩赐般地“嗯”一声，杜月还便觉得圆满了。
　　到了第三天，她坐在医馆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忽然觉得没劲透了。
　　她盯着药柜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刘衍的样子来。想起她低头碾药时垂下的眼睫，想起她听自己絮叨时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想起她认真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温温和和的，却让人觉得什么都瞒不过她。
　　杜月还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她见过的人多了去了，邵郡城里的公子哥，走南闯北的商客，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刘衍那样，让她第一眼看见就想凑过去。想待在她身边，想看见她的笑，温柔包容的笑、不怀好意的笑、无可奈何的笑、开心的笑，喜欢她的勇敢、她的机敏、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她认真听自己说话的眼神。即使刘衍什么也不说，就安静地呆在那里，她也很喜欢。
　　杜月还常常想，她一个人在外行走，带着阿婴，还要躲那些不知来路的追杀，多不容易啊，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她那样一个温和的人，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咽了多少难处，才走到今天。她想保护刘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杜月还叹了口气，趴在柜台上。
　　正出神，门口光影一晃，阿婴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婴走到柜台前，站定了，看着杜月还，没吱声。
　　杜月还抬起头：“怎么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阿婴说，“回一趟阳城。若是阿姐回来了，麻烦你告诉她一声，让她不要担心。”
　　杜月还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懒散劲儿收了：“你说什么？你要走？”
　　“嗯。”阿婴说。
　　“不行，你阿姐走之前让我照看你。”杜月还不同意，“你这一走，她回来见不到你，我可没法跟她交代。”
　　阿婴垂下眼：“你只需跟阿姐说，我有要事要回一趟阳城，她会明白的。”
　　杜月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非走不可吗？”
　　阿婴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非走不可。”
　　杜月还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她看着阿婴，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和你阿姐脾气还真像，都是打定了主意十头牛拉不回来的那种。”
　　阿婴没说话。
　　“行，可以放你走。”杜月还说，“但有一个条件。”
　　阿婴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去。”
　　阿婴皱了皱眉，随即道：“不必。”
　　“怎么就‘不必’了？”杜月还站起来，抱着胳膊，摇头晃脑地说道，“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拦不住你，但你阿姐走之前特意嘱咐我照看你，你悄悄走了，她回来见不到人，怨的可是我。而且啊，你阿姐希望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安安心心、平平安安待在这里等她回来，你就这么走了，不怕你阿姐生气？”
　　阿婴张了张嘴，眼神里明显有了犹豫。
　　杜月还趁热打铁：“阿婴，你应该比我了解你阿姐。你阿姐看起来是个温温和和的性子，但骨子里其实是个挺固执的人吧？你至少允我与你同去，这也是个折中的法子。等你阿姐回来，我也好有个交待。”
　　阿婴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杜月还，终于点了头。
　　杜月还松了口气：“这就对了。你想什么时候走？”
　　“今晚。”阿婴说。
　　“今晚？这么急？”杜月还有些措手不及。
　　阿婴点头，“无论如何，今晚我就走，你若要跟，在城南破庙等我。”
　　杜月还愣了一下，想说什么，阿婴已经转过身，往后院去了。
　　当晚，城南破庙。
　　杜月还提着一盏小灯笼，背着个包袱，在破庙里等着。夜风从破掉的窗纸里灌进来，吹得灯笼一晃一晃。她缩了缩脖子，心里正嘀咕，庙门被推开了，阿婴从暗处走进来。
　　阿婴看到她，没说什么，只道：“走吧。”
　　两人趁着夜色摸上城墙，寻了个僻静的角落，阿婴带她翻了下去。杜月还稳稳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邵郡城墙。
　　“我们为什么不从正门走？”杜月还问。
　　阿婴脚步顿了一下。
　　“阳城离这儿可不近。”杜月还低声说。
　　“嗯。”阿婴应了一声，已经往南走了几步。
　　杜月还赶紧追上去：“咱们走慢点，这黑灯瞎火的。”
　　阿婴没放慢脚步，但也没走太快，刚好让杜月还跟得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城外的官道上，夜色浓重，只有杜月还手里的灯笼照着脚下一小片路。
　　杜月还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到底回阳城做什么？”
　　阿婴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阿婴没有答。
　　杜月还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撇撇嘴，提着灯笼老老实实跟着。
　　她又想起刘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叹了口气。
　　阿婴走在前面，听见她叹气，会错了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夜色里，两个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朝着阳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