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rich酱油拳

40、在意 那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花颜来不及回头，短到王京来不及喊出声，短到阿婴只够眨一下眼。
　　三柄剑同时刺向花颜。从左，从前，从后。阿婴站在五步之外，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了——剑尖在日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剑气刺破空气带出的那点极细的嗡鸣，还有花颜因为前冲而微微扬起的下巴，颈侧那道因为回头而被拉直的弧线。
　　她抬手了。
　　金光在她掌心聚拢，只需往前一推，那三柄剑便会连着持剑的人一起被震飞。她能做到。她清楚自己有多快，那三柄剑离花颜还有两尺，两尺的距离对她来说太充裕了。先挡左边的，再截前面的，最后那道从后面来的最危险，但她的金光可以直接穿透那人胸口。
　　可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一道影子撞进了她的视线。
　　是王京。
　　他从侧面扑过来，整个人撞在花颜身上，把她往前推了一步，自己挡在她身后。三柄剑齐齐刺入他的身体——左背一剑，后腰一剑，肩胛骨一剑。血溅出来，有几滴落在阿婴的手背上，温热的。
　　她的手停住了。
　　那团金光在她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改了方向。她转过身，朝身后逼近的两个黑衣人打去。两掌出去，那两人飞出去摔在地上。她收手，站定，再回头看时，王京已经倒在花颜怀里，后背的血把花颜的衣襟浸透了大半。
　　她站在原地，看着王京后背的三道伤口往外涌血，看着花颜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腰，按住他的背，按不住，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她听见王京说“公子，我不想死”，听见花颜喊“王京”，听见那些暗卫从林子后面冲出来的脚步声。
　　她没有动。
　　她不是来不及。
　　那一瞬，她看见王京扑上去挡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挡了，阿姐没事了。然后她的手就停了。她没有想过要不要去救王京。她只是看见花颜安全了，王京挡在前面，于是她收回了救人的手，转而对付身后的敌人。至于王京会不会死，那一瞬她没想过。
　　她不在意。
　　她跟阿姐不一样。阿姐心里装得下很多人。王京、杜月还、杜若愚、木槿、鹤归，甚至路边不相识的伤者，阿姐都愿意伸出手。阿姐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老妇人翻山去出诊，会为了一个被欺负的乞丐拔剑，会为了几个染了蛇毒的村民熬药熬到半夜。阿姐的心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她觉得需要保护的人。可她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阿姐想仗剑天涯，她便陪阿姐四海为家。阿姐想在某处落脚，她就在某处安安静静地待着。阿姐想开医馆，她就在医馆里捣药、切药、抓药，一样一样地学。阿姐想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阿姐希望她做个好妹妹，她便安安分分待在阿姐身边。她不需要别的，也不需要别人。
　　当花颜带着失望、痛苦、愧疚的眼神看向她的时候，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种眼神告诉她：王京死了。而她没有救他。阿姐在难过。阿姐的难过，有一部分是她造成的。
　　她站在原地，手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