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揭穿   花颜在 ...

  •   花颜在邵郡又待了三个月。
      医馆的生意渐渐稳了,城南一带的人都知道刘大夫看病便宜,人耐心,容貌又俏,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愿意来。阿婴身量抽条似的长,刚来时还是个十一二岁小童模样,如今已有了十三四岁少女的轮廓。眉眼间那股稚气褪了些,五官渐渐显出棱角来,不说话的时候,低头捣药,倒有几分清冷的味道。杜月还每回来都要感叹一句:“阿婴长得真快,我刚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一团,现在都快比我高了。”阿婴不理她,继续捣药。花颜在一旁笑道:“哪有那么小。”
      这天午后,花颜不在。
      隔壁村有个老妇人腿脚不便,儿子来请,花颜便拎了药包跟着去了。医馆里只剩阿婴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竹匾挑药材。阳光懒懒地铺在门槛上,把药草的味道烘得温温的。
      杜月还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栗子糕。她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见柜台后没人,便问:“阿婴,刘衍呢?”
      “出诊去了。”阿婴头也不抬,“隔壁村,有个老太太腿疼,她去看看。”
      杜月还“哦”了一声,把栗子糕搁在柜台上,自己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药柜的抽屉一个个拉过去又推回来,手指在标签上点来点去。阿婴不理她,由着她转。转了一会儿,杜月还觉得没意思,便推了推里屋的门,咦,没关,她想了想,一笑,那便进去看看。
      里屋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两张床并排放着,靠里的那张铺着素色被褥,枕头上还搭着一件外衫。靠外的那张床上只铺了张旧席子,叠着一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面上还落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杜月还愣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了那两张床好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两张床,一张是刘衍睡的,另一张呢?阿婴是刘衍的妹妹,兄妹两个,一男一女,住一个屋?这……暂且不说,可那张床明明很久没睡过了,被子叠得像新的一样。那阿婴睡哪儿?
      她又看了一眼里侧那张床。枕头,是两个。
      杜月还忽然想到什么,心跳快了一下,面如纸色。她往后退了一步,正想出去,忽然听见外头阿婴的声音:“阿姐。”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然后另一个声音很快答了一句:“阿婴。”
      是刘衍的声音。
      杜月还僵在里屋门口。
      那个“阿姐”她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没有半分含糊。阿婴叫的是“阿姐”。刘衍答的是“阿婴”。可刘衍是个男人,阿婴怎么会叫她“阿姐”?
      杜月还站在门后,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最坏的结果,不知是否该感到庆幸。
      她其实早就怀疑过。花颜长得太秀气了,眉眼细,皮肤白,说话时声音也压得低,走路没声,跟人打交道时总隔着一层,从不跟人挨得太近。她以前还开玩笑说过“你要不是个男人,我真想把你带回府里”。花颜当时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看得她耳朵发烫。
      现在她想起来了,那眼神里的东西,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外头有脚步声走近。阿婴说:“杜姑娘来了,在里屋。”
      花颜心中疑惑,自己走的时候分明是关了门的,难道记错了?她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她刚迈过门槛,身后的门忽然被“啪”地一声关上。她转过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花颜连连倒退,脚下不稳,踉跄了一步,腿弯撞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板上,撞得她眼前一黑。
      杜月还趁势翻身上去,膝盖压住她两条胳膊,整个人骑在她身上。花颜晕了一下,缓过神来的时候,杜月还已经骑坐在她腰间,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别动。”杜月还的声音压得很低,恶狠狠的。
      花颜没动。她脑袋还有点懵,后脑勺隐隐作痛,只能躺着,仰头看着杜月还。
      杜月还凑近了些,鼻子几乎贴到她脸侧。花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混着些清苦的味道,是常年跟药材打交道染上的。杜月还闻了闻,那股味道熟悉得很,每一次刘衍靠得近些,她都能闻到。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花颜的脖颈上。干干净净,平平整整,没有喉结。
      “刚刚阿婴叫你什么?”杜月还问。
      花颜愣了一下。刚才阿婴一时口快,忘了改口,喊了她“阿姐”。她心里一沉,知道瞒不住了。
      杜月还没等她回答,一只手按在她胸口上,隔着一层薄衫,轻轻一捏。那触感柔软,跟男子的胸膛截然不同。
      “你是女子。”杜月还的声音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你骗我!”
      花颜张了张嘴。她看着杜月还的眼睛,那里头有怒气,有委屈,还有别的什么。她想了一会儿,没有辩解,只是低声说:“抱歉,月还姑娘。还请姑娘念在往日情谊,不要说出去。”
      杜月还气笑了。她扬起右手,巴掌高高举起来,作势要打。
      花颜闭上眼睛,没躲,也没求饶。她躺在那里,头发散在床板上,衣领被扯得有些歪,脖颈细长,锁骨分明。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脆弱,跟平日那个沉稳的“刘大夫”判若两人。
      杜月还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花颜闭着眼睛等巴掌落下来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泄了。她咬着嘴唇,举着手,半天没动。
      最后,那只手没有落下来。杜月还恨恨地往花颜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小,但也不是真的打。
      “你这个人——”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油嘴滑舌,满嘴谎话,我真是瞎了眼!”
      花颜睁开眼,看着她。
      杜月还还骑在她身上,眼圈有点红,脸上又气又恼,偏偏下不去手。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外头阿婴还在捣药,咚咚咚,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杜月还才从花颜身上下来,一屁股坐到旁边那张落灰的床上。被子被她坐起一阵浮尘,呛得她咳了两声。她低着头,不吭声,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花颜慢慢坐起来,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她理了理衣领,看了杜月还一眼,没说话。
      杜月还闷着头坐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阿婴呢?她叫你阿姐,她是你什么人?”
      “妹妹。”
      “亲的?”
      花颜顿了一下:“不是亲的……我认的。”
      杜月还抬起头,瞪了她一眼,眼圈还红着,但那股火气已经下去了大半。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花颜,声音闷闷的。
      “我不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花颜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穿过铺子,出了医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