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rich酱油拳

31、破贼 七日后

　　七日后。
　　后半夜起了雾。
　　花颜带人从驿站出发，天还是墨黑的。杜若愚走北路，马蹄裹了布，不出声响。花颜这边十三人排成一列，深一脚浅一脚往山腰摸。
　　南面的林子密得不像话。树挨着树，枝杈交错，脚下是多年堆积的落叶，踩下去能没到小腿。王京在前头用柴刀劈开一条缝，花颜跟在第二，阿婴走在她身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忽然变了样。地上开始出现大片的藤蔓，粗的有手臂粗，细的像麻绳，密密麻麻地从头顶垂下来。那些藤在暗处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活物。
　　王京停住脚：“就是这些了。寨子里的人从不往南面来，说这是龙须，碰了不吉利。”
　　阿婴从花颜身后走过来，伸手抓住一根藤，轻轻一荡，整个人便悬了上去。她在藤蔓间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三两下就攀到了三丈高的地方，低头朝下看，“公子，上面有路。顺着藤爬上去，到半山腰有块平地，那些藤是从那里长下来的。”
　　花颜点头。阿婴在上头引路，哪根藤能抓，哪块石头能动，她一一指出来。王京在下头跟着，脚踩得稳，手抓得牢。爬到半山腰那块平地，花颜让众人歇了口气，自己蹲在崖边往下看。雾气散了些，底下的林海在风里翻涌。她抬头看，龙头峰就在头顶不远，南面那座瞭望塔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王京凑过来，小声说：“子时三刻了，该换班了。”
　　果然，塔上亮起一点火光，两个守夜的人影从塔上下来，往峰顶方向走。接班的还没来。
　　“现在。”
　　阿婴第一个动了。她贴着崖壁往上攀，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影子滑过石壁。花颜紧随其后，十三个人鱼贯而上。
　　南塔里的两个守兵正在打盹。花颜和阿婴摸到塔下时，其中一个翻了个身。阿婴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细藤弹出去，缠住那人脚踝，轻轻一拽。那人连人带凳子翻下来，嘴还没张开，花颜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哑穴。另一个守兵惊醒过来，王京从侧面扑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杜府护卫手脚麻利地把他捆了。
　　南塔中间隔着一道石壁，互相看不见。花颜走到南塔的箭垛边，朝北面望去。山脚下隐隐有火光在动，是杜若愚的人马到了位。她朝那个方向晃了两下火折子。
　　北面的山脚很快起了动静。锣鼓声、喊杀声、火把的光从林子里蹿起来。北塔的守兵吹响了号角，寨子里骚动起来，脚步声从龙头峰上涌向北面。
　　花颜带人从南面小路往山腰插。粮仓在山腰，一堵矮墙围着一排木屋，几个仓丁正慌张地往北面跑。花颜一脚踹开粮仓的门，里头堆着半屋子粮食和几口大缸。缸里是腌菜，她掀开一口闻了闻——不是寻常的酸味，是火油。
　　“王京，搬。”
　　王京带了两个人去搬火油，花颜带剩下的人堵住路口。北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寨子里的人几乎全涌去了北边。火油泼在粮仓木墙上，火折子一扔，整排木屋瞬间烧了起来。
　　北面的杜若愚听到粮仓起火，立刻命令护卫们全力往上压。北塔的守兵慌了神，一面要应付北面的官兵，一面又看见南面粮仓烧了，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花颜带人从南面插向峰顶时，石墙上的门已经堵死了。老虎站在石墙上，手里提着大刀，满脸横肉，眼睛瞪得通红。黑熊在他身后，手里一对铁锤，光着膀子，铁塔一样。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龙骨寨撒野！”老虎吼了一声。
　　花颜从暗处走出来，看出这两人便是领头的人：“北面的官兵已经过了第一道关卡，南面的粮仓已经烧了。你们输了。”
　　老虎瞪着她，没动。
　　王京顺势喊道：“董少康已经下了令，投降者免罪，分田地安置。你们从山上下来，有地种，有饭吃。”
　　老虎的刀尖颤了颤。但下一刻，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得脸上的横肉直抖。
　　“投降？老子要是想投降，三年前就不会上山！你知道山下那些当官的是什么货色？前任郡守说给我们分田，结果呢？田没分着，倒把我们的村子烧了！”
　　黑熊在身后闷声开口：“老子打了半辈子铁，挣的钱还不够交税。你跟我说分田？分个屁！”
　　花颜看着他，没动。石墙上那十几个亲信也攥紧了刀，但没有动。他们紧张，但老虎和黑熊不点头，他们不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