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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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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选修课在大教室上,那俩人宿醉没法陪我,我一个人上课只感觉昏昏沉沉,没有激情。
今天是周日,教室里零零散散没几个人,老师好像心情不错,一脸得意的掏出签到表开始念名字。
前面几个我用手指能数清的同学答了估计有二三十个到,老师险些把签到表揉了。
“方歌。”
“到。”
这个声音从我身后很近的位置响起,老师见终于不是前面那几个老油条了,欣慰展颜。
我循声望过去,明明是刘允丞坐在后面,撑着下巴,懒洋洋的视线停在我脸上。
我的心脏狂跳。
他趁老师转身,坐到我的身边来。
“你这件外套我也有件差不多的诶。”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我感觉我的耳朵又开始烧了,我穿的是昨天买的那件休闲外套。
“……哦,没注意。”我连忙转移话题,“你来帮方歌上课?”
刘允丞打开书,一本正经要听课的样子,“不是,我求他把课给我上的。”
???
还能这样啊……
接下来我们没有再讲话。
我第一次和他一起上课,他的状态很好,不犯困,不开小差。老师讲的重点他总能立刻找到,并记下笔记。
我似乎被他感染,这节课听得格外顺利。
接近两个小时的课程终于结束,我感觉整个人都僵了,伸了伸懒腰。
刘允丞没有收拾笔记,而是整个人半趴在桌上,问我“累吗?”
我:“还好吧。”
刘允丞:“要不要在桌上趴一会?我陪着你。”
鬼知道我多开心,听了他的话,我当真趴在了桌上,面朝他。
“在那天之前,我几乎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刘允丞声音低沉和缓,娓娓道来。
我却在脑子里转,哪天?什么事情?
想了好半天,才猛然想起,他说的,应该是小时候他那病的事情。
我不想动,就这么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讲。
“我整个人好像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直到那天,见到你身上的……胎记。”
我抢答道,“我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这条胎记从小就有人说吓人,所以我都不穿吊带。那天我是穿着去找老师解释,所以……”
“你以为我是被吓哭的?”刘允丞皱了皱眉。
刘允丞:“晚筝,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刘允丞:“你身上的胎记,很有可能是上辈子给你留下的印记?”
我怔怔望着他,我不想信,我是唯物主义者,但是我从小做的梦,和我总是发热发痛的胎记真的让我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刘允丞继续说:“那天,我看见你这条胎记,我整个人好像突然的被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回来似的,我感知到了你慌张的情绪。”
“还有你因为这条胎记受到的影响,我都感知到了。”
“会疼,对吗?”
他声音轻缓低柔,我突然有点控制不了泪腺,使劲眨了眨眼。
刘允丞:“我会哭,是因为看见胎记,让我突然间感到莫名其妙的心疼。”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胎记的事情,和梦境的事情。
也从不奢望有人能与我感同身受。
但眼前这个,藏在我心底里的人,有一天居然会对我说,他能感知到我的疼痛。
刘允丞坐起身,帮我别开了遮脸的发丝,又轻声问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我出了教学楼。
刘允丞带我到了图书馆。
我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约会?
我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他的温度,好像再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安心了。
刘允丞带我来到图书馆的一个鲜有人来的角落,我静静跟在他身边,看他在书架上一本一本寻过去。
他突然间找到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很薄,很旧,接着,他就拉着我就近坐下了。
小册子没有封面,粗糙的像是人用白纸糊上去的,但是随着刘允丞翻开书页,我这么多年的梦境突然全部涌上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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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有个边境小国,名为晟。
晟国存在时间仅二十余年。
王有一女,举国上下视为掌上明珠,锦衣玉食,享受无尽荣华富贵。
公主长大后,与一少年将军情定终生,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过上安宁幸福的日子,就迎来了国破家亡。
城破之时,少年将军带领军队护送百姓前往安全可靠的国度,而他在回城时,见到的却是已经被占领的家园,和在城墙上被绑架了用来胁迫自己的公主。
城破前一日,他们已经约定好,若能来世再见,那就再续前缘。
而当他看见公主被敌国卫兵乱刀砍伤时,他却后悔了,他真应该把公主绑了和百姓们一起离开的,他不想让公主与他一起赴死。
然而这些事情是由不得他不愿的。
命运降临时,谁也逃脱不了。
“晟国皇室已然伏诛,小小将军何不俯首称臣?还可饶你一命!”
城墙上的卫兵砍伤公主后,对着城墙外的少年将军喊道。
他们惜才,如果能留下这个少年将军为他们所用自然是最好。
少年将军铮铮傲骨,如同身后的旗帜,然而在看见自己的爱人血撒城墙后,他的傲骨也被击碎了。
晟军旗帜倒下,他跪地叩首,“放过公主,我愿为主马首是瞻。”
“哈哈哈~女人而已,又有何妨。”卫兵将公主丢在这猎猎秋风的城墙上,亲自前去大开城门。
就此,少年将军背负上了叛国骂名,与公主消失在了历史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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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几页纸,我感觉身上的胎记又开始灼烧疼痛,比以往都强烈。
这个小册子上写的,和我的梦境几乎完全重合。
我突然心悸得厉害,莫名其妙的喘不上气,我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吓人。
我怕刘允丞看见我这幅样子,起身就要走,然而眼前突然一黑,我感觉到自己就这样晕过去了。
我睁眼时,看见自己正躺在纱帐中,我的手被人紧紧握着,费了点力气抬起头来看,原本熟睡的那人突然惊醒。
“筝筝,你醒了。”
少年人眼眶还红着,像是哭过了。
他穿着一身冷冰冰的铠甲,我认出来,那不是我们国家的军装,而是敌国的。
我冷漠的抽回手,别过眼去。
转头时,身上有一条很长的伤疤被带动,扯得生疼。
我忍着没有喊出声,却激出了泪。
少年人坐在床上,粗砺的大手抚上我脸颊,替我擦掉眼泪。
“你要怪我,打我,杀我都行,我只求你一定要养好伤,好好活着。”
“我自私,我狭隘,我没有承担起保护好晟国的责任,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家,但是人只要活着,就一切都还有希望,不是吗?”
少年又握着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温润的触感又激出了我的眼泪,他靠近了我,在我耳边低喃,“起码,我们的子民还在,你还活着,皇室就不算完,对吗?”
我的眼泪止不住流,我没资格怪他,仅凭他一己之力如何能保护好我们一整个国家。
他能护住我,已然是拼了全力。
我的伤口又扯开了疼,但这个疼痛比起国破家亡,算不得什么了,我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指甲生生嵌入他的皮肉,我从低低哭泣,变成泣不成声。
他也回抱着我,我们就像两只无家可归的鸟儿,报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