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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88 章 由于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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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地处江南的缘故,深秋的山林仍是以绿色为主要基调,但深蔚浓郁的绿色中透出的丝丝寒凉却又真实地宣告着冬天的逼近。
所以,午后阳光带来的温暖总会显得格外珍贵。
裹着厚厚的毛毯,感受着从阳光融进身体中的暖意,我躺在软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托某些人的福,我第一次不是在夏季光临这座位于江城别业。
说真的,杨爷爷把这里打理得很好。石屋、绿树、小小的空地,都还是保留着记忆中的模样。
木门是敞开的,落进半屋的阳光。
除了因为我的到来而腾了半间房做药房,一应家具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
略带阴鸷的高瘦男子从屋里稳稳地端出一碗汤药,徘徊于碗边的白色雾气在微寒的空气中拉出丝丝转瞬即逝的痕迹。
诸葛畅晓也不说话,直接将碗递到我嘴边。
扑鼻而来的药气让我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但还是乖乖地就是他的手将药喝完。
伸手从榻边的暗格里模出颗梅子塞进嘴中,压下不断涌上苦涩感觉。
“ 我说,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喂薜筠啊?这么熟练……”嚼着酸甜的梅肉,我有些无聊地想。虽然薜筠看起来一直很健康的样子,不像我时不时地要被汤药荼毒一下味觉。
诸葛畅晓微微顿了一下往回走的脚步,慢悠悠地道:“那家伙从小不爱喝汤药,所以不是把中药制成了药丸,便是直接用西医。”
大约是挑起了他说话的兴趣,诸葛畅晓放完药碗,又走了回来,拉了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
“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因为不肯喝药,所以伯父伯母都是用灌的。可能是就此留下了阴影,在她更大些时候,便再也不肯喝汤药了。”
我莞尔。薜筠小时候的情形,其实大部分在推崇中医胜过西医的家族中长大的小孩都曾经历过。毕竟不是所有中药都能加入糖或蜂蜜,也很少有孩子能忍受这种味道怪异的褐色液体。
更小的时候已经不记得了,但有记忆以来,我喝药一向算是挺乖的,在老爸连哄带骗的话语中或是在母亲略微严厉目光的注视下,自己捧着碗喝干净。
“自从得知我家是卖药的后,一遇上生病,她便会缠着我,要我给她不苦的药。”
卖药的?我忍不住轻笑出声。诸葛一族虽然偏安于兰城,但所经营的天一堂却占据着江南医药市场份额的两成半。不多不少,一直都是两成半。
后来,便一来二去,成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在心里径自接上故事的发展。
诸葛家和薜家本来交集并不多。虽然两家同处婺州,但相较七大世家来说,均处事低调。
不过也正是如此,薜家的老爷子才会把孙女许给诸葛家的吧。至少据我所知,七大世家便从来没有娶到过薜家嫡支的女儿,也没有女儿嫁进过薜氏本家。
诸葛畅晓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一直偏于阴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却也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转而说起我的身体状况。
“山里终归过于寒凉,对你的身体不好,除了中午,其他时间还是尽量待在屋里。”
“我知道。”
“你的身体最忌思虑过重,所以有些东西别想太多。”
“……我知道。”
“这边的条件太过简陋,我最多只能保你到七个月,再下去,必须到设备完善的医院才行。”
“放心,他们不会让我这么快就挂掉的。”
对于我的回答,诸葛畅晓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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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上摊开让紫紫特意从陆家老宅偷渡来的特制素笺纸,狼毫蘸上浓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澄静下来,端端正正地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还好,虽然笔力弱了些,看着还算端秀。
于书法一道,每个陆家人都需从小修习。尽管现在随着电脑网络的普及,外界大多已是无纸化办公,但在陆家,除了拥有庞大的数据库外,所有关于族务的重要文书,都是用毛笔工整书写在特制的纸张上的。千百年来的习惯,从未废除。
闭着眼回忆了一下所需要书写内容的格式,却有些郁闷地发现因为从未写过而变得有些不确定,我轻撇了下嘴,决定还是按自己的喜好来写。反正只要将要写的东西都交待清楚了,以齐、洛两家而言,应该不会挑什么格式上的毛病。
百十字的内容,慢慢写完,也花费了我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小心地将笺纸摊在桌上晾着,拿过第二张准备再接再厉。
小幽应该不再需要我的庇护,阿菲那边……心神微恍,手上一顿,“菲”字的最后一笔变得格外粗了一些。
糟糕!
我忙收敛思绪,重新端直身体,接着写。
好容易勉强支撑着写完了剩下的几行字,将笔扔在一边,我无力地倒向椅背。
举手眼前,苦笑地看着右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现在的身体状况,却是比预想中的还要虚弱。
“笃笃笃。”
耳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我转头看向一边的窗户,却不意瞥见一墨色的衣角。
还没等我起身走向窗边,便见墨殊凡不知如何便打开了窗子,干净利落地翻了进来,之后转身小心地将窗子关上,半掩上窗帘。
“你来了。”我微扬了一下嘴角。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衣,神色隐隐透着凛冽,但却总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心。
墨殊凡没有作声,被过长浏海遮住大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色彩,便径直上前将我一把从椅上抱起,放到一旁的软榻之上。
“睡一会儿。”低低冷冷的嗓音中,似乎压藏着一丝怒气。
“阿凡,我没时间休息。”拉住墨殊凡的衣襟,我半撑起身轻声道。
得到的却是一个更为短促的“睡”字,和覆上眼帘的手掌。
有着无奈地躺回榻上,我只得一边阖眼一边道,“有空看一下书桌右手边第一格的资料。”
感觉到墨殊凡为我拉上薄被,转身离开了一会儿,取出资料后,便坐在一旁翻阅。
我微微张眼,便对上他清冷的眸光。
轻叹口气,我往一边梛了挪,“阿凡坐上来陪我吧。”光这么躺着睡得着才怪。
似乎是思考了一两秒钟,墨殊凡脱了带了寒气的外衣,坐到了软榻上。
环上男子劲瘦的腰身,感觉到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那丝莫名的安心使我的眼皮渐渐沉重,直至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