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随流水到天涯》广霁

52、番外一 陆曲浓

　　陆曲浓记得第一次见到陆瑟瑟的时候，她五岁，而瑟瑟，不，那时她应该是叫陆水伶，还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每年春节，老爹都会带着她去位于兴城的陆家本家。因为老爹是婺州陆家的宗主，而她则是老爹的独生女，婺州陆家唯一的继承人。自从母亲死后，老爹便一直很宝贝地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出生还不满百日的小小的粉红色的婴儿，用绣着福字的小小锦被包裹着，被抱在年轻而美丽的少妇怀里。
　　不过陆曲浓对这个看起来似乎只会睡觉的小堂侄女没有太多的兴趣，垫起脚尖看了一眼后，便和老爹退出集美堂的里屋。
　　本来，对于新年的聚会她一向不是太过热衷，不过老爹从来不准她缺席。好在春节时，不少分家都会带着孩子来本家拜年，加上本家的孩子也不少，所以她不至于感到无聊。
　　“爹，我要去找阿修他们玩。”陆曲浓嘟起她的小嘴扯扯父亲的衣摆。
　　陆竹柳疼爱地抚了抚女儿的头，点头同意。
　　“那我走啦~”陆曲浓高兴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一蹦一跳地跑远。
　　陆竹柳看着女儿熟门熟路地穿过门廊，消失在院墙后的身影，若有所思。曲浓似乎很喜欢和水修他们一起玩耍，没有兄弟姐妹，女儿是不是太寂寞了？对于这个问题，他一直在考虑。但除了小芙，他心中已无法容下任何女人的身影，所以自从小芙去后，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续弦的事。思及此，他轻叹了一声，摇头准备转身离开，不意却对上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曲清？”
　　“七叔，有什么事这么烦心啊？”陆曲清，也就是现任的陆家族长，坐在石阶上，用手托着下巴，笑着问道。
　　陆竹柳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侄子，依旧一副痞痞的纨绔模样，完全没有一点陆家当家族长的气势，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拐了方瑜这个漂亮又能干的老婆。
　　“没什么……”陆竹柳缓缓摇头，将情绪隐入温文的表情中，慢吞吞地道，“只是有点心疼浓儿……”
　　“哦？为什么？”陆曲清歪头望着这位清秀文雅的叔叔。
　　当年被选作婺州分家的宗子时，族人都担心这位性子温吞软弱的七爷无法承担起如此重任。但一段时间过后，却再也没有人能提起此事。因为这位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慢慢悠悠的宗子，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便展露出惊人的才华。不管是在家族产业还是在家族事务上，陆竹柳的狠硬手法和他的性子可是完全没有一点点的关系，却颇有他的同胞兄长也就是当时的陆家族长陆竹棣的风范。大家也开始明白当时为何当初族长独排众议让看似软弱的陆竹柳去接掌后继无人的婺城分家了。
　　“浓儿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陆曲清闻言笑道：“原来这件事，浓儿可以把水修他们当兄弟姐妹啊，啊，现在还加上一个小伶儿。”
　　陆竹柳微微皱了皱秀气的眉，纠正道：“他们是侄子侄女……”
　　“年龄差不多啦。”陆曲清显然不以为意，“若是七叔你同意的话，让曲泠嫁到婺州也可以啊。”陆曲泠现是十二岁，刚刚好。
　　看了眼对于陷害自己的弟弟丝毫不变脸色的陆曲清，陆竹柳摇了摇头，“浓儿的夫婿自然由她自己选择。”当年过继到婺州分家，他没说什么，只是向兄长要了自己婚姻的自主权。而且，曲泠和浓儿的关系太近了。虽然也有分家以娶本家的女儿或将女儿嫁入本家为荣，但那也得是相当远的血缘才可以。
　　“这样啊，不过我可是……”陆曲清压低声音，小小地咕哝了几句。
　　陆竹柳听完，沉默了半晌，才慢慢问道：“这样做好吗？”
　　陆曲清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可是我的宝贝！”
　　“需要我帮忙……？”否则不会向他透露这个消息。
　　“不愧是七叔，其实呢……”陆曲清笑眯眯地向陆竹柳说着他的计划。
　　“条件？”陆竹柳问道。这种事自然不能白帮。
　　陆曲清想了想，道：“这样吧，以后不管浓儿妹妹找谁当老公，我都同意。如何？”虽然分家有自主择婚姻的权力，但有族长做后台自然更好。
　　陆竹柳看了陆曲清一会，慢慢地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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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哥哥，你在干什么？”快要六岁的陆曲浓穿着极为喜气的红色小袄，努力地爬上集美堂正厅的椅子，好奇地问正对着一桌子物品翻来拣去的人。
　　不过陆曲清现在显然没空理她。只见他对着凌乱地放了一桌子的东西左看又看，喃喃自语个不停：
　　“嗯，文房四宝……琴棋书画……算盘？帐本？元宝？不行，伶儿不能变成财迷……刀剑？枪？女孩子能自保就可以，不用这么危险的东西……《论语》、《老子》……《金刚经》？不行，伶儿可不能去做尼姑，不要……花？女孩子应该人喜欢吧……嗯，尺子、《六法全书》？……嗯，球拍、地球仪…………”
　　见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陆曲浓并没有太过计较，只是嘟着小嘴继续看着陆曲清的东挑西捡、随手乱扔的举动。
　　“族长。”陆竹杨走进花厅时，恭敬地唤道。
　　“杨伯，你来得正好。”陆曲清转头招呼，“快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这天是十一月初一，是陆水伶抓周的日子。抓周虽然对于陆家人来说算是一个挺重要的仪式，但其实还是大人们聚在一起取乐的成份比较多。不过周岁这天，孩子的名字将被正式载入族谱，才是最重要的。
　　陆竹杨不动声色地垂眼扫了一下撒落了一桌一地的东西：宣纸、徽墨、宣纸、端砚还称得上完好地放在桌上的紫檀木盘子里；相邻的一个盘子里，放着一张七寸长的白玉小琴和一副用墨玉及水晶为材质的围棋；紧接着的盘中的帐本被纯金打造的半个巴掌大的小算盘和小元宝压着；本该放着兵器的盘中，只有一把小巧的掌心雷孤零零地躺着，纯银打造的小刀小剑已飞到了地上；同样遭此待遇的还有一本《金刚经》，《论语》和《老子》倒是还在桌上，但也已不在原本的位置了……
　　想了一下，他温和地道：“族长，还差印信和糕点。这些事让我做就可以了。另外，夫人找您。”
　　“小瑜找我，好的，我马上过去。杨伯，这里就拜托你了。”陆曲清一听是老婆大人的招唤，便匆匆离去。
　　陆竹杨微笑着应道，看着一室的凌乱有些无奈。不能不说，有时候陆曲清的“破坏力”相当地强。
　　注意到坐在一边一声不吭地陆曲浓，陆竹杨走过去，道：“小浓啊，你先出去玩儿好吗？杨伯要把这里收拾一下。”离抓周开始不到两小时了，他得把这里恢复成原先的样子才行。
　　“我想留在这里。”陆曲浓轻轻地说道，软软地嗓音中有着儿童特有的甜美。
　　陆竹杨愣了一下，随即便温和地点头：“也罢。”曲浓年纪虽小，却隐隐中已有了作为婺州宗主所该有的气度。
　　当他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匆匆进来了一个人，却是两年前接任他的总管位置的陆曲池。
　　“杨伯，族长让我把这个送过来。”陆曲池手中有一个纯金的小托盘，上面的丝绒软垫上放着的是一方田黄印章。
　　陆竹杨微微一笑，指了一处地方：“放在那里吧。”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陆家族长代代相传的印信。却不想族长如此疼这个嫡出的女儿，当年做为陆家长子的水修也没有如此高的“待遇”。
　　陆曲池走上前，将信章在指定的位置放好，然后和陆竹杨一起开始收拾桌上的物品。
　　不一会儿，从厨房新做好的糕点也送了过来。糕点被做成梅花的形状，很是小巧可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陆曲浓看着池堂哥把糕点放在桌子的中央，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打赌，等一下小伶儿一定先拿糕点。”
　　陆曲池闻言转头，“浓儿这么肯定啊？堂哥和你赌一下哦？”一桌子的东西，让身为大人地他都有些目不暇接，糕点却是其中最不起眼的。
　　“赌什么？”陆曲浓用她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陆曲池。
　　陆曲池笑着抚了抚她的头：“浓儿想要什么？”
　　“嗯……”陆曲浓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要缘心楼。”她和老爹现在住的是白石苑，但她更喜欢临近荷池的缘心楼。
　　“这个……”陆曲池有些为难，虽然他负责打典陆家内务，但老宅中的楼可不是说送就送的玩具。而且缘心楼曾经是父亲也就是前任族长最喜欢的一座楼，父亲去世后，便一直没有人进住过。
　　“这样好吗？堂哥帮你把缘心楼空下来，以后浓儿来本家，堂哥都让你住缘心楼。”好像有点“以权谋私”的味道。
　　“呐，说好了哦。”陆曲浓开心地伸出右手的小指，“打勾勾。”
　　“好。”陆曲池微笑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不过他似乎忘了，陆曲浓完全没有付出任何的东西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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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么？”陆惊风低哑的声音惊起陷入沉思中的陆曲浓。
　　陆曲浓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以前的一些事情。”现在虽然一个去世一个已不管事，但当初老爹和陆曲清的约定并没有结束，可以说，还是照着他们希望地样子进行下去。而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执行者。
　　“准备好了么？”
　　“大致上差不多了。爸爸让你过去一下。”作为自己的长孙的抓周仪式，陆竹柳显然还是相当地重视的。
　　“嗯，那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天好冷……手没法打字……对不起，这章没完……
另外，大家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