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无所不能的猫猫 ——你是我 ...
-
——你是我自己都艳羡的造物
安穆柃枘是一名没有营业执照的黑心医生,她自己经营着一家医院。
这里没有人在乎她的来历,这是一颗比较荒凉的星球——也许曾经是繁荣过的,但那并不能改变什么。
这里也不会有人管医生为什么要购置机械零件和工具,甚至倾家荡产地购买可变形材料。
安穆在制作一个人工智能,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刚刚到这个星球的时候身边有一位朋友,和她一样是人造人,但是很快就与世长辞了。
那之后就只剩下安穆一个人。
几年前她捡到一只深灰色条纹的猫,带回医院养了很多年——也没有久到哪里去,它活了二十几岁,在猫的寿命里相当少见了。
人类不会把伟大的基因技术应用在流浪猫身上,动物的寿命大部分没有太大的改变。
现在安穆养着一只奶牛,或者说,很多只。
她需要奶牛吃掉院子里的草,在奶牛死了之后她会买新的奶牛,它们都叫缪克。
对奶牛的感情并不深,因为奶牛很安静,也不常和人类交流。
但是安穆当时不希望自己失去那只猫,但是猫还是死了。
那只猫也是很安静的,比较喜欢黏着人,哪怕是在生命最后存在的时间里,也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人。
最后安穆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她把灰猫接上电极片,提取了一份意识储存起来。
这样也许用生物技术她可以得到一只和原本差不多的猫,但是安穆不懂生物技术。
安穆曾经有一位老师——也算老师吧。
老师的本职工作是做机械研究,在人工智能和人造人领域也有不小的造诣。
安穆其实没有多少知识来自老师,但是她阅读了相当多这方面的资料,而人造人的学习能力可谓相当强大。
现在她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一切付诸实践——相当大的工作量,如果只是一个人干的话。
但是她的身边没有其他人了。
核心机械部件用可变型材料的骨骼包裹,安穆用医学知识严谨地拼合每一块骨骼。
她最后买不起用来创造外表的软塑型可变型材料,那东西真的太贵了,医院完全负担不起。
安穆不急,一点也不急,她一向把摆烂思想贯彻到极致,干不了就不干了。
那造到一半的人工智能就那样被搁置在那里,直到安穆有一天晚上又伸出手去摸枕头边的猫——当然摸不到,猫都死了好多年了。
安穆走过那间工作室的时候看着那人工智能的半成品,想起了她的老师。
老师的人工智能到最后也没做好,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吗?
第二天安穆开始铤而走险接大手术,她在各地奔走,收取比正规医院便宜的价钱,给付不起巨额手术费的人提供更经济的选择。
甚至在一家黑拳馆做了一段时间的医师,每天不是给那些比她头还大的肱二头肌按摩就是抢救被打开花的拳手。
然后硬是凑到了钱买材料。
目标一旦完成,医生的惰性就上来了,把买回来的材料一丢,先睡了三天三夜。
开始工作。
她艰难地用电脑进行建模,然后去了最近的3D打印店准备设备。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人工智能是猫猫人的形象。
有两个形态,一个是男性性征,一个是女性性征,还有一个不算形象,可以折叠成一个电子砖头,当家居助手。
做的时候因为要考虑材料的变形限度,用的是男性的形象。
一眼看去一米九多的高度,肌肉线条完美的像画出来的——也确实是画出来的。
打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以为安穆是做成人玩具的,一个个面红耳赤。
安穆随手拿了一个超级大的黑色垃圾袋蒙上,非常有诚意地道歉:“抱歉抱歉,可能我做的太仿真了,但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陪伴型人工智能。”
周围人的眼神还是很怪异,”不要再狡辩了”写满了所有人的脸。
安穆拿着小推车推着走:“我真的没有那么饥渴,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工智能在医院帮忙——”
众人齐齐叹息摇头。
“我们都懂。”
“年轻人有点奇奇怪怪的XP很正常,喜欢角色扮演没什么的。”有人说。
安穆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在自己的耳朵和自己给人工智能做的耳朵上徘徊,她很想解释自己的耳朵是真的,但最后只是回答:“谢谢您,能够受到支持和理解我很开心。”
回到医院的实验室,安穆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工智能接上电脑,手动切换成女性形象,再给对方套上衣服。
想到这东西可以变形,安穆就觉得对方还是得穿医院的大号白大褂——免得更换形态的时候对衣服造成损坏。
然后就是激活人工智能的系统,说实话,安穆很期待这个环节。
但是真正到了这时,她其实有点迷茫。
输入了那只灰猫的记忆存储,安穆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后她给人工智能随便跑了一个自主性格发展程序,开始给人工智能取名字。
这个时候她又想起那只灰猫,它没有名字,安穆一般叫它“猫”。
猫很安静,安穆就给人工智能取名叫塞恩斯(slience)。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取名,她甚至曾经告诉自己的老师他不能造人工智能来代替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命。
然而现在她也这么做了。
安穆坐在实验台上,撑着头看人工智能启动,平静地开口:“自我认知一下,塞恩斯。”
塞恩斯睁开眼睛,眼中流动的是华丽的浅蓝紫色,它的手指向自己:“管理员安医生,塞恩斯知道了。”
安穆定定神,这个造物确实很能触动她。
创造者所寻求的是同类吗?或许不是。
然而被创造者已经成为了创造者。
......
医院热闹了很多,除去自己的人工智能小助手之外,安穆还招了一位很有活力的前台助理。
医院的开张规模也就变大了,塞恩斯可以干的事很多,而人工智能只需要充电,不会感到疲劳。
安穆感觉得到,这个人工智能在学习人类。
塞恩斯会喊冷喊热,抱怨工作太累——我们得知道,这些在人类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对人工智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安穆心大,也不认可什么“人工智能有害论”,既然塞恩斯自己发展成这个活泼的样子,她就顺其自然接受好了。
只是,塞恩斯的身上,确实看不见什么那只灰猫的影子。
那重要吗?
不重要吧。
人造人简单的情感经历使得他们很容易忘记一些东西,就像安穆有了这个新的玩伴之后就忘记了做这东西的初衷。
——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初衷。
……
“安医生,塞恩斯觉得你好重喵……”塞恩斯背着安穆,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地抱怨,“塞恩斯想用另一个形态背着安医生走喵。”
安穆就说:“塞恩斯,你是个机器人,不管什么形态都是一样的。”
“好吧安医生,塞恩斯知道了。”塞恩斯这么回答她。
安穆大部分时间不喜欢和人这么长时间接触,但是对方是自己做的机器人的话,就莫名很放心。
塞恩斯没事就到处乱窜——可能是出于动物的本能,那份数据存储终于还是多多少少对它有那么点影响的。
安穆不怎么用它的另一个形象——不知道为什么,安穆感觉塞恩斯的两个形象有点差别,另一个形象对于她而言有点陌生。
“安医生——不要工作了喵!”塞恩斯跑进安穆的实验室——安穆在拆一个坏掉的洒水器。
然后塞恩斯就把她扯了出来——人工智能对于管理者的大不敬,但是根据安穆的程序设定,只要她不对塞恩斯说“不”,塞恩斯就可以这么做。
“干什么了,世界要毁灭了吗?”安穆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号的扳手。
“快看安医生,是阳光!”塞恩斯在那暖色的光里转圈,“听说古人类时期这颗星球上经常能看到这种现象!”
“是的,那时候他们有专属的太阳。”安穆往天上看了一眼,“我们现在应该是处于那个太阳的近日点了。”
她指了一个方向,顺着看过去有一个明亮的光斑在天空中:“那是我们现在的太阳。”
她又指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较大的,暗红的圆形显现在天空中:“那是我们曾经的太阳。”
塞恩斯直视那明亮的光线——人工智能不会觉得刺眼。
安穆看了一眼,转开头:“我刚刚说的可能有误,塞恩斯,不是‘我们’,我忘了不属于人类。”
“那是他们的太阳,是他们所经历过的时代。”
“是这样的吗喵。”塞恩斯着迷地看着那光线,“好刺眼啊喵。”
安穆走过去摸了摸塞恩斯的头:“真有意思。”
“我的人工智能都在学习如何像个人类。”
......
医院的生活也有挺多的小插曲,比如说现在。
“你得把裤子脱掉。”安穆对床上的病人说。
“医生......能不能换个男医生来......这种事......”床上的病人支支吾吾道。
“你在质疑我的技术吗朋友?”安穆带上白色的乳胶手套,“没关系的,快过来让我看看什么毛病。”
“病人惊恐地扯住自己的裤子:“不要啊医生,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
“封建思想。”
最后安穆捂住脸叹气:“塞恩斯,你来。”
塞恩斯:“好的安医生。”
病人还是扯着他的裤子:“这不还是女的吗?!”
安穆点点头:“没关系,等会就不是了。”
塞恩斯走出去,换了个形态进来:“先生,现在这样满意吗?”
病人看着高大帅气的塞恩斯,一下没反应过来。
“需要把小动物掏出来看看真假吗?”安医生眯着眼睛看着病人笑,“建议不要,会自卑的。”
病人的脸更红了:“不,不用了。”
“那你治吧塞恩斯,常规的应该都没问题,不知道怎么解决我再来。”安穆走出去,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安穆看看塞恩斯写的病历单,问道:“学到东西了吗?”
塞恩斯点头:“学到了,虽然操作的时候有失误,不过总体来说没有太大问题。”
“什么问题?”
“他是外伤,我没有用止疼药,所以我按着他处理伤口,可能对于人类来说有点痛。”
安穆顿了一下:“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也不用。”塞恩斯回答。
“我不用是因为我有办法让病人不疼啊。”安穆把病历放到桌子上,“数据记录好,我们出去买点麻醉药。”
塞恩斯点头,跟着安穆出去,看对方把身上的白大褂一丢,套上衣服围巾帽子走出去——外面天气很冷。
地上都是灰色的雪,天空反而澄澈了起来。
是个难得的雪后晴天。
药厂离这里不远,买麻醉药不容易,安穆每次都只能弄到很少的一点,还是仗着她在那儿有认识的人,而大家都知道她那收费少的贫民医院。
把几只麻醉剂和止疼药揣进口袋里,安穆把手也伸进口袋——冷的可怕。
她看看旁边的塞恩斯——机器人真好,不怕冷。
天空又下小雪了,安穆把头埋进围巾里,等对面破烂的红绿灯变成绿色。
塞恩斯在后面偷笑——安医生今天忘记让它换回另一个形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