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仔》鹤丘丘

2、第 2 章

　　10

　　所谓的老地方，只是竹林里的一个小木房。

　　那是小夏给刀疤安置的家。

　　因实力有限，只能用几块木板和家里不用的防水布组合而成。

　　虽破旧，但好在能遮风挡雨。

　　以往，到了时间点，不远处就能看到小夏的身影。

　　可今天，它从早上等到太阳下山了，小夏都没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

　　黄仔看到自己崇拜的大哥，背景是如此的孤独。

　　于心不忍。

　　毛绒绒的脑袋蹭着我的脸撒娇说。

　　“主人~你去叫一下小夏吧，大哥在那里等了一天了，好可怜~”

　　“刀疤不是认识小夏的家吗？”

　　“大哥其实很脆弱的，它宁愿相信是小夏晚点来，也不愿去想是不是小夏嫌自己烦了。”

　　狗狗的心思也很脆弱敏感，观察人的情绪是它们的本能。

　　可能它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主人会这么对待自己。

　　会不会是自己做的不好？

　　如果小夏不要它了，刀疤是不是就以为自己是真的不好？

　　想到那个对别人冷酷，独独对小夏热情的刀疤。

　　我也和黄仔一样。

　　开始于心不忍。

　　因为小夏离开这个村了。

　　11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个消息。

　　小夏的父母离婚了，抚养权给了他妈妈。

　　前几天回来就是要带小夏走的。

　　来不及告别，被收拾行李赶往陌生它乡。

　　我通过小夏的奶奶拿到了联系小夏的电话。

　　接通后，她妈妈警惕的问我找小夏有什么事。

　　隐约能听到小夏在电话里祈求的声音。

　　她妈妈耐不住，终于把电话给了小夏。

　　“阿瑶姐姐！”

　　“小夏！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我，我过的很好，刀疤呢？刀疤还好吗？”

　　“刀疤一直在你约定的地方等你，它不知道你走了。”

　　那边传来难过的声音，说出的话变得哽咽。

　　“那天妈妈一过来就带我离开了，我都来不及跟刀疤说一声。”

　　“阿瑶姐姐，你帮我照顾一下刀疤好不好？”

　　“嗯嗯，我会的。”

　　“你告诉刀疤，等我长大些，我就回去把它接到我身边来，你一定要让它等我呀。”

　　12

　　刀疤听完我的转达，久久没有动弹。

　　我和黄仔有些担心的看着它。

　　这小子该不会想不开了吧。

　　我想伸手摸摸刀疤的头，手刚伸到一半。

　　便听它说：“还好不是讨厌我。”

　　心里感到一阵酸涩，轻声问它。

　　“那你会等他吗？哪怕一年，二年，或者十年。”

　　刀疤抬头望向远处，那是小夏家里的方向。

　　“我会。”

　　“小夏是我认定的主人，只要他需要我，我定会不离不弃。”

　　最后我让刀疤过来跟我们住在一起，直到小夏回来。

　　在我和黄仔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刀疤冷酷的拒绝了。

　　“这间木房是小夏给我的家，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看刀疤一脸认真坚定的表情，我不好再劝说什么。

　　只有退一步，让黄仔每天给它送吃的，刀疤点点头答应了。

　　13

　　最近狗贩猖狂，已经有很多狗狗中招了。

　　刀疤召开了狗狗大会，派几只认识狗贩子模样的狗狗看守村口。

　　而这几天黄仔开始变的焦虑起来。

　　晚上常常不睡觉，守在我房间门口。

　　在我多次询问下，它才说出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它。

　　狗狗的直觉很敏感，能察觉到很多事情。

　　在这之后又发生一件事情。

　　黄仔的好朋友小白要被卖掉了。

　　14

　　清晨，村口里蹲守的狗狗发出了“嗷呜”声。

　　那是狗贩子出现的信号。

　　黄仔本来是在趴着补充睡眠的，一听到声音，耳朵动了动，眼睛立马睁开。

　　“主人，我先出去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跑了出去。

　　我直觉不妙，也跟着出去。

　　狗贩子开着辆三轮车，车头坐着两人，其实一人我认识。

　　是那天晚上来偷狗的小偷！

　　那辆车直开往小芳家，我过去时，小芳在外面擦着眼泪哭。

　　“爷爷，不要把小白卖了好不好。”

　　爷爷骂了她一声：“你懂什么？！我把它养这么大，现在是报答我的时候了！！”

　　小白严格来说是小芳爷爷捡来养的，只不过只有小芳跟小白处好了感情。

　　在大人决定的事情上，小孩只有靠边站。

　　那两个狗贩子递给小芳爷爷一根烟后说。

　　“这小白狗挺靓的，150块能成不？”

　　“有点少，我养了很多年了，这样吧，再加30块。”

　　“行。”

　　说完，狗贩子打开后车上放着的铁笼，从工具包里拿出长长的钳子。

　　小白看到那两人对自己来之不善 ，躲在了床底。

　　狗贩子一直够不着，小芳爷爷看到了过去把小芳哄骗出来。

　　想着主人肯定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于是小白没有犹豫的从床底走了出来。

　　可等待她的是无情的钳子手。

　　小白的脖子被狠狠固定住，动弹不得。

　　小芳爷爷蹲下去摸着小白的脑袋说。

　　“你也别怪我，这是你的命。”

　　它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把自己捡回来养的主人。

　　眼眶掉出了眼泪。

　　正当小白要被关进铁笼的时候，黄仔跳了出去，对着那两个狗贩子龇牙咧嘴露出凶狠的表情。

　　其中一个狗贩应该是认识出黄仔了，哼笑一声，抬脚正要踢。

　　“那是我的狗，你碰下试试？”

　　我走出来，冷冷的看着他们。

　　“那就管好你的狗，别让它出来乱咬人。”

　　那人刻意加重了“乱咬人”的字眼。

　　“我家仔仔肯定不会乱咬人，可能它咬的不是人吧。”

　　“你！”

　　另外一个同伙拉住他，“别说些没有用，赶快回去，还有活要干呢。”

　　那人脸色阴沉的看着我。

　　“你给我等着！”

　　两人一回头，铁笼里哪有狗的身影。

　　15

　　“狗呢？！”

　　他们喊道。

　　早在刚刚，我就冲小芳比了个眼色，我和黄仔来吸引狗贩子的注意。

　　让小芳偷偷把小白放出来。

　　这会儿早跑了。

　　看狗不见了，他们去找小芳爷爷。

　　可小芳爷爷也不是善茬，“狗已经交给你了，不见了那是你们的问题，来找我干嘛！”

　　“妈的！”

　　那人暗骂一句，转身恶狠狠的盯着我和黄仔，然后一声不吭的开车走了。

　　等我和黄仔回到家，小白正瑟瑟发抖的蹲在角落。

　　小芳在一旁擦着眼泪陪它。

　　“阿瑶姐姐。”她委屈的叫我。

　　我抱住她，拍拍小芳的后背。

　　“没事，小白先住我家，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谢谢你，阿瑶姐姐。”

　　许是有了阴影，小白从那天之后，就一直待在角落不肯出来。

　　饭也不肯吃，黄仔怎么劝都没用。

　　最后搬来了救兵，狗狗群的老大。

　　刀疤。

　　在老大冷酷眼神的注视下，小白终于肯吃饭了。

　　我原以为狗贩子这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

　　16

　　星期天，我像往常一样，去镇上卖东西，顺便给黄仔带它喜欢吃的酒心巧克力。

　　回去的时候，碰巧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村口开出。

　　我没多想。

　　回到家，没看到黄仔，小白仍然趴在角落。

　　“黄仔呢？”

　　“它说去给你摘花了。”

　　因为喜欢花，黄仔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附近摘花给我。

　　客厅上有个专门放花的桌子，上面摆满了花瓶，插着各式各样的花。

　　可往常这个点，黄仔早就回来了呀。

　　我走到院子外，看见院中间有一朵掉落的大红花。

　　不用想，肯定是黄仔从河边摘的。

　　心里有一阵不详的预感，心里不受控制的慌张起来。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画面。

　　村口的那辆白色面包车！

　　我调出监控，视频里出现的画面，让我如坠冰窟。

　　17

　　黄仔走进院子，走路一扭一扭的叼着花。

　　心里肯定乐滋滋的想，等等主人就要带酒心巧克力回来了。

　　谁曾想，一辆白色面包车在院子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缝，下一秒，黄仔就被钳子夹住了脖子。

　　它使命挣扎，可小小的身板，终究敌不过这个铁钳。

　　那天来的两个狗贩子从车上下来，往黄仔身上注射药物。

　　黄仔挣扎一下就倒了下去。

　　我脑袋一阵空白，像是不会运转一样。

　　怎么办？

　　怎么办？

　　黄仔被抓走了。

　　被抓走了。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要去找黄仔。

　　仔仔不怕，我来找你了，你要坚持住。

　　一定要坚持住！

　　18

　　狗贩的店在镇上最边边的位置，我以最快的速度的赶到。

　　可还是晚了。

　　我亲眼看到，黄仔全身僵硬的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瞬间的崩溃，让我发了疯的冲过去。

　　黄仔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似乎要开始给它拔毛。

　　听到动静，他吓了一跳。

　　周围的人也被我吓到了，纷纷注视着我。

　　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泪流满面的蹲下去把浑身青紫僵硬的黄仔紧紧抱住。

　　“仔仔，仔仔，你快醒醒，我来了，酒心巧克力我已经卖回来了，你不是喜欢吃吗？”

　　“只要你现在睁开眼睛，以后酒心巧克力就无限量吃好不好。”

　　“仔仔！”

　　“仔仔！！”

　　“你快醒醒！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求求你。”

　　我蹭着黄仔的脸，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群纷纷拿出手机拍我。

　　哭了快一个小时，我擦干眼泪，麻木的抱起黄仔。

　　“回家，我带你回家。”

　　19

　　我把黄仔葬在了院子里，狗狗群里很多人都过来送它。

　　我呆坐在一旁，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狗贩子只被拘留了几天就放了出来，而我的仔仔却再也回不来了。

　　小白一脸担心的看着我，但又不敢说话。

　　它很自责，那天自己就不应该在那个点睡觉。

　　可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我好恨，恨自己没有能力为黄仔报仇。”

　　我留着泪，有气无力的说。

　　一旁的刀疤，接了话。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只要你开口。”

　　我看着刀疤，眼里浮出恶毒凶狠。

　　“我要哪些狗贩付出代价！我要他们以后看到每一只狗都吓的屁滚尿流，我要他给黄仔磕头认罪！”

　　20

　　近期，网上爆发了一则热搜。

　　某镇上一家开狗肉店的，被几百只狗狗围剿。

　　里面还关着一些狗狗，被放了出来。

　　好几声惨叫声从店里传出，紧接着有两人被一群狗推搡着出来。

　　画面一转，那两人全身是伤的跪在一座墓碑上。

　　他们跪着磕头哀求道。

　　“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抓你，对不起。”

　　话刚说完，一只脸上有刀疤的黑狗吼叫了几声，身后的狗狗群也跟着叫。

　　那两人怕了，更加诚恳的道歉。

　　边扇巴掌，边说。

　　“我们错了，狗哥！求你原谅我，我们不得好死，我们畜生不如，让你们这些兄弟们放我们一条命吧！”

　　紧接着网上又出现了一只黄狗被狗贩子抓进面包车的视频。

　　还有一些他们在店里杀狗，虐狗以及我抱着黄仔嚎啕大哭的视频。

　　结合起来，网上纷纷一阵声讨。

　　“这种人不配当人！”

　　“你们两个换个星球生活吧！地球不欢迎你！”

　　“狗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怎么能这样子对它们呢，太可恨了！”

　　“谁有他们家的地址，我受不了，我要凑死他们！”

　　“抱抱小黄狗的主人。”

　　狗贩子的地址名字被人肉出来，很多人去“看望”他们。

　　事情到这里结束，我已经不想知道有关他们的消息了。

　　只知道后来的日子他们过的很惨，几乎见不得人。

　　21

　　黄仔走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是麻木的，没有什么真实感。

　　可当我看到花瓶里的花枯萎了，我真正意识到黄仔真的不在了。

　　再也看不到，院子外那个叼着花的黄色身影。

　　它会露出想要求表扬的眼神，会撒娇的蹭我，会委屈的呜呜叫，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冰冷的泥土里。

　　我摸着院子外那块突起的土堆。

　　愣愣的小声说道。

　　“黄仔，家里的花朵枯萎了，你能帮我去摘一朵吗？”

　　四周一片安静，紧接着一阵风吹来。

　　一朵蒲公英吹到我眼前，我连忙接住。

　　瞬间泪流满面。

　　“蒲公英也行，只要是你给的都行。”

　　22

　　后来的生活大家都慢慢进入正轨。

　　小夏十六岁后，回来把刀疤接到了身边。

　　分离四年，只有思恋在增长。

　　小芳长大了些，自己搬在外面住，把小白也接了过去。

　　兽医奶奶寿终正寝，遗嘱是把骨灰葬在老家的葡萄树下。

　　长寿在哪，我在哪。

　　说好了要一起互相陪伴的。

　　而我再没领养过一只狗狗。

　　有黄仔就行的。

　　无聊的时候就去它的墓碑上说说话。

　　。。。。。

　　时间一晃而过，我满头白发，佝偻着身体。

　　像往常一样，跟黄仔说小声话，芝麻大点的事也拿出来说。

　　等说累了，就趴睡在土堆上。

　　再也没醒来。

　　灵魂不知道飘向了何处，我看到了奈何桥。

　　桥头有一只黄色的狗狗。

　　它看到我，眼睛泪汪汪的向我飞奔而来。

　　“主人！我好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