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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你说要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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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总频繁想起过去,宁檀又一连几日没睡好。验灵阵结束后她几乎身心俱疲,伏在桌案上便睡熟了。
梦里有一阵冷风,将她点的烛吹得摇晃。
她仔细思索着,忽然忆起,她这是梦到当年了。
那时,她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逼迫着迟云生与她成了婚,虽还未行婚仪,两人却同住同食,宛然夫妻。
夜深时分,她只穿了轻薄的寝衣,在榻前低头擦拭浴后湿润的长发。
迟云生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犹豫许久才走近,抱了枕被就转身离开,却被宁檀拦住,问:“你去哪儿?”
“睡地上。”
“睡地上干嘛?”
迟云生并不理会,从容将被褥在地上铺展开来,躺了上去,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假夫妻就是假夫妻,男女大防还是该守的。”
“……”
这会儿装什么正经,前几日与自己睡在一起,还与她抢被子的人是谁?宁檀也不知为何忽然闷气,不愿与他多讲,随手将枕头扔进了他的怀中,自己放下床帷睡了。
夜深时下了雨。
雨声伴随着闷雷,来势汹汹。
这个季节的冶邑多雨,房中闷热,宁檀尽管睡熟,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濡湿了衣襟。
她翻身想找蒲扇,照例在枕畔摸索着,没寻到,却正巧落入了一人的怀抱。
睡意被惊得全无,冷静下来时望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怎么……”
剩下的半句话还没说完,迟云生已经贴着她的后背躺下,一只手轻轻地抓着她的手臂,沁凉的触感使她下意识后缩。
他说:“有雷声。”
宁檀愣了愣,问:“你怕打雷啊?”
“不是。”迟云生说,“我担心你怕。”
宁檀松了一口气,说:“我又不怕。”
感受到洒落在她后脖颈处的呼吸,宁檀一身的不自在,轻轻推了他一下,说:“你……你想睡在我身边可以,但别这么近。”
“你梦呓时唤我名字了。”
迟云生将半张脸埋进她的发间,手臂收紧,将她整个圈进怀中。
他的胸膛是热的。
这样的怀抱舒服而紧实,让她一时失神,忘记了推开。
“有吗?”
“有。”
“……”
方才那半截的梦,她还有些印象,不过也不是什么能轻易说出口的好梦。
就这么被人指出来,宁檀不免心虚。
她声音都因没底气而变虚了:“我可说了什么?”
迟云生撑着手臂,将她抵在软枕上,低头看她,眼底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他拨开宁檀的碎发,说:“你说要亲我。”
宁檀彻底怔住,思绪霎时凝固。
话音落,他便俯首欲吻。
一切太快,这根本不对!
他们两个怎会是这种关系……
宁檀匆促偏头避开,却还是触碰到了唇角,柔软的烫意一直传至全身,让她心尖发麻。
“你骗人……我,我没做过这种梦!”
梦中不过支使他多做了些家务琐事,怎可能会有这种怪异的梦呓?
“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中却依旧清晰。
“什么……”
“我说,这个梦,是我做的。”
宁檀根本不敢继续追问他做了什么梦,他若是直言不讳,只怕便覆水难收了。
迟云生是何时对她生了如此心思,宁檀说不准。
或是同眠的雨夜,或是林后清泉沐浴时他无意中唤出的名字。那声阿檀,便是越界的。
她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今日却被迫直面。
迟云生握住她的手,贴着自己的侧脸。
黑暗之中,宁檀竟还能清晰地看清他的每一寸情绪,譬如此刻,他那点毫不遮掩地贪恋便能令她哑口无言。
大概是那点睡意还未全然消去,宁檀的声音依旧哑着,竭力的笑意让尾音更清晰:“当日是谁一副生怕被污了清名,口口声声说只同意与我做一对假夫妻的?迟云生,这就是你的态度?”
迟云生没想到她会在此时弯唇一笑。
这笑轻易就将他的冷静卷去了,也是在这一刹他才意识到,从始至终,都是宁檀牵着绳子的另一端,轻轻一扯,就能将他的一切击个粉碎。
被风吹动的纱帘,她汗湿的鬓,以及尾音那点未了的余笑,都是明晃晃的蛊惑,蛊惑着他将无数次回想那些心思。
初时遇见她,迟云生只想杀了她。
戏弄一代妖王,可恶至极。可不知从何时起,那点针锋相对,在无数个欲念缠身的梦里,成了唇齿相依。
百般纠结矛盾,他恨透了宁檀,也恨透了自己。恨自己就这么轻易服输。
“你只想和我做假夫妻吗?”他问。
“……不是你说的吗?”
“我现在不想了,你呢,阿檀。”
良久的沉默。
沉默到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响,仿佛是在昭示某些不该有的念头悄然滋生。
一道闪电划破长夜,让整个室内亮了起来。宁檀望着被映亮的他的眼睛,倏而一笑。
下一刻,宁檀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压下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冰凉的吻。
轻得仿佛是一粒雪。
一切却已然溃决。
梦醒,宁檀蹙眉,揉着被枕麻了的手臂。
她怎么会在书阁睡着了?
这些年她不常回忆这些,仿佛只要刻意避开不提,就不会疼痛。
可梦却控制不了,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那段和迟云生的过去。
正在整理经卷的季知意见她醒来,漫不经心地说:“你醒了?方才季清衍来找你了。”
宁檀脑袋一片混沌,问:“他找我做什么?”
“说是安排后厨事务。”
“……”
险些忘了此事了。
他们二人都是被分在后厨做事的新弟子,她却陪着季知意在书阁睡着了,那岂不是其他事都得让季清衍一人去做了?
她慌忙起身,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季知意吹了吹书脊上的灰,道:“是他见你睡得熟,不让叫醒你的。他说了,今日的杂务他一人做了,明日你补回来就行。”
“哦,那就好。”
宁檀应了一声便继续伏在桌案上。
季知意没看出她的情绪,继续说:“真是想不明白,咱们放着好好的别梦川日子不过,干嘛跑来此处,替忘虚宗扫地做饭。这书阁多少年没人来过了,灰都积了一指厚……”
宁檀低低笑了一声,道:“那你可以回去啊。”
“我不。”季知意将那本书放下,开玩笑道,“你别想扔下我,把任务功劳独吞啊!”
“很危险的啊。”
“我是那种怕危险的人吗?”季知意弯唇一笑,顺着木梯一跃而下,坐在宁檀身边,道:“我和你说说话吧。你近来总是心事重重,每每问你,你都不说,但我岂会不了解你?怎么了?”
宁檀眼眸滞了片刻,枕着自己的手臂,看向身侧的季知意,慢慢说:“我这些年没离开过别梦川,头一次出来,不太适应。外面变化太多了。”
季知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旋即,她又问:“事变化了,还是人变化了?”
“我……”
“阿檀,你再对我隐瞒,我就要生气了。”
这些年,宁檀没提过自己与迟云生的那段过往。一来是不想牵累季知意,二来是实在不愿回想。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瞒着似乎不太合适。
她迟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之前,有过一个夫君。”
本以为季知意会震惊,谁知道她只是托着腮,懒懒地应了一声:“我早就猜到跟人有关了。从到冶邑开始,你就频频不对劲,我问你是不是在那里有过相熟的人,你也含糊其辞。那人呢,后来怎么没与你在一处?”
“他……”
“死了。”
死于失去离丹之后的仙门封印。
桐花落随着主人的身殒散成了一把烟灰,至今厚重的灰层还飘荡在妖域的上空,百年来经久不退。
仙门说是神女天降才能夺去妖王的离丹,是上天对妖王祸害苍生降下的神罚。
但只有宁檀知道,世上根本没有神女。
她也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总感觉哪里不对,她又一直想不出。
季知意闻声一愣,她想过很多宁檀避而不提的可能,唯独没想到是那人已经死了。
她轻轻抱了抱宁檀,道:“你很想他?”
宁檀许久都没应声。
最后,她起身,勉强笑道:“没有。好久的事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门边响了一下。
宁檀望去,碰巧看到一只带斑纹的狸猫,从门槛上一跃而过,不知追什么而跑远了。
她收回目光,轻轻将手放在季知意的肩上,道:“不说这些了,晚训的时辰要到了,我们得快些过去,不然又得麻烦师兄来叫人。”
“你是怕麻烦晏师兄还是季师兄啊?”
季知意知她不愿多提旧事,故意说些轻松的话来分散她的注意,随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宁檀笑说:“哪个师兄都不能麻烦啊。”
尤其是季清衍。
入门不过几日,两人已经有了多次冲突。这人本就看她不太顺眼,难保不会误事。
这段时间万不能再引起他的注意了。
晚训是重渊定下的规矩。
新弟子入门的首月,除了晨时早课之外,额外要补一个月的晚训,主要是听宗门戒律,以防弟子不懂规矩,误闯了什么法阵,误事伤身。
宁檀与季知意来得晚,悄悄溜了进去,也不敢挑选位置。
只有迟云生旁边还空位。
还没等宁檀落座,此人竟冰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与她隔开的位置,仿佛生怕与她沾上一点关系。
宁檀:“……”
因为这人的冷脸,宁檀碰了一鼻子灰,一脸莫名其妙地坐下,摊开了书。
有病。宁檀心里暗骂。
今日的晚训是重渊在讲。
他大概很满意晏琢光这个弟子,每逢旁人难以解答的问题,他都会让晏琢光来回话。
宁檀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场合,重渊说话亦有催眠安神之功效,眼皮需要极力撑着才能维持端正坐姿。心思不在此处,也便听得心不在焉,只觉声音从她耳畔飘了过去,轻得像云。
“宁檀。”
无人应。
“宁檀!”
意识到是重渊在唤她,宁檀从打盹中猛然惊醒,后脊一凉,慢慢地站了起来,应声:“弟,弟子在。”
面对脾气古怪的师兄,宁檀:我又哪里惹你了

迟云生内心:你不爱我,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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