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如锦夜如风》三道茶

3、第3章 风音触树起 ，月色度云来 昏黄的路灯

　　次日，方锦和叶沨跳窗而逃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题目大抵都是“商业巨子叶沨甩张家千金，另结新欢”“叶沨也吃窝边草”之类的。这下是大大的得罪了张氏集团，上午张心怡就来闹，叶沨不在，张心怡就气冲冲地坐在他的办公室。方锦进来，张心怡正好找到了出气筒，狐狸精、贱货一连串的骂词，真真是泼妇骂街的气概，桌上的文件被她扔了一地。方锦一直以笑脸对她，从容地拨了保全的电话，直到张心怡词穷，方才开口。
　　“张小姐，如果您找叶总，请您到一楼等候室等她，谢谢！”方锦一脸的好态度。
　　“你，你这个小婊子。”张心怡劈手就朝着方锦的脸上打来。
　　“你干什么！”刚进门的叶沨狠狠地抓住张心怡的手。
　　“好，叶沨，你为了这个小贱货得罪了我们张氏集团，你等着。”张心怡气冲冲地走了。

　　“叶总，好像弄巧成拙了。”方锦收拾着地上的文件。
　　“我正烦着他们呢。可惜拍的角度不好，都是你的正面，我只有黑漆漆的一个背影”叶沨玩着一支钢笔，戳着报纸，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哎，我说，不如我们假戏真做，你就做了我的女朋友吧。”叶沨看着方锦，眼里有灼灼的光。
　　“这恐怕不是助理的职责吧？”方锦从容地答道。
　　“说起来，李丽她们必要的时候也冒充过我的女朋友，我是想让你做我真的女朋友。”叶沨伸长了身子，探出头来看着蹲在地上捡文件的方锦。
　　“是因为您的女友库中缺少女助理这个类型的收藏吗？”方锦把文件重重地放到了叶沨的桌面，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叶沨看着报纸上的照片，她蹲在地上认真拣珍珠的样子真是憨态可掬。
　　“叶总，这是本周九易送来的资料。”叶沨的助理郑安平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书。“沈之云”三个字映入叶沨的眼帘，郑安平介绍着，“沈家和方家是世交，沈之云比方小姐大两岁，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方家没落后沈家对方家也是照顾有加，十二年前沈之云全家移民到美国，方小姐就和沈之云断了联系。”
　　郑安平继续说着“沈家在美国的生意做得很好，最近正筹划回大陆发展，沈之云可能近期会回国。沈之云行事低调，也没有什么绯闻。”郑安平顿了顿，“他好像，好像在等方小姐。”
　　“凡是都要讲证据，不要主观臆断。”叶沨终于开了口。
　　沈之云？原来她还有个沈之云。

　　隔日，传出尚南成功拿下碧云城项目的消息，方锦看着网页，心下暗想原来叶沨对碧云城早有了胜算，张氏集团已然失去了作用，所以叶沨才会那么不在乎张心怡了，这个男人不管做什么，似乎都有了密密的算计在后面。

　　方锦的脚受了伤，虽然凭拐杖还好走路，可始终不方便，早上不好打车，她已经在路边站了半个小时了。
　　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路边，是叶沨，“上车。”
　　方锦不动，“我可不想再上报纸了，叶总，您先走吧。”
　　“方锦，我在追求你啊，你能不能热情一点。难道要我下去抱你吗？”
　　方锦看到楼角已经晃过几个拿相机的人，她无奈地上了车。到了尚南楼下仍是看到些记着长枪短炮地在楼下等着，叶沨带着方锦从地下室的总裁专用电梯上楼。
　　“这电梯可是‘总裁专用’啊。”叶沨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他竟然记得，方锦红了脸，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下班时分，叶沨仍是带着方锦从专用电梯下楼，将她塞进了自己的车子。
　　“去哪里吃饭好呢？”叶沨问方锦。
　　“请您送我回家吧。”
　　“你确定要回家？”
　　方锦一下车便觉气氛不对，十几号媒体把门口堵了个严实，劈头盖脸就问她和叶沨的事。方锦回头，叶沨的车竟然已经不见了。好歹脱身出来，看来家是回不去了，方锦有些沮丧，难道去住酒店，可媒体也会闻风而至。
　　银灰色的车停在身旁，车窗摇下来，“去哪里吃饭好呢？”，又是他。
　　叶沨带着方锦去了条巷子，巷子最里面竟然有家露天的火锅店，大红的灯笼，热气腾腾的锅子，每桌食客都吃得汗流浃背。
　　“这种地方，保管他们找不到。”叶沨熟练地点了菜，锅子和菜很快就上来了。
　　那火锅好吃极了，毛肚、肉片、藕片、土豆在红红的汤油里面翻滚着，麻辣辣地吃得身上每个毛孔都舒畅，秋叶的风凉凉地吹过来，整个人说不出的熨帖。
　　方锦吃得起劲，发梢都掉到碗里去，叶沨轻轻给她撩起，顺势将手放在她的颈后。方锦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望向叶沨，他没穿西装外套，挽起衬衫的袖子，这样的他不似往日的威严，有了寻常的烟火气，疏朗的眉眼之间竟是那么动人，颈后的手宽大温暖，趁着这火锅的热，快将方锦融化了。
　　“好好吃饭，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方锦别头错开他的手。
　　“如果我们能够就这么一直坐下去多好，就跟其他的情侣一样。” 方锦没答话，就让这话音和火锅的热气飘散在秋风里。

　　媒体的热情终究不长久，方锦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方锦的工作更多了，每晚都很晚下班。收拾好东西，方锦才发现她已经是办公室其他同事都已经下班了，看叶沨办公室灯还亮着，便走过去，轻敲了门，“叶总，是否要帮您定晚饭？”叶沨抬头见是她，“你可以下班了吗，不如一起吃饭。”
　　尚南广场顶楼有最好的西餐厅，包间里三面都是落地窗，望得见夜幕里如银河般的车流，闪烁的霓虹，还有一盏盏温暖昏黄的灯。桌上有一大簇的红玫瑰，衬了雪白的蕾丝桌布像一团火，空气中仿佛也晕了这红，有甜蜜的香气。
　　方锦托腮看着窗外，用手指描摹着霓虹的轮廓，“这里真美，我最爱这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又温暖温馨，每一点灯光下，都有一家人的和睦美满。”
　　“你知道吗，我多想在这些灯光中拥有那么一盏。我二十三岁接手了尚南，那么重的担子，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经常压得我喘不过起来。我有时想，如果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下班和女友逛逛街，然后结婚生子。可是身在这高处，虽然有众人的仰望，却自有别样的无奈。”方锦没想到叶沨会跟她说这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知道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父亲送了我什么生日礼物？”叶沨问
　　“一定很特别，但我猜不出来。”
　　“是很特别，他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去管理一家濒临倒闭的子公司。我在三个月内将那家公司扭亏为盈。父亲说我终于长大了，给了我20%尚南的股份。”
　　“您的父亲真的很严格。”
　　“父亲教导我，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他处处培养我，就是为了让我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接管尚南。”
　　叶沨伸手抚着方锦的脸， “方锦，你和我身边的那些女人不一样，你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我喜欢你。”他的眼里映着那玫瑰，像有两团火。
　　方锦没做声，只默默地看着叶沨，玫瑰映红了她的脸，夜风吹进来，她耳上的玛瑙坠子摇摆起来。
　　吃晚饭叶沨送方锦回家，他没开车，下了雨，雨将叶沨和方锦迫在方锦小小的雨伞下，其实这伞也遮不住雨，牛毛似的雨如蛛网般随着风黏腻着两个人，一丝丝渗透了他们。风有点凉，叶沨轻轻拥着方锦，他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香皂味、剃须水混合的味道。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方锦回了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贪恋那个温暖的怀抱。绵密的雨就这么下了一夜，第二天天气又凉了一分，冬天近了。

　　之后的几天方锦都没有见到叶沨，张氏集团开始对尚南进行恶意收购，并靠关系断了尚南的几个重要的贷款，叶沨整天都开会开到深夜，李丽休假回来，方锦更没有机会见到叶沨了。
　　叶沨的肠胃不好，前些日子见他办公室的药瓶已经空了，想他这些日子忙也顾不上拿新药，方锦念着这事，特意去任伯伯那拿了药待下班之后去给他放在办公室。环顾无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办公室，她把药放在叶沨的抽屉，回身想走，却从背后被一把抱住。
　　“你想我了？”叶沨一身酒气，头靠在方锦肩上，像个撒娇的孩子。
　　“你醉了，快坐下。”方锦扶他进了办公室里间的卧室，让他坐下，倒了一杯水，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脸。
　　叶沨抓住了方锦的手，她的手小而凉，像一团雪。
　　“你还胡闹，张氏集团迫的那样紧，几家银行又都停了贷，看你怎么办。”方锦忧虑地说。
　　“你关心我？”叶沨环住方锦，靠在她身上。
　　“我只是担心我的饭碗而已，叶总。”方锦推开他。
　　叶沨反手抓住方锦的手，“明天，跟我去香港好不好。”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玩？”
　　“我自有我的安排，这是命令。”叶沨板了脸。
　　“好，叶总，请休息吧。”方锦知道与醉了的人没有道理可讲，哄着他将他按下。
　　叶沨攥紧方锦的手，“不许走！不然扣你薪水。”
　　方锦无可奈何，坐在床边。叶沨睡得很快，他睡着的时候卸去了平日里的凛冽和警觉，像极了一只小狗。方锦不禁用手指去划着他的眉毛，他的鼻翼，他的嘴，真是张俊俏的脸。即便是在梦里，叶沨的手也是拉的紧紧的，方锦半倚在床头睡了一会，早上醒来，叶沨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方锦看着皱乱的床，觉得自己真像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