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橘页

4、围猎 “好些年前

　　次日。

　　朝堂之上，百官肃立。
　　…

　　“镇北将军裴长钧，血战沙场，忠心赤胆。”

　　“朕今日特赏东珠十斛，黄金千两，赐御制九龙玉带一条，并赐封【忠武】，食邑三千户，以彰其赫赫军功。”

　　裴长钧谢恩。

　　皇帝摆手，注目拓跋昭，笑意温然。

　　“至于阿昭，朕初见就喜欢。”

　　他停顿了片刻，饶有兴味道：

　　“阿昭，你想做公主么？”

　　“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将来嫁给全天下最好的男儿。”

　　拓跋昭忍不住看了江时越一眼。

　　大殿内瞬间静寂。

　　裴长钧一愣，正要开口。

　　拓跋昭已出列，朗声道：“谢陛下厚恩！”

　　“公主嘛，陛下厚爱，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从小在落日塞长大，骑惯了马，打惯了仗，也说惯了粗话，若做了公主，恐怕徒给陛下惹些笑话。”

　　她大大方方，丝毫不怯。

　　“陛下既问，臣女斗胆，确有一愿。”

　　皇帝挑眉：“说来听听。”

　　拓跋昭抬眸，坦然道：“臣女听阿爹说，陛下近日得了几匹汗血宝马，日行千里。”

　　“臣女此生没什么爱好，唯独爱宝马烈马，如能得陛下恩典，昭愿一试。”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皇帝大笑。

　　“阿昭阿昭，和你阿爹一样狡黠。朕这宝马才得了几天，就叫你看去了？”

　　拓跋昭道：“能骑天下神驹，岂不快哉？”

　　皇帝笑而不语，又看向拓跋烈，“这位小英雄，你又有什么心愿呢？”

　　拓跋烈眼睛亮闪闪看向拓跋昭，刚想开口，却被阿姐猛掐一把。

　　只得委屈巴巴道：“既然阿姐要马，微臣也想要。”

　　皇帝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猢狲，那使节才送了三匹宝马过来，你姐弟俩要走两匹。”

　　“罢了罢了，也是朕主动问的，不给你们倒显我小气。”

　　“如此这般，十日之后的围猎，若你们二人表现出色，便可一人带走一匹，若是露怯，那可不能怪朕。”

　　拓跋昭眼神一亮，“谢陛下！”

　　下朝后，皇帝留裴长钧等人用膳。

　　拓跋昭却借口溜了，她一早看见人群中的江时越，他今日穿着官服，更显惊鸿玉质。

　　“江大人，你今天这衣服好看。”拓跋昭凑过去。

　　江时越一旁的大臣呆住。

　　江时越微微蹙眉，“多谢拓跋姑娘。”

　　“在下还有事，就此别过。”

　　说罢而去。

　　拓跋烈转了转手腕，颇为不满，“这人在嚣张什么？”

　　拓跋昭却一脸欣赏。

　　“你懂个屁。”

　　十日后。

　　围猎之日。

　　皇帝坐在华丽帐篷内，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场中群臣。

　　他右侧是楚贵妃，左侧坐着裴长钧。

　　拓跋昭一眼望见猎场上最出色的那匹骏马。

　　那马通体枣红，四蹄修长壮健，鬃毛如烈火鎏金。此刻它正桀骜地昂首踱步，不时嘶鸣着。

　　拓跋昭忍不住凑过去细看。

　　皇帝含笑道：“阿昭，你眼神好。这匹马是此番进贡之最。生得漂亮跑得快。可性子极傲，朕的驯马师费了大半个月，都没能驯服。”

　　拓跋昭眼睛亮起来，“昭愿一试！”

　　皇帝颔首。

　　拓跋昭毫不迟疑，一个纵身飞上马背。那骏马扬蹄长嘶，试图把她掀翻。

　　场外响起阵阵惊呼。

　　拓跋昭却毫无惧色，她腰身猛地一沉，双腿紧夹马腹，身子如磐石般稳稳贴在马背之上。马儿奋力地上下腾跃，前蹄重重踩落，拓跋昭却巍然不动，任凭它如何挣扎，始终随马匹的节奏起伏，仿佛在海浪上浮沉。

　　有人叫好，“竟有这样的巧劲儿和定力！”

　　几回下来，马儿无从使力，更是狂躁，忽地一个急停，又猛然调头，飞奔向场边的围栏。

　　众人大惊，皇帝面色一沉，刚要出声阻止，却见裴长钧笑着摇头。

　　“陛下，无妨。”

　　却见拓跋昭轻喝一声，目光沉稳如鹰，她迅速拉紧缰绳，灵巧地侧身倾斜，带动马儿绕过围栏，险擦着栏杆而过，矫健利落，如闪如电，惹得场上赞叹连连。

　　渐渐地，骏马挣扎的力度终于弱了下来，躁动的嘶鸣也低沉了许多。拓跋昭趁势探身，轻柔地拍了拍马的脖颈，凑到它耳边温声安抚。

　　她生在草原，与多少烈马一同长大，一同杀敌，身上早有了不同常人的气息。

　　那马见识了她的厉害，又感受到了拓跋昭的善意与熟悉。

　　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乖乖听她指令绕场跑了一圈，停下来后头还在拓跋昭的手上蹭了蹭。

　　叫好声如雷如潮。

　　皇帝看着这白袍少女，又看身边的裴长钧，不由想起多年前，感慨道：

　　“阿珩，你可还记得多年前，你我二人也一同骑马围猎，那时你每次都会拔得头筹，先帝还跟我说，都城草包甚多，不如叫你来教我骑射。”

　　“皇上还笑话我呢，我不过一股子蛮力，也就是猎场上弄些把戏。”

　　“你那若是把戏，朕这皇城竟没有英雄了。”

　　皇帝笑道：“好些年前你是头一个，如今我看阿昭，是青出于蓝了。”

　　裴长钧道：“皇上可别夸了，再叫这丫头听见，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楚贵妃饮下半杯水酒，“皇上说的是，改日阿昭若是得闲，能把这身骑射功夫教上二皇子一招半式，臣妾可就谢天谢地了。”

　　皇上笑着为贵妃掖了掖衣裳，“你这法子好，朕瞧着可行！”

　　裴长钧道：“皇上娘娘不嫌弃，是阿昭的福气。”

　　三人又闲话谈笑不提。

　　正式围猎开始后，拓跋昭骑着这匹恰才取名为惊鸿的宝马，化作猎场上的一道利箭，不到半场便猎下一只毛色华美的狐狸和几只肥硕的野兔。

　　猎猎风中，拓跋昭行动肆意潇洒，如寂夜之星，荒原之火。

　　江时越略微驻足，轻轻咳嗽了两声，眉眼幽深。

　　夜色笼罩，篝火点燃，映照出人们兴奋而疲惫的脸庞。拓跋昭姐弟二人猎获颇丰，眼看就要拔得此次围猎头筹。

　　然而，众人松懈之际，场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风声，数支冷箭从暗处疾射而出，猝不及防穿透人群，惨叫声起。

　　“有刺客！保护皇上！”

　　护卫们急忙将皇帝围拢，刀剑出鞘，警惕看向四周，却见皇帝脸色苍白，身体微晃，已被一个身着禁军护卫衣服的蒙面人挟持住。

　　众人大惊。楚贵妃瘫倒在地，哽咽惊呼：“陛下！”

　　裴长钧欲要上前救驾，却发现自己也浑身无力，四肢酸软。

　　那蒙面刺客目光冷冽，刀锋紧紧抵在皇帝的脖子上，“不要妄动，否则我立刻要了这狗皇帝的命！”

　　场中寂静得可怕，只闻篝火噼啪。

　　皇帝虽身体无力，神色仍沉稳，他语气温和道：“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不要冲动，更不要伤及无辜之人。”

　　刺客冷冷一笑，“无辜之人，你竟也会怜惜无辜之人！”

　　“速速准备一匹快马，所有人退后！否则，我先杀了你！”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拓跋昭迅速与拓跋烈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见刺客已挟制皇帝上了马。

　　千钧一发之际，拓跋昭袖中暗器飞出。

　　冰刃应声刺入马蹄，那马发出一声惨烈嘶鸣，当即跪倒在地，马背上二人滚落。

　　趁这一瞬，拓跋昭如纵身扑去，将刺客摁倒在地。与此同时，拓跋烈冲上前去，将皇帝从刺客手中夺了过来。

　　可那刺客反应极快，武艺也十分了得。只见他一声怒吼，挣脱了拓跋昭的钳制，翻身而起，手中短刃寒光闪烁。

　　周围的阴影中竟又窜出了几名蒙面刺客，手持利刃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此前早已勒令护卫退到远处，拓跋昭和拓跋烈身边空无一人。

　　拓跋昭咬紧牙关，迸出一声：

　　“别管我，快带皇上走！！”

　　拓跋烈脸色骤变，目眦欲裂。

　　他看了拓跋昭一眼，咬牙转身，迅速护着皇帝朝安全之地撤去。

　　刺客正要追，被拓跋昭一把毒粉洒出，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拓跋昭手腕一翻，腰刀破空而出，穿透一名刺客喉间，鲜血喷洒，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仰面倒地，抽搐而亡。

　　其余两人见状，怒喝一声，握刀疾掠而来，直取她要害！

　　拓跋昭来不及喘息，迅速抽刀迎战，刀光剑影交错，又一名刺客倒下。

　　仅剩的最后一名刺客身形高大，猛地欺身上前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刀锋泛着寒光，在她眼前骤然逼近！

　　生死一瞬，拓跋昭猛地侧身，挥臂痛击在刺客面门。

　　但对方刀势太猛，她的手臂顿时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滚烫猩红，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狠狠刺入对方的喉咙！

　　几乎是同时，远处一道疾影狂奔而来，拓跋烈怒吼一声，挥剑刺入刺客的后背，剑刃瞬间没入血肉，直透心脏！

　　刺客瞳孔骤缩，抽搐着倒地。

　　拓跋昭踉跄而起，左臂鲜血漫溢而出，染红半边白袍。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夜风彻骨，猎场一片肃然。

　　拓跋烈蹦起来捧着拓跋昭的手臂，哇的眼泪流出来。

　　拓跋昭的血流的多。

　　拓跋烈一时心胆俱焚，将拓跋昭打横抱起，猛的往猎场中央冲，边跑边哭喊。

　　“快救我阿姐！！”

　　拓跋昭只是觉得疲倦，见阿烈泪糊了脸，伸手去摸。

　　“少叫两句，我还没死呢。”

　　有人来接过拓跋昭，放在帐篷中软塌之上，随行太医慌忙上前止血。

　　裴长钧踉跄奔来，眼眶猩红，口呼阿昭。

　　拓跋昭眼皮子沉，挥手叫了声爹，又瞧见阿爹身旁面目苍白的皇帝。

　　放了心，闭了眼。